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玫瑰迷宫

DNA比对结果出来的那一刻,谢晏洲正趴在“镜花缘”的监控室里,揉着酸胀的眼眶。屏幕上反复回放着案发当晚的监控画面,三百多个入场者的面孔在眼前晃过,看得他眼睛发涩。当法医中心的电话打进来时,他几乎是立刻挺直了脊背,眼底的倦意瞬间被锐利取代。

“死者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比对到了沈然,镜花缘的园艺师,三年前有过故意伤害案底,左手手腕有陈旧性骨折,符合‘左手力量偏弱’的特征。”

夏饶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清晰而冷静,“另外,蓝色粉末的成分检测出来了,是一种罕见的进口苔藓肥料,镜花缘的园艺部只有沈然负责采购和使用。”

谢晏洲猛地拍了下桌子,起身时带倒了身后的椅子。“立刻调取沈然的住址和近期活动轨迹!”

他对着对讲机沉声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通知各片区警员,封锁沈然可能逃窜的路线,重点排查火车站、汽车站和高速路口!”

半小时后,警方查到沈然并没有回家,而是驱车前往了镜花缘后山的一处废弃仓库。据园区工作人员交代,那片仓库是早年存放园艺工具的地方,后来废弃不用,只有沈然因为负责后山的绿化,偶尔会去那里。

谢晏洲亲自带队,带着十几名警员火速赶往废弃仓库。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晨雾早已散去,正午的阳光毒辣地照射着大地,路面扬起阵阵尘土,呛得人喉咙发紧。

谢晏洲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兜里的保温杯,杯身的温度早已散去,却像是一种无声的慰藉,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许。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林,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案件的细节,沈然的动机、作案手法、逃跑路线,一切都在脑海里清晰地串联起来。

废弃仓库坐落在后山的半山腰,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生锈的铁门紧闭着,上面挂着一把早已腐朽的铁锁。仓库的墙壁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灰色的砖块,几扇窗户的玻璃早已破碎,只剩下光秃秃的窗框,像是黑洞洞的眼睛,透着诡异的气息。

“全体注意,呈扇形包围仓库,注意隐蔽!”

谢晏洲推开车门,压低声音下达指令。他拔出手枪,打开保险,动作利落而标准。警员们迅速下车,按照预定计划分散开来,小心翼翼地靠近仓库,脚下的杂草被踩得“沙沙”作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谢晏洲贴着墙壁,慢慢移动到仓库的侧门。侧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缝隙,里面黑漆漆的,隐约能听到轻微的挪动声。他抬手示意身后的警员停下,然后屏住呼吸,轻轻推开侧门。

“砰!”

就在侧门被推开的瞬间,一道黑影突然从门后窜了出来,手里挥舞着一把生锈的柴刀,朝着谢晏洲的面门劈来。谢晏洲反应极快,猛地侧身躲闪,柴刀擦着他的肩膀劈在墙壁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沈然,束手就擒吧!”谢晏洲站稳身形,枪口对准黑影,厉声喝道。

黑影正是沈然,他头发凌乱,眼神猩红,脸上布满了灰尘和汗水,身上的园艺服沾满了泥土,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握着柴刀的右手微微颤抖,左手却紧紧揣在怀里,像是藏着什么东西。“你们别过来!”沈然嘶吼着,声音沙哑而疯狂,“苏晚是活该!她看不起我,嘲笑我,她就该去死!”

“杀人偿命,你以为逃跑就能躲过法律的制裁吗?”谢晏洲缓缓向前挪动脚步,目光紧紧锁定着沈然的动作,语气沉稳而有力。

“你把她藏在你最骄傲的迷宫里,难道不是因为你还爱着她,舍不得她离开吗?”

“爱?”沈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绝望,“我对她掏心掏肺,她却嫌我穷,转身就嫁给了那个富商!她昨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嘲笑我,说我设计的迷宫是小孩子的游戏,说我永远也配不上她!”

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握着柴刀的手晃动得更厉害了,“我要让她永远留在我的迷宫里,永远陪着我,谁也不能把她带走!”

就在这时,仓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呜咽”声

谢晏洲心中一动,难道还有其他人质?他刚想开口询问,沈然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身朝着仓库深处跑去。

“追!”谢晏洲大喝一声,率先冲了进去。仓库里面堆满了废弃的园艺工具和破旧的木箱,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霉味。

沈然的身影在杂乱的货物之间穿梭,速度极快,显然对这里的环境了如指掌。

谢晏洲紧随其后,脚下的木箱被踢得“哐哐”作响。他不敢贸然开枪,生怕误伤了可能存在的人质,只能凭借着多年的刑侦经验,紧紧跟在沈然身后。转过一个堆满货物的拐角,沈然突然停住脚步,猛地转过身,柴刀朝着谢晏洲的胸口劈来。

谢晏洲早有防备,侧身避开的同时,抬手一拳打在沈然的手腕上。“啊!”沈然惨叫一声,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左手从怀里掏出一把水果刀,朝着谢晏洲刺来,左手的动作明显比右手迟缓,力度也弱了不少。

谢晏洲抓住机会,侧身闪过水果刀,然后伸手扣住沈然的手腕,用力一拧。“咔嚓”一声,沈然的手腕传来骨头错位的声响,水果刀“啪”地掉在地上。沈然疼得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却依旧不肯认输,用头朝着谢晏洲的胸口撞来。

