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问出口的那一刻,毕舍心底已经有了答案。
邵莫夫是如何忐忑走到他面前,又是如何欲言又止,最终缓缓低下头。
毕舍心想,多少年没见到这幅场景了。
心底却也没能好受。
同为共事者,邵莫夫冒这么大风险,却不是为自己图前途。
把自己搞得这样狼狈。
毕舍终是没能说出狠话,而是温和地问道:“什么时候开始抓?”
“已经在部署了,最迟明天。”
柯鸣上不上钩,也就这两天的事情。
毕舍:“有想过他们要是跑了,这么大的罪名,你担得起吗?”
邵莫夫似乎自嘲般扯出一抹笑:“我是担不起,但我也得担着。”
“毕舍,守株待兔太被动了,他们拥有绝对主动权,主席的病情一旦被散播出去,后果不堪设想。到时内陆会陷入更大混乱,就是樊将军回来了,也难以镇压。”
“况且,他们这档口都压着没散播这件事,可见他们还有其他规划,他们还在等待一个他们觉得更恰当的时机。”
“到时,我们守得住这动荡吗?”
房间内一时间静寂无声。
邵莫夫在这片宁静中率先表个态。
“我知道这些事情,我不该如此先斩后奏。林恒这次行动,要真出了什么事…我出的主意,后果我来担。”
毕舍摇摇头,摆摆手:“别跟我说这些。”
“我没有这个意思。”
他似乎有点生气,又不知道自己这无缘无故的怒火来自哪里。
直到他看到邵莫夫的目光,他才发现自己脾气消了大半,恢复了以往的从容:“这事,为什么连丹丹也没告诉。”
一想到丹丹对邵莫夫的偏爱,毕舍心底又有些酸涩:“她要知道了,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邵莫夫并未细品毕舍的小心思,反问他:“她会同意吗?如果告诉你,你会同意吗?”
如果不是已经做到了这一步,毕舍也未必会答应,更何况是宋玉丹呢。
他不愿让宋玉丹为难,知道了也不过是徒添担忧。
“这样的结果,也许已经是不错的了。”
邵莫夫卸下了那枚象征地位的袖扣,将黑卡也一并放在桌子上。
毕舍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而流转,有些体己的话,依然没有说出口。
邵莫夫倒是坦然接受了革职。
“泄密的事,还是先别禀报了。”
“等抓捕行动结束…”
他不自觉地替毕舍做起规划,却在目光交汇那一瞬间想到,毕舍不需要自己去交代这些。
他常一个人久了,万般谋略都在心中过了几番。
也未曾想到有人来替他分担一二。
他没再说下去,而是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毕舍在他身后开口:“这事过后,无论抓捕是否成功,我都会还林恒清白,为他请功勋。”
这已经是他能力范围内最大的承诺了。
邵莫夫似乎也没有料到,他抬头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而后卷起一抹笑意。
“请功就不必了。”
“他若自己争取得来,是他福分,若争取不来,是他自己造化 。”
毕舍见他这样,也只是会心一笑。
邵莫夫向来如此。
从不觊觎那些不属于他的东西。
也不屑于得到那些不属于他的东西。
毕舍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邵莫夫走到门口,门口门神一般立着两个人 ,邵莫夫看着两人身上穿戴武装,两人对他也算恭敬,见他出来便跟在邵莫夫的后面。
一路上,两人仿佛护送一般,将邵莫夫“押送”回了基因院。
也许这两人也不明白,这位曾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红人邵莫夫,为什么会被密令软禁在基因院内。
“邵院长,得罪了。”
那人替邵莫夫戴上了追踪定位手环。
“这期间,您活动区域只限于这层楼内,请不要让我们难办。”
邵莫夫点了头,看着他们离开。
而后才看了一眼这个代表圈禁的手环。
虽然它不碍眼,但有时候的确算得上刺眼。
邵莫夫从一旁拿出一张副卡,接着填入了一些信息。
这张卡里反复跳出红色弹窗,确认他的身份,也提醒他哪些功能已经被禁。
填了几份申请后,他看着寥寥无几的开放权限,似乎第一次体会到捉襟见肘。
随着最新一批物资抵达夂陆,廖虎吟与一行精锐陆续暗下进了崇德大楼。
新合三区内,重要岗位的防守也被暗替下来。
傍晚时分,暗狱内响起了警铃。
林恒裹着一身黑衣,坐在那辆能源车的后座上。
车子载着他一路穿梭,路上竟也没有一点阻拦。
他被送到了一处隐蔽地方放下,林恒听着对方的嘱咐,他目光却在车赤红的标志上停留了很久。他本以为这次出来能见到邵莫夫,心底莫名有些失落。
随着车子撤离,他的周围陷入了寂静。
从现在开始,他便只能独自作战,他不仅要躲避外面的追捕,还得获取柯鸣的信任。
他带着那份秘密任务,第一次将投诚的饵抛了出去。
这是魏大岷事先交由他的筹码。
消息已经发出,他相信柯鸣已经看到了。
之后便是漫长的等待,他的投诚,不知对方能信几分。
几个小时没收到回复,他有些心灰意冷。
颇有些寒冷的夜里,他裹着单薄的大衣,伤口还没来得及处理,对于前途的迷茫,对于事情的进展是否能顺利,他的心里没有底。
如果今晚没人来接他,那他的任务就彻底失败了。抓到柯鸣的机会也就更渺茫了。
身上的伤痛被冻得有些麻了,他窝在角落里,发白的嘴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原来,在外过夜竟然如此寒冷。
他好像真的被这个世界遗弃了,唯一的希望便是等待柯鸣将他带走。
随着体感温度一点一点流失,他脑袋运转速度也迟缓了。
他意识到自己处境的艰难,他提醒自己现在不能睡,但眼皮却越发沉重。
凌晨三点四十二分,魏大岷看着那个定位停止在了某处,之后再也没有任何移动的迹象。
十五分钟后,经过确认,林恒彻底失联了。
定位最终的发送来自朝昌地区。
柯鸣若是想见林恒,没有必要销毁他的黑卡,唯一的可能是林恒遇到了什么事情。
如今联系断了,事情也变得棘手起来。
魏大岷一边朝手下人发号施令,一边联系朝昌地区提供支援。
“调监控,对这个时间段所经过的能源车与飞囊进行彻查。”
“查清楚他们去了哪里。”
林恒醒来的时候,他看到了白花花的一片,很久才反应过来是灯光。他感觉四肢僵硬还没缓和过来,一旁有个医生在查看他的情况。
而后才发现几个人正盯着他看,每个人都面生得很。
当他目光扫过其中一人肩上的图案,林恒认得那个标志代表什么意思。
他们都是新女跃的成员。
悬着的心似乎也落了下来,这些人来接他了,说明他应该有希望能见到柯鸣。
他问这些人:“我们这是去哪?”
这些人的目光似乎并不和善。
带头的人头上有一撮红毛,他看着林恒目光带着审视。
似乎也在揣测着林恒的身份。
他的目光在林恒的衣服上停留了些许。
赵怀安看不起这些被桃政洗脑腐蚀的安逸者。
“自然是有人想见你。”
更不愿意替这样的人保驾护航。
他们是蛀虫,是平庸的顺从者。
更是助纣为虐的施害者。
“你最好别耍什么小聪明,进了这里,你的命,就不由你说了算。”
赵怀安的眼里露出一抹狠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