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病床前,居高临下看着林恒,手中握着的黑卡碎片在林恒面前掉了一地。
林恒抬头看着他,目光中的怒火一览无余。
这怒火极致压抑着,理智告诉他,此刻与这伙人发生冲突自己占不到好处。
赵怀安露出某种得逞般的坏笑。
“小栗,看好他。”
说着他便转身离开。
房间内的人陆续离开,角落里留下了一个十四五岁左右的男孩。
男孩身材瘦弱,他满眼戒备,目光凶狠,仿佛盯着豺狼一般。
他手里握着一把短小的匕首。
林恒抿嘴,低头从口袋要翻什么。
男孩有些嘶哑的声音开口:“不要动。”
林恒一手被铐在床头,另一只摸索的手停了下来。
目光中有一丝错愕。
男孩已经走上前,匕首抵着他的脖颈,另一只手伸进被窝,男孩的手劲极大,从他掌心没找到东西就翻进口袋。
还不忘低声威胁:“我的刀很快。”
“你要想拿命试,别怪我没提前提醒你。”
那孩子的眼神直直盯着他,幽暗而恐怖。
那是一双见过死人的眼睛。
林恒与他目光相触,却也没惧。
小孩从口袋里翻出一块东西。
包装精美,还有一丝香味。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这是什么?”
林恒此刻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他引小栗过来,不过是为了确认这个孩子是否只是虚悍,现在看来这小孩的刀怕不是见过血。
他看着那枚小勋章甜食,将表情隐匿在深处。
“是吃的,我想拿给你。”
小孩盯着那包装纸良久,而后把东西扔到床头。
“不用。”
小栗向着远处走去,在远处的角落里,鼻翼嗅到手间的丝丝甜意,他转身回到那个位置坐下,目光依然紧盯着林恒。
林恒手覆上脖颈那处刺疼,指尖碰过的地方,沾染上他的鲜血。
那是一把很锋利的刀。
林恒看着小孩:“为什么跟着他们?”
不难看出这些人都是极端的反桃论者,无论如何他们的结果都不会好。
小栗一言不发,把玩着手上的匕首。
“你才十几岁。”
“还没见识过外面的世界。”
“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路?”
男孩显现出不符合年龄般的成熟,他自嘲问道:“这个世界,早没给我们这种人留下退路。”
他看向林恒,又看向自己的双手。
“十八域里的孤魂野鬼,就是见到天光,也会化了。”
男孩目光的戾气变深,他不懂新女跃组织,不懂自己跟随的人在做什么,甚至不懂他所杀过的那些人为什么死。
但他只认那个给他带出十八域的男人。
凌晨,五点零三分
能源车缓缓驶入四象。
赵怀安接到命令,他们只要将这个人送入四象区合通枢纽站自然会有人来带走。
他看着后视镜里的人,隔着后视镜对方也抬起头看着他。
给林恒治伤的医生告诉赵怀安,病人的伤是刑讯留下的,无论上头要这个人做什么用,无论他身上的伤是哪方势力留下的,赵怀安都知道,这个人与他们并不是同类。
林恒的气色显然还未恢复,没多久就合上了眼,脸色的苍白也还未褪去。
赵怀安的目光并未收回,林恒身子骨里所散发的那种气质,令他提不起好感。
合通枢纽站
一队人马赶到时,赵怀安等人刚离开不久。
好在他们看到了林恒留下的线索。
乔厉洋派人暗下接着追捕,另一头又吩咐了一小队人去抓赵怀安问话。
魏大岷对赵怀安与他的手下进行了连番审问,最后从一个人嘴中吐露出来与他们接应这队人的老大叫陆呈虎。
在调查陆呈虎的同时,追捕的人员也汇报了新消息。
陆呈虎的能源车停在了黄忝枢纽站。
在枢纽站内,陆呈虎独自带着林恒换乘飞囊转到了穆阳。
穆阳下后陆呈虎带着林恒从穆阳边境入了禁区。
四象边界与半屏边界都有一条战争辐射区,被列为禁区。
禁区内一大片废旧楼宇,里面已经没有居民居住。
陆呈虎带着林恒在这片废旧楼宇间穿梭,转眼到了一处僻静地。
陆呈虎推开一扇大门,林恒一眼就看出房内整洁。
这是一栋有居住痕迹的房子。
而后陆呈虎带着他在这栋大楼内七拐八拐。
最后陆呈虎推开一扇沉重的大门,门内一个穿着考究的,戴着花边眼镜,手指修长的男人回身。
陆呈虎:“柯鸣先生,人带来了。”
柯鸣露出温和的笑意,对着林恒说:“请进吧。”
林恒踏入这扇门,身后传来大门合上的声音。
他有一瞬间恍惚觉得,自己进入了龙潭虎穴。
“你不是要见我吗?”
