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夜访

毕舍皱着眉将一份名单给邵莫夫看了一眼,邵莫夫扫了一眼名单,赵方宇。

邵莫夫沉思一会后,才开口说道:“赵院?不太可能吧。”

毕舍向来宁愿错杀也不愿放过:“我会单独跟他谈谈。”

名单里的赵方宇,并不是夂类。

红头文件里秘密档案调查显示,他与夂类私下接触,涉嫌叛变。

这个人他们都认识,还是毕舍给邵莫夫引荐过的。

会议上陆陆续续来了人,今早的会议照常是由宋玉丹来开,会议结束后,宋玉丹将几人留下开了小会。

“小吟,你配合毕舍继续搜查潜伏的夂类。”

“樊将军,三角区内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汇报,禁区四周也派人轮流盯着。”

廖虎吟看了一眼毕舍,对宋玉丹说:“丹姐,我想申请去禁区。”

他想要去抓柯鸣。

宋玉丹知道他的想法,但如今崇德大楼内也需要人驻守:“小吟,最近发生这么多事情,廖哥他也需要你啊。”

廖虎吟终是不忍再说什么:“丹姐,我服从安排。”

孤狼得忍受寂寞,忍受无法上战场的寂寞。

这天邵莫夫从苍野回航时,夜色漆黑一片,只有远方几盏照明灯照亮了前行的路。

他曾经在无数个黑夜里奔赴往返,只身一人。

今晚的夜色格外静谧,喝了营养剂也没能驱逐疲惫。

邵莫夫几次去扁舟岛,都是秘密运输药物。隔着无菌室遥遥望上一眼,角落里的何乔帆,蜷缩着承受着巨大的苦痛。身上各处是管子,几次生命迹象垂危。

邵莫夫才后知后觉,原来他认识何乔帆,已经近二十年。

纵使他再不愿相信,但何乔帆的身体的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日渐衰败。

孤岛像是蒙尘的繁星,踏着月色而来的男人总会在门前停留一瞬,每踏至此,总有种沧海桑田般的悲凉。

无菌室内,何乔帆身上的管子已经拔掉了,他坐在床头,床头的柜子上,是略带腥味的补药。

看到来人,何乔帆也是一怔。

几天前,何乔帆刚在生死场上走了一圈,病苦熬脱了他的相。

何乔帆坐在床头,他抿了抿嘴,将那袋药物一饮而尽。

他的视线跟随着邵莫夫的身影进了消毒区,隔了有一会,才看到邵莫夫换了白大褂,从一旁的格子里拿出镇痛。

何乔帆温和的眼眸中,露出一丝令人心动的破碎感。

“邵莫夫。”他喊。

邵莫夫抬头,看着何乔帆伸出手,握着他端托盘的手制止他。

“陪我坐会儿,好吗?”

邵莫夫将托盘放到一旁,替他将裸露的双脚裹上毯子。

“好。”

何乔帆将身子往里移了移,给邵莫夫腾出床尾一小块地。

枕头下压着一张被叠了几叠的纸张。纸张微微露出一角。何乔帆用手将那露出的一角压住,他看向邵莫夫,没有问他为何在黑夜前来,而是开口说:“这个冬天,好像很漫长。”

是难熬的病苦,九死一生,是疼到无法入眠的夜。

于他而言是度日如年,每一秒都承载着巨大的苦痛。

邵莫夫都看在眼里:“快年底了,马上就要新年了。”

邵莫夫看着床尾那块空缺,他靠着柜子,与何乔帆隔着一小段距离。

何乔帆向来忌医,即使察觉出身体不舒服也不愿意说。

更何况,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他求生的意志太薄弱了。除非让他相信苦难的尽头,会有新的开始。否则以他现在这种状态,未来的路只会更难熬。

邵莫夫想起曾经何乔帆不可一世的模样,想起他隐忍克制却坚定的目光,想起最后分别时少年的嘶吼,想起在巷角里那微弱的呼救。

似乎何乔帆的人生从遇见他开始的那一刻,就已经在走下坡路。

记忆里的样子带着某种旷日已久的不实,那一瞬令邵莫夫有些茫然,如今坐在床头佝偻着身子,仰人鼻息般生存的究竟是谁?

何乔帆神色黯淡,看向玻璃外,不知自己还有机会出去没有。

邵莫夫问他:“想不想吃碗糖?”

