10亿到手,任务远超预期的完成度让所有人兴奋得开香槟庆祝,酩酊大醉后,余骨独自回到房间休息,手机震动声把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荆誉洲发来消息:【明天一起看演唱会?】(叼玫瑰花的小狮子表情包.jpg)
余骨打字:【好】
荆誉洲:(小狮子开心唱歌表情包.jpg)
对方把时间地点发来后,他关掉手机盯着鱼骨挂件,思索片刻皱眉心想这东西该怎么用呢。脑海中的系统声音接入,为他打开回响的使用说明:【回响价格为1000万/个,此物可成为您离开游戏的唯一凭证,游戏不会因为您的离开而发生任何时间上的波动,您在方舟世界所经历流动的时间换算为骨珠肉菩世界的一分钟。】
【请无需担心离开游戏的时间过长,如果您的回响够多,那么您能自由出入本游戏且不受任何限制。祝您生活愉快,一路顺风,所求皆所愿。】
一分钟……
余骨没想到时间流速会是这样,不禁好奇文绍他们的回响是什么样的。
*
阿米利卡国卢杉市中心区域,演唱会现场。
余骨下车时,附近声浪像一堵实心的墙撞过来。演唱会现场在暮色里烧成一片橙红色的光海,几万人的欢呼从穹顶下涌出,混着电子乐的重低音,震得空气都在发颤。
陆续有人群从余骨身旁擦肩而过进会场,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走到他面前:“余先生,我是荆誉洲先生派来接你的。”
余骨朝他点头,被这人带进演唱会现场的VIP席。舞台正前方三米处,半弧形的沙发区被黑色栏杆围起来,天鹅绒座垫在镭射灯扫过时泛起深蓝波纹,小圆桌放置冰镇酒水。
荆誉洲坐在VIP席的沙发。他身穿浅灰色风衣,金发在空气里微微浮动,五官野性恣意,手指夹着烟,半阖的双眼微微睁开看向余骨所在的方向。
舞台激光束穿透盘旋的干冰烟雾,将空气切割成红蓝色碎片,密集地落在前排每个人的面容。低音炮震得余骨耳膜嗡嗡作响,呼吸仿佛被电流麻痹,但也抵不过眼前这一幕带给他的心悸和翻涌浪潮。
坐下后,余骨问他:“等我很久?”
“没有。”荆誉洲伸一只手搭在他肩膀,指尖随着节奏轻轻敲击,发梢似乎都在回荡贝斯的金属轰鸣。
余骨的目光环视四周,会场坐满了人群,青少年们的面容涂满亮片和油彩,举着灯牌的手在风里晃动。
“来过音乐会吗?”荆誉洲的话把他拉回注意力拉回来。
余骨想了一下:“没有。”他之前在方舟世界根本没机会接触音乐会,来到骨珠肉菩世界更是忙于布局“一房多卖”的事情,没时间和精力去看演唱会。
他没有喜欢的乐队和明星,听歌看电影也只是让自己紧绷的时光得到放松和消遣。
“那我分给你。”荆誉洲也是完全不见外,E得没边,他主动给余骨介绍,“这是我最喜欢的重金属乐队,舞台设计和歌曲简直一流,他们是覆面系歌手,每个人都戴面具。”
余骨看向舞台,巨大音浪裹挟末日金属的沉重感和前卫摇滚的迷幻疯狂涌来。乐队成员头戴金属面具肆意且忘我地边唱边摇摆身体,迷离灯光从他们身后打过形成超绝的视觉效果盛宴。
他的内心也被现场热烈鼓舞的气氛惹得躁动,情绪也从长久以来阴诡谋划里脱离变得放松。他第一次感受到,原来哪怕是游戏世界也能找寻到令他身心愉悦的风景和归属。
突然,余骨的眼神瞥到什么东西在靠近,看清这是一台巨大的黑色摄像机摇臂将镜头拉近,锁定了他们。舞台大屏幕上突然出现两张脸占据了整个画面,余骨仔细一看发现是自己和荆誉洲,顿时有些尴尬地想把头从镜头前转开。
荆誉洲对着镜头挑了挑眉,观赏他在屏幕上的脸格外清晰,眼睛微微眯起。他几乎是瞬间用左手揽住余骨的肩膀,脸部轻轻地朝着他的方向贴过去,嘴唇亲吻他的脸颊。
余骨感到对方嘴唇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递过来,炽热且真诚。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他像触电一般僵住,背部挺直,耳垂立刻红了。
前排观众席爆发出海啸般的尖叫声。有人吹了声口哨,音量几乎要把现场掀掉;有人用手机拍摄这一幕,手中的荧光棒和手电灯挥舞如浪潮般激烈起伏。
与此同时,乐队的声音从现场音响中倾泻而出,淹没了一切。光束所及之处,所有人都在尖叫、跳跃、挥舞手臂。
余骨的睫毛颤抖两下,喉结上下滚动。身旁的荆誉洲一吻完毕,他的唇角勾起弧度,等摄像机镜头移开后,声音压低问道:“紧张吗?”