“怎么这副表情。”
柯鸣脸上的笑意没了,他目光如炬,观察着林恒的细微表情。
林恒掩去一瞬间的错愕:“柯鸣先生,久仰。”
柯鸣将人引到座位上:“我们算老相识了,你不用跟我这样客气。”
“不过,我是挺惊讶的。”
“你现在下定决心了吗?”
林恒低着头,他目光中带着些许隐忍:“一直以来,我一直想避祸于世,明哲保身。不怕你笑话,我曾觉得周全后所能撼动的会比反抗之力来得更为有效。”
“只是这个世界变幻得太快了,我曾以为旧政的维持可以换来某一天的温和过渡,倒没想到局势竟已发生了逆转。”
“我一直觉得,即使旁人不信任我也就罢了,我的师长应当也会相信我…”
林恒说到伤心处,独自低下了头。
“既然无人信我,无人护我,我又何必为他们投身等死?既然他们负我,那我还守着那金科玉律干什么呢。”
他抬起头来,红肿的眼眶布满血丝。
“曾经,我对他们有过少许美好期待,而如今才发现都不过是假象。在那个体制内,给一颗甜枣,都不过是为了维持内里**的假象。”
“如果没有割肉的钝痛,又哪里会去思考民生多艰。”
柯鸣露出了笑容:“说得好。”
“旧政蚕食民众,而他们却还不知当改,若不是苦政久矣,又怎么会不顾一切地反抗。”
“见之不贤,当若取之。”
乔厉洋让人盯着穆阳边界,一边着手地形图做包围圈。
禁区内,一支樊家军神出鬼没般在做搜查工作。
走至一处地方,带头的人做了一个警戒手势,其他人步子放缓。
廖宗弘往前走了百来米,在某处拐角探出一小镜片。
果真在镜片内看到了一个人影。
他观察着那个人影,人影守在一栋门前,似乎是也在看风吹草动。
陆呈虎看了眼时间,他转身进了大门。
天**亮,柯鸣不会久留。
陆呈虎还得送林恒去新的落脚点安置。
廖虎吟看着已经进去的人影,欲要跟着。
他听到频道里魏大岷的声音。
“增援未到,现在别轻举妄动。”
廖虎吟贴着墙,压着声音:“他们逃不掉。”
他对自己的樊家军有绝对的自信。
“况且,现在他们明显是要走。我们连内部是什么都没摸清不是被动?”
他已经带着几个人摸进了大门,还有一些人留在外面。
魏大岷知道他说得对不无道理只是嘱咐他:“尽量避免正面冲突,如果遇上了,确保林恒安全,必要时可击毙柯鸣,总之别让他逃走。 ”
乔厉洋的人马在十分钟后赶到,这栋废楼寂静无声,透着一丝古怪。
他的人马将这楼围得严严实实。
廖虎吟进门后才发现里面的大,这是老式夂类所建的楼,应该早期是夂类的学校。
他们一栋一栋摸索进去,直到最后才摸到一扇不同寻常的大门。
门开时,里面早就空荡荡。
频道中传来廖虎吟的声音:“他们进了地下通道。”
廖虎吟带着人往里追,没多久便看到陆呈虎与林恒。
廖虎吟身影轻便,没几步就近身来到他身前与他搏斗起来。
林恒闪到一旁,他也不跑,就看着两人掐着对方命脉。
陆呈虎身上的装备多,但却都来不及使用。
廖虎吟几乎是蛮力制胜,陆呈虎被掐的脸都红透了,他脚踹在廖虎吟身上,趁着对方吃痛,一把将腿上的匕首取下,往廖虎吟身上扎,廖虎吟一个闪身,刀剑掠过他的胳膊,留下一串血珠子。廖虎吟顺势掰着对方拿刀的手,再次覆身而上,取其命脉,攻其弱处。
远方,樊家军又来一员,陆呈虎已被廖虎吟制服。
廖虎吟将陆呈虎交给手下,令他把人押回给魏大岷,而后他擦掉身上的血迹,问林恒:“柯鸣人呢?”
廖虎吟想起通道中的几条分岔,听到林恒说:“他走了另一条通道。”
廖虎吟对着频道里说:“魏处,尽快拿到陆呈虎的供词。”
身处分岔的贺春甄按下了对讲:“0101,0758在右2岔道看到柯鸣,请求指示。”
廖虎吟看了一眼林恒,已经做了决策。
“所有人,支援0758。”
“0758,拖住他!”
廖虎吟猜测柯鸣手上必定有武器,通道里诡异的分岔,以及他们离开时的安排,让廖虎吟警觉。
“你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