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珍珠骨01

2026年1月27日,下午1点,观海市财政事务办。

徐客的办公室安装了百叶窗,光线照进来被切割成细密光栅投在绿色发财树处,它的枝干繁茂,余骨盯着叶片脉络出神。他站在窗前,身姿挺拔,神色冷静,耳朵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久等了。”徐客进来,笑呵呵地说,“我刚才去一趟洗手间。”

余骨面色温柔:“我也是刚来,听小王说您找我有事。”

“其实也都是些小事。”徐客走到桌前坐下,双手交叉着放到下巴,神色表情和蔼,“你最近工作还好吧,顺心吗?”

“劳您费心,我工作还挺顺利。”余骨见他坐下,自己也坐到沙发上,“科长这个位置要处理的工作不算多,平时我也都应付得来。而且娄主选人也会帮衬我很多。”

其实他是瞎讲,娄策这人防备心极重,不仅不让他参加20号省财政事务办来视察的会议,平常他对余骨要办的项目也不施以援手。

余骨忙到焦头烂额之际,还是自己咬牙扛下来的。但是这点苦在徐客眼里肯定算不了什么,如果他说出来就显得他小题大做、斤斤计较,甚至徐客还会怀疑他的工作能力有问题。

哪怕他有沉期烨做后台,但也不能显得他太废物,所以他说这话也是给娄策贴点金。体制内功劳之间的事本来就容易被抢,余骨也不在乎这点小事,干脆让娄策来当这个好人。

徐客对他的回答似乎很满意,又说了很多关于工作的事。无非就是身为体制内干部,作风要端正清廉、踏实肯干,一切工作重心都要围绕人民开展,要为广大群众谋福利。

余骨听他说这些话,内心升起不好的预感。他隐约意识到徐客醉翁之意不在酒,果不其然,徐客絮絮叨叨念了几乎半个小时的场面话,直到最后他才面色难堪,深吸一口气缓缓说:“其实我让你来是因为……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办。”

一听到这话,余骨知道重头戏来了。

“李甘怀孕了。”徐客说这话时,甚至没有抬眼,“孩子是我的。”

余骨怔在原地,他的喉咙像被人掐住,心跳在耳膜里擂成一片。

“小余啊,你是个聪明人。”徐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之前肯定也看出我和李甘的关系不一般,这次她是意外怀孕,我也没准备。”

茶杯被搁在桌上发出轻响,徐客继续开口:“虽然不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性别,但我就一个女儿,当然是想让李甘把这孩子留下。可是我这身份不好办这事,所以我就想……你和李甘结婚,让她合法生下孩子,给这孩子一个婚生子的名分,免得孩子长大以后被人议论嘛。放心,你俩只是名义上的婚姻,结婚后可以不住一起。”

如果余骨手里有刀的话,那么这把刀绝对会扎在徐客身上。他内心都气笑了,真想指着徐客鼻子骂这老不死的东西,老登整天就会干些表面道貌岸然、内里下三滥的事儿。刚才徐客还口口声声说什么体制干部就该作风清廉端正,结果刚说完这话就强迫他接盘情人和情人的腹中子。傻逼老男人真会给他出难题,真是古今中外不要脸第一人。

余骨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内心再痛恨对方抛过来的绿帽子和烫手山芋,他面色仍然临危不乱,声音和缓温柔:“李小姐同意了吗?”

“她没意见。”徐客说,“你们之前见过面的,她对你印象不错。”

余骨心想确实不错,前提是他没发现李甘偷偷背着徐客去酒吧跳钢管舞的事,估计这女人背地里也恨死他了吧。

“小余啊,我们活在这世上,太多事情身不由己。我也懂你的难处,要不你和省司法研查院的沉主理人商量一下这事?”徐客其实也摸不准他的后台有多大,内心也嘀咕担忧余骨能不能接下这事。

出乎他意料的是余骨很爽快答应了这事:“不用商量。徐主理人,我愿意帮您这个忙。”

