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莫夫朝他做了一个手势:“过来。”
“暗狱那边我有打过招呼。”
“魏处会照看好你。”
邵莫夫看着林恒下低的眉眼,低声嘱咐着他们这次计划的内容:“三天后,会有人把你带出去。”
而后邵莫夫拿出一张特制空卡:“这卡里安装了最先进的侦查追踪软件。”
“卡里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实时监测。”
这卡是邵莫夫费了些功夫才搞到的,这次的计划,他们并不打算声张。在他们内部不知还有多少夂类潜伏,想要成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林恒接过那张特制卡。
“出去以后,你用这卡联系新女跃,获取柯鸣的信任。”
见林恒将卡小心翼翼收好,邵莫夫接着嘱咐:“柯鸣这人在这方面很敏锐,我再跟你说说,到时候你要…”
半小时后。
“林恒,我会在这里等着你。”
“我要你向我保证,你必须活着把功立回来。”
邵莫夫知道有些话能在关键的时刻救林恒一命,所以他不吝啬交代这些。
“我保证,活着完成任务。”
林恒自知此去生死难料。话到嘴边,却哽咽在喉难以开口。
礼貌克制,夹杂着些许难耐。
那些未曾表露的心迹。
那份对师长的敬重以及无以为报的恩情,都在生离死别中变得更加强烈。
两人目光轻触,此刻邵莫夫才露出一丝近乎骄傲般的笑意,林恒心领神会,也荡漾开来笑意。
这大概是这么多年来,林恒与邵莫夫最亲近的时刻了。
林恒的目光定格在这刻,他有一瞬间的错觉,似乎所有的话都不必说,邵莫夫都已经明白。
千言万语,消融在一个眼神中,一份肯定里。
邵莫夫脸上多了几分憔悴,那份关怀的眼神,都落在了林恒的心底。
邵莫夫从椅子上起身,扣上两个扣子,他的手轻扶在林恒的肩上嘱咐着:“万事小心。”
林恒那一声应答变得模糊而又绵糯。
他就这样被拥着走出了办公室,邵莫夫送着他下了楼。
楼下早已等在一旁的魏处手下们见到邵莫夫上前打了声招呼。他们看到邵莫夫手上提着林恒的东西,表情一时间变幻莫测,邵莫夫对这位罪犯竟然亲近到这样的程度,一时间不免多想。
林恒在那两双诧异的目光之中接过东西,颇有些潇洒地走了。
那两位押送嫌犯的人似乎在后面默默嘀咕:有后台就是不一样啊。
邵莫夫望着三人渐行渐远的身影,他在寒风中端立良久,似乎有些后悔,后悔让林恒走出自己能控制的范围。
但理智上,邵莫夫知道这个选择是正确的。
林恒太过于纯粹,对于这个世界或许是好事,但对他本人,绝对会是灭顶之灾。
林恒若是想要有所成就,他面前这道坎,只有他自己能踏过。
总有一天他需要独自面对这个世界。
邵莫夫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无法永远陪伴他,总有一天他邵莫夫会迎来死亡,到那时他能给林恒留下什么?
林恒已经成年,他已经成为一个能担负起责任的人,而不是邵莫夫身旁一个使唤工具,更不能将其“圈禁”在左右。
邵莫夫愿意让他去尝试,去探索这个世界,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他体会“人权”。
对于邵莫夫而言,林恒不再只是那个有可能威胁到人类,强大的克隆基因。
在长久的陪伴下,他们之间已经比血缘亲情来得更加亲近。
邵莫夫鼓舞他向外走,教他为人的道理,为他树立良好的榜样,让他学会承担自己的责任。从未因为他的异类而忌惮打压他,邵莫夫相信林恒的善,相信总有一天林恒会长成一棵参天大树,会成为一代翘楚。
他也相信,无论林恒是延续林诺所未完成的事业,又或者成为国家栋梁成为他人依靠,都将有一番成就。
总有一天林恒会发现自己身世的秘密。
邵莫夫并不做虚妄的幻想,能瞒得过林恒一辈子显然已经不太可能。但凡他走在这条基因科研的道路上,迟早会发现。
邵莫夫希望那时候,林恒有能力自保。
崇德大楼内,廖宗弘将那文件摔出了声响,脸上的怒容已经显现,宋玉丹皱眉将东西拿起来看了一眼。
宋玉丹刚要开口,廖宗弘制止她:“丹丹,我知道你信他,替他揽下不少事情,但这件事你不许…”
“咳咳咳...咳咳咳咳...”