心跳确实快得仿佛要爆炸,可是余骨仍然装作若无其事:“还好。”
但刚才那一幕在他心里挥之不去。有时候他在想,人与人之间有那么一瞬间就够了。其他的譬如真心,如果太过奢求也只会收获失望。
等演唱会结束后,有车来接荆誉洲走,他邀请余骨一起,但被拒绝:“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他不想暴露自己居住的地址,准备打车时被荆誉洲打断:“你长期住在卢杉市吗?不是的话,什么时候走呢?如果你需要回国东西太多搬不了,记得联系我。”
荆誉洲从车上拿起一束玫瑰花递给他,又递给他一些票和单子:“这些是我在国内外参加的赛车比赛宣传页,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去,吃住我包。”
余骨看一眼手中的单子,他发现荆誉洲还是个职业赛车手。如果这人是游戏内的NPC也就罢了,只是一串代码和数据,但如果对方是方舟玩家,只有高等公民才有钱、时间和精力去玩赛车。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的最终目的和想法。他们昨天落地卢杉市那会儿,荆誉洲给他堂哥打电话,余骨清楚听到他喊了荆政勋的名字。
按理来说,余骨碰到自己诈骗计划中的买家亲属,第一时间应该是跑得越远越好不让对方抓到任何线索,但他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主动结交这人。
余骨把宣传页收起来,对荆誉洲笑道:“好啊,我会再找你的。”
这一句话像是点燃荆誉洲的情绪燃料,他立刻神色雀跃地拥抱余骨,之后又恋恋不舍的离开。临上车前,他的眼神还紧紧盯着余骨看,直到车子发动走远。
余骨的脸色陡然变得阴沉冷漠,他知道诈骗计划卷走一众富豪的钱,其中就必定有方舟世界的高等公民们。他们绝对气急败坏对自己下了追杀令,现在满世界寻找他的线索。既然怎么也躲不过,那自己还不如隐藏身份主动到他们身边。
这样他就能旁敲侧击的打听一房多卖案件的进展和追捕细节。如此一来,他还能根据局势变化随机应变制定策略,从而让他们的追捕搜查逐渐偏离事件真相。而且谁能想到恨得牙根痒痒、找了这么久的诈骗犯就藏在他们自己身边呢?
余骨拿出手机叫车后,一通电话打到住处,吩咐关鸿飞他们立刻买回响离开游戏。
*
方舟世界,六等公民公园娱乐区。阴云密布,雨丝抽打着大楼玻璃幕墙,霓虹灯犹如彩色条码般跳动。
余骨仰头时,一滴冰凉的雨水恰好落入他的左眼,“褚星沿在游戏内死亡,警方介入”猩红字样在瞳孔里碎成跳动的像素。
他无意识地用舌尖舔左侧后槽牙,刚被林克手术放置的载星还藏在牙齿内部。从游戏里回来后,余骨立刻让贺文绍还清黑市贷款和利息,还让林克给他们挨个做新的载星植入手术。
他低头看水洼里自己的倒影,霓虹灯把脸割成蓝红两半,心中思绪万千。刚入游戏时,余骨也没抱着必赢心态,从布局到实施,他和朋友们缜密谋算、小心行事,历经数次提心吊胆的关键时刻也付出不少代价,现在总算是力挽狂澜安全回到方舟世界。
不管怎么说他有钱了,十亿元,足够让他背负的黑市贷款和载星压力重担猛然消失。
有人喊道:“老大!”
他看向不远处,关鸿飞踩着积水啪嗒啪嗒跑过来,怀里汉堡包装纸的油渍洇湿半截袖口:“我刚才去海鲜餐厅预约了,咱们等会儿就能去。”
余骨转身拉起兜帽,任雨水顺着帽檐淌进后颈:“他们呢?”
“喏,在后面。”
贺文绍穿过霓虹雨帘走来。他额前的头戴式眼镜电子屏幕泛着幽蓝微光,狭长的眼镜盒犹如一块长方体,感应线带贴着他的太阳穴跳动。
余骨注意到他步伐精准地绕开地上积水。
“前方三十厘米有车辆即将驶过。”眼镜忽然发出电子提示音,贺文绍后退两步,又让过一辆横冲直撞的悬浮车。
余骨心想这电子屏蔽眼镜就是好用啊。以前没钱那会儿,贺文绍都是戴一副墨镜,走路也需要别人搀扶,现在给他买了这东西,他自己就能走。
申乔从贺文绍身后冒出来,腮帮子鼓着在吹粉紫色泡泡糖,嚼得“啪叽”作响。
关鸿飞把空汉堡纸团成球扔向垃圾桶,用肩膀撞了撞申乔:“回趟家这么快?你爸妈没留你吃饭?”