徐客没想到他答应得那么干脆,喜出望外地说:“好好好,那我给你一套位于市中心的住宅,还有一辆最新款的大G。这些算是我对你的精神补偿,等你和李甘的婚姻解除,房子车子还是你的。”

他从抽屉取出两把钥匙推到余骨面前。

神思恍惚间,余骨脑海闪过太多画面,他想起哥哥霍刃离开的那个雨夜,偌大水流弥漫惹得他鼻腔寒意更甚,恰如此时此刻。

他深吸一口气,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阳光打在眼睛处,伸手拿起两把钥匙收下。只要他能得到徐客的信任,一时的屈辱算不了什么。

“不错。”徐客的声调里掺杂欣赏,“下午你不用上班,李甘在湖烟咖啡馆等你,婚期定在一周后,我会给你带薪休假。”

余骨轻扯唇角:“好,多谢徐主理人费心。”

这老登也真是该死了。

*

2026年1月27日,下午2:00,湖烟咖啡馆。

制冰机哗啦啦地吐出冰块,咖啡机在吧台嘶嘶地响。余骨推门进来时,铜铃“叮”一声碎在午后两点的空气里。他眯着眼扫了一圈只有靠窗那张卡座坐着一个女人,墨镜几乎遮掉半张脸,面前的美式咖啡一口没动。

他走过去坐下,女人没抬头。

余骨看她:“徐客说你怀孕了。”

李甘的下巴绷紧,她摘了墨镜,眼睛红肿显然是刚哭过,声音淡淡的:“嗯。”

玻璃窗外有辆洒水车经过,音乐叮叮当当从街面浮上来,钻进这沉默里又沉下去。余骨盯着她的脸,神色不好,额头还长了痘痘,他无法想象前几天这个女人还在酒吧跳**钢管舞,此刻却坐在他面前告诉他怀孕了。孩子不是他的,而他却是孩子名义上的父亲。

余骨问:“孩子真的是徐客的?”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错了。李甘猛地站起来,右手扬过来时带着风,余骨来不及躲,巴掌结结实实落在他左脸,比想象中的力道更重。

远处两个女生同时偏过头看他们一眼,低声窃窃私语地议论。

余骨只觉得左脸在发麻,皮肤的热慢慢扩散开像一滴墨滴进清水。他看见李甘的手在抖,指甲掐进掌心里。

“对不起。”余骨低声说,“是我冒犯了。我对你的了解还不太深。”

李甘慢慢坐下来。她的肩膀先是一抽,然后整个人的背脊塌下来,手肘支在桌上,脸埋进掌心里哭出声。她的胸口缓缓起伏,呼吸似乎是不顺。

“我也不想要。”李甘闷闷地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每天都在怕。”

余骨把纸巾盒推过去:“怕什么?”

李甘抬起脸,睫毛膏晕开了一小块,她红着眼睛,吸了吸鼻子,抓起一张纸巾按在眼睛上。

“当然是怕他老婆发现。”李甘的嗓子哑了。

余骨想了一下:“徐客的老婆很凶?”

李甘没回答,只是点了点头。她转头看向窗外,街对面的梧桐树叶子在风里飞扬,余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到。

“那盆发财树。”李甘忽然说,“你还记得吗?”

余骨愣住:“嗯,我知道。徐主理人说刘安办公室里的发财树被省司法研查院的人拿走了,他很着急,然后发财树换回来还是错的,不是原来那一盆,他又想办法才换回来。”

他记得徐客当时可没少为这盆发财树操心困扰。余骨记得自己当时也出了主意,只不过徐客没看上罢了,不予采用。

余骨问:“这事儿和徐客老婆有关?”

“嗯。”李甘面无表情地说,“那盆发财树的土壤里有一个U盘,里面是徐客老婆和刘安的私密视频。”

余骨:“!”