谢晏洲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撞击,然后抬腿一脚踹在沈然的膝盖上。

沈然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谢晏洲趁机上前,将沈然的双手反扣在身后,正准备戴上手铐,沈然却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猛地低头狠狠咬住谢晏洲的小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咬破皮肉。

谢晏洲吃痛闷哼一声,手腕力道稍松,沈然趁机挣脱,左手胡乱挥开身旁警员的阻拦,右脚狠踹地面借力,身形踉跄却异常迅猛地扑向不远处被警员看护着的林优优——他竟错把眉眼与苏晚有几分相似的闺蜜,当成了执念里的苏晚。

“我的人,谁也别碰!”沈然双目赤红,状若疯癫,

伸手就扣住林优优的脖颈,另一只手抓起地上掉落的柴刀,刀尖死死抵在她的颈动脉处,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一层薄皮,渗出细密的血珠。

林优优吓得浑身僵直,眼泪瞬间涌出,连哭喊都发不出来,只能无助地望着谢晏洲。

“沈然!放开她!她不是苏晚!”

谢晏洲当即收枪,缓缓举起双手示意无害,小臂的齿痕渗着血,却眼神锐利如鹰,死死锁定沈然,

“苏晚已经死了,你抓着她没用,只会罪加一等!”

“不可能!”沈然嘶吼着,力道又重了几分,林优优疼得闷哼,脸色瞬间惨白,“她就是苏晚!她答应过要陪我过情人节,要留在我的迷宫里!你们都在骗我!”

他拖着林优优步步后退,脚下踢到废弃木箱也浑然不觉,目光疯狂地扫过四周,最后落在仓库后方那扇被木板钉死的小窗上,那是他早就留意过的逃生口。

谢晏洲趁机给身后警员使了个眼色,示意从两侧迂回包抄,自己则缓步向前,语气刻意放缓,

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你设计的玫瑰迷宫那么精致,苏晚要是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只会更看不起你,你想让她永远记着你这副疯癫的模样吗?”

这话精准戳中沈然的痛处,他浑身猛地一颤,扣着林优优的手不自觉松了半分。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破绽,谢晏洲身形骤然疾冲,右脚精准踹向沈然握刀的右手腕。沈然吃痛之下,柴刀脱手飞了出去,却不是朝着地面,而是朝着仓库门口的方向直直飞去——那里,夏饶正提着补充的勘查工具赶来,刚跨过门槛,还没来得及反应,锋利的柴刀就擦着她的胳膊劈过,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黑色的冲锋衣。

“夏饶!”

谢晏洲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里满是惊痛。刚才还沉稳冷静的他,此刻像是被点燃的炸药,眼底的锐利瞬间被滔天的愤怒取代。

他几乎是红着眼扑向沈然,力道大得惊人,一把将他从林优优身边拽开,反手按在地上,膝盖死死顶在他的后背,骨头碎裂的声响伴随着沈然的惨叫响起。

“我让你放手!你敢伤她!”谢晏洲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既是愤怒,更是心疼。

他死死攥着沈然的手腕,手铐“咔嗒”一声锁死,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对方的骨头捏碎,“你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吗?杀人、挟持人质、袭警伤人,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沈然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嘴里还在疯狂地念叨着“苏晚”的名字,却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谢晏洲没再理会他,转身就朝着夏饶冲过去。夏饶正用左手按住胳膊上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顺着胳膊流到手腕,滴落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刺眼的血点。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却依旧强撑着,看到谢晏洲冲过来,还想开口说什么,却被他一把打断。

“别说话!”谢晏洲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小心翼翼地拉开她按在伤口上的手,看到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时,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他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急救包,里面是他习惯性随身携带的纱布和止血带——之前夏饶总提醒他外勤危险,让他备好,没想到今天竟用在了她身上。

“忍一下。”谢晏洲的动作格外轻柔,生怕弄疼了她,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用生理盐水简单冲洗了伤口,然后迅速缠上止血带,力度刚好能止住血,又不会让她太过难受。

“怎么这么傻?不知道躲一下吗?”他的语气带着责备,眼底却满是疼惜,看着她苍白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闷又疼。

夏饶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紧绷的下颌线,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虚弱,却依旧带着安抚的笑意:

“我没事,只是皮外伤。你别生气,他也是被逼急了

“被逼急了就能伤人?”

谢晏洲的语气依旧带着怒火,却不自觉放柔了声音,

“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他没再说下去,只是紧紧握着她没受伤的那只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带着一丝颤抖的力量。

警员们已经将沈然彻底控制住,押着他走出仓库。林优优在一旁被警员安抚着,情绪渐渐稳定下来。阳光透过仓库的破窗洒进来,照在夏饶苍白的脸上,也照在谢晏洲紧绷的侧脸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却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谢晏洲抱起夏饶,动作轻柔而坚定:“我送你去医院。”

夏饶没有拒绝,只是轻轻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

她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看着他眼底未散的怒火和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忽然觉得胳膊上的伤口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仓库外,警笛声、警员的汇报声交织在一起,而谢晏洲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怀里的人,和那份不愿让她再受一丝伤害的执念。这场血色情人节的迷局,终在愤怒与心疼的交织中,画上了沉重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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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语
连载中续枝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