申乔吹破泡泡,黏糊糊的糖膜糊了半张嘴,他拿指尖抠下来,漫不经心地扯成细丝:“一进门就看见我爸把我之前画的油画从墙上扯下来当抹布,我妈把我的画笔全扔了,两人一起骂我搞艺术就不是我该干的。”
他把糖丝绕在指头上:“反正他们也就那几句,我不想听就出来了。”
关鸿飞惊异地感叹道:“你爸妈真是一点都不手下留情。”
“其实他们说的也没错。”申乔面无表情地把糖丝扯来扯去,“我是五等公民,家里是开超市的。我画画再厉害也突破不了阶级,比不上那些‘贵血’。还不如好好经营超市混口饭吃,再说画纸和颜料本来就贵,他们也不愿意给我买。”
关鸿飞眉宇之间满是复杂和动容,他想说什么还是忍住了,伸手揽住申乔的肩膀:“哎哎,你进游戏多好啊,什么都能干还不受限制,更何况画画了,考虑一下呗。”
申乔没说话,但是神色明显有点犹豫。
高凝推轮椅走过来,防滑轮胎碾过湿漉漉的地面发出轻微声响。温幼珊缩在宽大的浅色毛毯里,她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此刻正仰着头接广告牌漏下的彩光,那些蓝色和粉色的光斑在她脸上游移,落在她瞳孔里像活过来的水母。
“那个!那个会变色的喷泉!”她忽然指着远处,手指从毯子里钻出来。高凝俯身替她掖好毯角,低声说“小心着凉”,轮椅却已顺着她指的方向转了半圈。
余骨的目光依次扫过众人。半小时前,他们还站在牙楼出口,一群人错开三拨使用假身份卡走出闸机。现在所有人汇合在这片六等公民的娱乐区里,公园音乐正混着烟花炸开的节奏,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成彩色长条。
他长舒一口气,计划完成了,有首次成功才能稳住军心进行后面环节。不管付出多少代价,他都必须进游戏找哥哥。
霓虹把雨后的柏油路染成流动的油彩,红与紫在积水洼里互相吞噬。
余骨环视四周,他不经意地看向远处,恍然间瞳孔缓缓聚焦。起初他以为看错了,怔在原地的几秒内睫毛沾了水汽,眨了一下确定自己没出现幻觉,这才抬脚往前跑,鞋子踩过湿漉漉的地面,溅起的泥点落在裤脚。
身后朋友们的声音远远地被抛在身后:“老大你干嘛——”
他跑到公园一处音乐喷泉前停下来。
余骨只觉得呼吸是乱的,胸腔里有什么在擂鼓一下一下撞着肋骨。他抬眼看向面前这尊玉石雕像,目光从菩萨低垂的眼睑开始滑过饱满的额、微抿的唇线以及慈悲的手势,不论是雕像神态、弧度、材质都让他感到莫名熟悉。
他想起大房东white之前每次发来的一堆照片,无一例外全是玉石菩萨雕像。而他眼前的这尊菩萨与white拍照发给他的照片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余骨缓缓蹲下来,后颈的汗毛全竖起。他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仰起头看见菩萨的嘴角有近乎慈悲的弧度。喷泉池的水不知什么时候活了,细密的水流从四周升起洒在他后背上,凉意渗进衬衫。水声哗哗的,盖过了远处关鸿飞他们的呼喊。
他想起white发给他的一句话:“谨以此礼,献给我最亲爱的弟弟。”
水珠从余骨的发梢滴下来落在睫毛,他眨了眨眼,视线里这尊雕像模糊了一瞬,可是菩萨的眼睛始终没有睁开。
其他人终于跑近了,关鸿飞气喘吁吁地拍他的肩膀:“你发什么神经啊?”
高凝也看到这尊菩萨雕像:“这个好像是去年联邦政府搞的项目,说是要祭拜神明的。除了六等公民生活的区域以外,其他地方比如一二等公民居住的区域也有。”
关鸿飞:“我去这么豪横!看来雕刻这菩萨的设计师肯定来头不小啊,居然把所有区域都摆满他做的东西。”
余骨没有说话,他默默转身离开:“我们走吧。”
贺文绍察觉到他脸色不好:“你怎么了?”
余骨往前走:“没什么,鸿飞不是预约餐厅了吗?我有点饿了想吃饭。”
其他人面面相觑,不理解他的情绪突然变化。
余骨垂下眼睑,他的神色冷淡,脑海飞速思索意识到white可能与哥哥的失踪有关系。而且他没想到看似只会雕菩萨的white在方舟世界的实际公民等级应该比他想象得还要高。
他要进行一场游戏博弈,而他的对手是一群站在金字塔顶尖的权贵们。他必须更小心谨慎,每一步都不能出错,每一句话都要斟酌才能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