“不许替他争辩。”
显然这件事情已经触及廖宗弘的底线。
宋玉丹看着廖宗弘越来越虚弱的神色,将要说的话憋回了心底。
廖宗弘瘫坐在椅子上,脸上俨然少了几分端庄:“他以为他能够瞒天过海?林恒犯了那么大的错误,他以为他没有责任?”
宋玉丹替他顺着气,听到廖宗弘颇有些沧桑的话语轻声质问:“是我给他天大的胆了吗?”
“还是他以为他…咳咳咳咳咳咳咳。”
廖宗弘的怒火未消,而从始至终都一言未发的毕舍,像是一个木头人一样,站在那处。
这份文件便是他带来的。
宋玉丹有些担忧看着这两人的神情。
显然这次毕舍与廖宗弘站在了同一边。
宋玉丹摸不清毕舍什么态度,这么多年来难道毕舍真的不信邵莫夫吗?
但无论什么原因,邵莫夫的隐瞒是事实。
而本该今早来汇报的邵莫夫却也没来,宋玉丹不信邵莫夫会目中无人到这种地步。
她已经派人去看情况了。
会议室内,气氛沉重。
以宋玉丹对廖宗弘的了解,现在没把邵莫夫入狱调查就已经算得上仁慈了。
廖宗弘面无表情下有着难以体察到的狠绝。
廖宗弘又开口问:“毕舍,林恒这人你了解多少?”
既然调查出林恒真的是叛国者,那邵莫夫还能说得上干净吗?
说实话,毕舍知道这消息时,并不比其他人淡定。
“一直是矜矜业业。”
“听说他跟邵莫夫关系不一般?”
毕舍如实说:“邵莫夫的确对他关照有加,视如己出。”
廖宗弘又问宋玉丹:“丹丹,依你看林恒倒戈是他自己的心思,还是背后有什么人指示?”
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是林恒自己与夂类有了勾结做了叛变,还是邵莫夫指示他与夂类勾结?
林恒身份清白,邵莫夫可是带着夂类思想回桃园的黑卡。要说叛变,邵莫夫的意志不一定有桃园子民坚定。
“这,我也没办法妄下断言,既然林恒已经被押进暗狱,那就审看看吧。”
廖宗弘似乎听了这话心底也没有那么堵了。
宋玉丹知道廖宗弘对这件事的看法,他最大的怒火都落在邵莫夫的身上。
廖宗弘有意给邵莫夫如此大的权力扶他走上一人之下的位置。而经历此事,他的心底只剩下遭受背叛的寒凉。
建立信任的过程千辛万苦,但崩塌却往往只在一刻。
邵莫夫的对上欺瞒,是不忠的表现。
廖宗弘愿意扶他,因为他愿意为子民为家国踏实做事。
但无论如何,不忠诚的臣下都不过是劣臣。
廖宗弘曾经有多么欣赏邵莫夫的作为,有多么信任他,如今就有多顾及。
他交给邵莫夫那些关乎国家机密的任务是否可能已经遭受了泄露?在事情弄清楚前,邵莫夫本应回避。
毕舍理解廖宗弘,因为他与廖宗弘想法一致。邵莫夫身为夂陆出身的人类,他接受过夂类的教育,将影响他们一生。他们本就有不被信任的原罪。
既然查出林恒有通夂罪,邵莫夫作为一路以来支持他走到基因院院长高位的人,不可能不受牵连。
不论邵莫夫是基于自身原因还是单纯想要替林恒隐瞒,廖宗弘已经无法再将这样的机密事情交给邵莫夫全权处理。
不消半刻,廖宗弘便开口:“毕舍,这事后续都交由你来全权负责。”
“务必从林恒口中挖出真相。”
“你亲自与魏大岷对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