他只觉得天灵盖好像被拆开,脑子都被铁丝刷细细摩擦过几遍,从脚趾到头发寒意顿生。他环视四周发现其他人坐得离他们远,而且也没人往这边看才放心不少。

余骨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你要说也换个地方说,这里人多。”

李甘似乎完全不理会这点,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红着,但没再哭了。

余骨见她情绪不好,立刻起身拉起她的胳膊往外走,掏出几张钞票拍在收银台告诉服务员不用找钱。

两人坐车一路来到某处公寓。这栋房子是余骨新租的,虽不是豪宅类型但也装修雅致、位置不错。他已经退租老破小,徐客给的公寓怕安装监控什么的暂时也不敢去。

直到他们走入房子客厅,余骨才开口:“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李甘犹豫地看他一眼,没说话。

“反正我们也是要结婚的。”余骨让她坐下,还给她倒了杯水喝,“你对徐客忠心,我对徐客也是如此,我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李甘眨了眨眼,她喝了点水才放缓心情:“徐客和他老婆是大学同学。当年他老婆胡贞是高官子女,徐客是普通人家出身,他在大学期间对胡贞展开猛烈追求,之后两人结婚了。胡家出过一次事,徐客也因此没能晋升,之后胡家攀上后台东山再起。胡贞为了防他,只让他在观海市财政事务办做主理人,没再升他的官。”

“这几年胡贞在外面也没少有其他人,徐客知道但也不敢说。现在多年夫妻感情走到尽头,胡贞勾搭上徐客的同学兼好友刘安。徐客也知道这事儿,所以他想偷偷拍摄俩人的私密视频威胁胡贞给自己升官。”

“他没想到存放视频的U盘藏进发财树后,这棵树前脚被刘安要走,后脚刘安就因为嫖/娼入狱,所有的私人物品被省司法研查院的人收走。那棵发财树也不例外,他这才有两次换发财树的经历。”

余骨差点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今天所收获的信息量巨大,本以为能听到徐客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没想到确实是秘密,但这东西的类型却是家庭伦理剧。

他恍然意识到怪不得刘安会死,那场车祸绝对是徐客的手笔。他被好兄弟和老婆联手背叛戴了绿帽,出于愤怒指使别人开车撞死刘安也有作案动机。

但如果事情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刘安嫖/娼的事与徐客无关,到底是谁的手笔呢?还是说刘安真的是**上头?

余骨思索间,一个声音犹豫的提醒他:“喂……”

他看向脸色不好的李甘:“怎么了?”

“你真的……”李甘咬了咬嘴唇,她觉得这个话不好说出口,“要和我结婚吗?”

“只是名义上的婚姻而已。”余骨的声音有点冷,“你想要一个名分,我想要徐客的信任,我们各取所需,互不干扰。”

“我听徐客说,他还要给我们办婚礼。”李甘说,“你这么年轻肯定有很多女孩喜欢,真的不介意和我假结婚?”

说起这个,余骨还真没考虑过,毕竟他一直以来都喜欢男人。但他对此也无所谓,他进游戏是为了找哥哥,也是为了让自己和朋友们过得更好。他可以为之付出任何代价,以前在方舟世界时,他就经常听到区管所的警察们嘲笑他们说七等公民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没有道德底线,没有原则。

余骨每次听了这些话都觉得悲凉和愤怒,别人只看七等公民有多不择手段,但这些人有考虑过他们所生长的环境吗?污水遍布、海岛隔绝,他们连最基本的受教育权和婚姻自由权都没有。

他什么都豁得出去,更何况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假结婚。

“你在我这儿好好休息吧,我有事出去一趟。”虽然余骨不介意假结婚这事,但他现在是沉期烨的情人,总要告诉对方一声。

李甘点头,她疲惫地准备去客房休息,听到余骨叫住她:“等等。”

她回头。

余骨看向她:“你怀孕了,以后别去跳钢管舞。我等会儿让人送来几箱孕妇能吃的零食和水,你晚饭想吃什么就告诉他,我今晚可能不回来。”

李甘愣住,她没想到余骨会关心自己,心里热热的。这下她不仅眼睛红了,脸也红了,愧疚感也越发浓重,她只好略带羞涩地躲进客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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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珠肉菩
连载中青柑茶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