略微呆滞的目光有一瞬亮堂。

“好好养病,下次来带给你。”

邵莫夫看着何乔帆低声说好。他又补了一句:“后天。”

“好。”

“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何乔帆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

碗糖是夂类年底的时候经常吃的一种小代餐。不是真正的糖,也跟碗没有关系。只不过模样喜庆,过节的时候会给小孩吃的小东西。

何乔帆小时候,赵何云总会寄给他许多碗糖吃,吃了碗糖就相当于过年,每当这个时候何坤楠夫妻俩就会回来与他团圆。

提到碗糖,何乔帆想到的只有何坤楠与赵何云,那段尘封已久的往事再次被触及。那段何乔帆不敢面对却又不得面对的往事。

作为病人的何乔帆,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口腹之欲,碗糖这类小玩意,他已经吃不了一点。记忆深处碗糖是团聚、是家的象征。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些东西,正如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忆起家人一样。

精力不济致使何乔帆没坐一会儿就需要靠着床背。

何乔帆忍着不适开口:“外面现在很热闹吧,我记得以往快过年,街上总会出些新奇玩意。”

“我很久没有出去看过了。”

邵莫夫侧身,他看着何乔帆略微泛红的脸,皱眉倾身探查他的体温。

“你在发烧。”

何乔帆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又烧起来,他将搁置在额头上的那只手扒拉下来。

滚烫的手就那样抓着邵莫夫不放。

那眸光中哀哀戚戚:“等我把话说完。”

邵莫夫与他对视,目光中的柔和慢慢变冷:“你还想说什么?”

何乔帆却笑了,那抹苍白的笑意令邵莫夫心头一震。

他很久未见过何乔帆这般笑。

从他们签署那份条约之后,邵莫夫便从未看到他发自内心的笑。

恍如隔世。

“其实也没什么,我刚说到哪了?”

邵莫夫看着他,想从他波澜不惊的脸上看破什么一般。何乔帆没有松手,邵莫夫一低头就能够得到他的发,他就着这个暧昧的姿势开口:“你想出去过节。”

何乔帆眸光眉目动了动,邵莫夫还是很容易看破他的心思。

在他期许的目光中,邵莫夫接着开口:“等你养好了,明年带你出去。”

邵莫夫将他抱起,放躺到床上。

“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我给你打药。”

何乔帆只觉得天旋地转,头落在枕上,他混沌的脑袋想着:明年?

哪还能熬得到呢。

而后他不甘心地撑起身子,手伸到枕头下,却又缩了回来。

仿佛那东西是烫手山芋般。

“这跟之前说得不一样。”

“你说过,我只要撑过…就放我自由。”

邵莫夫一边打开药剂,一边问:“我有说过吗?”

何乔帆愤愤地盯着眼前的人,人类果然还是太狡猾了,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但何乔帆其实也不想要怎么样,以他现在的身体连这间无菌室都出不去,更何况是外头。

他只是,想胡闹罢了。

但是为什么呢?

何乔帆看着邵莫夫朝他走来,他缩起身子,往床角缩:“不打药,我不打药。”

邵莫夫向他走来,说不上有没有生气,不一会就到床头。俯身问:“不想打药,想出去是吧?”

完全没察觉到危险的何乔帆从被子里露出两只眼睛,点了点头。

“你过来,过来我就答应你。”

也许是邵莫夫的话语太过温柔,也许是他的模样太有欺骗性,何乔帆鬼使神差一点一点往回挪。

不知何时,邵莫夫已经单膝跪上了床头,他将近在咫尺的身影往自己身边拽,何乔帆挣脱了几下,红着脸被邵莫夫拽到了身下。

“老实点。”

邵莫夫心里想着:也不知道为什么身体这么弱,精力还这么好。

何乔帆被锢着双臂,听到邵莫夫贴着他说:“再不乖,咱们就绑起来打药。”

何乔帆身子抖了抖,声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又骗我。”

一声轻笑,拂过何乔帆的脖颈。

“没骗你。”

“我们先治病,治好病你说什么都应你。”

何乔帆没再挣扎,只是低着头,任由邵莫夫

替他撩起衣服。

何乔帆看了一眼邵莫夫另一只手,那只手上拿着针管,何乔帆看到针管身体就本能畏惧,想躲,但又不敢躲。

只能颤颤巍巍眨巴他的睫毛,睫毛上粘了泪珠,鼻头也微微泛着红。最后索性别过头,贴着邵莫夫的胸膛,听那夯实的胸膛,一下又一下用力地搏动着。

针扎入皮肤,何乔帆身子跟着颤了颤,他用细小的声音对着那颗紧贴的胸膛说:“邵莫夫,我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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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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