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朵花,是墨晴晚给你的吧?”
——看来墨晴晚并没有做什么掩盖的措施,墨濯清苦涩地想。
即使如此,在试探出这两人的用意之前,他也不想完全暴露自己和墨晴晚的关系——但老实说,他们现在到底有什么关系啊?好像根本没有吧!
墨濯清老实巴交地干笑了两声:“呃……其实这是我在藏书阁捡到的,哈哈。看书的时候突然就掉下来了,我也不太清楚它的来历呢。”——这是谎言吗……也不算吧?
对面二人的表情越来越不善,墨景暄干脆打断了他的装疯卖傻,她微笑道:“昭昭,堂弟的脑子好像坏掉了,我们要不要帮他修理一下?”
“我觉得脑子没有毛病,是嘴出了问题。不会说话的话,不如把嘴缝起来好了。”
哪怕她们不可能这么做,尤其是在墨煜明的课上不可能,墨濯清还是听得毛骨悚然。
眼看两人的对话走向越来越危险,他只能尴尬地咳了两声:“哈哈,两位师姐,我只是开个玩笑。”
“所以?这花真是墨晴晚给你的?”墨昭明不死心地追问。
“……嗯。”墨濯清心情沉重地点点头。
他感觉这两个人的目光一下子锐利起来,以一种全新的态度打量着他——很难说这是一种怎样的目光,反正不是很友好。
坏了,这不会是墨晴晚的仇家吧?她们也有亲戚死在墨晴晚手上?墨濯清绝望了,这两个人他可惹不起啊。
“凭什么?”墨景暄怒了。
“凭什么?”墨昭明也怒了,“你算什么东西?”——墨景暄也就罢了,你不是刚夸我实力不错吗?墨濯清忍不住在心里控诉。
但是——她们这态度好像有点说不出的奇怪啊?
墨濯清莫名其妙地摸了摸头,不过依然顺着求生的本能谦卑道:
“两位师姐请息怒,小人确实不算什么东西,远远比不上两位师姐天资过人、风采卓然。”坏了!她们好像更生气了!
墨昭明恼怒地指着他:“你,来和我比一场。”
不是吧,他和墨昭明打?那和被按在地上摩擦有什么区别?墨濯清自认没有喜欢挨打的特殊癖好,正打算徒劳地跑路,却被墨景暄提溜住衣襟拖了回来。
墨景暄阴森森地微笑:“堂弟不必害怕,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是。你只要详细说一说,她、到、底、为、什、么、会、把、花、送、给、你?!”
这态度确实不对劲吧!怎么酸酸的?墨濯清灵光一闪,嘴比脑子更快地秃噜出来:“你们不会在嫉妒吧?”
“……”
竟然沉默了!
“哈哈,我开玩笑的,怎么可能呢,当然不会了,不过是一朵花而已,这有什么可嫉妒的呢,哈哈。”墨濯清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感觉终于开始正常运转的脑子在疯狂报警。
救命啊,飞琼仙子,救命啊,墨晴晚,你的追求者怎么比仇家还可怕?
墨景暄的笑容反而灿烂起来,她本就美丽温柔的面容因为这笑容显得无害极了:“濯清堂弟,你别害怕。我们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是啊,我们只是想要关心一下堂弟的个人生活。”墨昭明也露出异常热情的笑脸——如果有别人看到这张笑脸,一定会觉得墨昭明是中邪了。
如果你们的手没有在我的肩膀上暗暗发力,我就真的相信了,哈哈。
墨濯清尬笑两声:“两位师姐真是明察秋毫,这背后确有一番渊源——不过,确定要在这里说吗?”
已经有不少同窗明里暗里打量他们三个了,只是因为墨昭明的威慑力不敢接近。
墨昭明看向墨景暄,墨景暄则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语气轻快道:“也是呢,昭昭。我们可不该耽误格斗课的明日之星上课了。”
好阴阳怪气。同辈间总抱怨墨昭明说话像毒蛇一样刻薄,墨濯清觉得只是因为他们不怎么关注墨景暄而已。
他还能说什么呢?笑一下算了。
“午时中,我们会在膳堂外等你。”墨景暄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没等濯清回答,就和墨昭明手挽手走了。
好像笃定了他会去一样——好吧,他确实不敢不去。更何况,他也想从这两位态度微妙的师姐口中套出一点情报。
墨昭明和墨景暄一走,立刻有人围了上来。
“墨濯清,她们刚才找你干什么呢?”这是好奇的。
“她们有什么话能和你说这么久?”这是疑惑的。
“你真是好运,墨昭明夸你也就算了,居然连墨景暄都对你另眼相看。”这是酸溜溜的。
墨濯清精神一振,看向那个酸溜溜的同窗:“景暄师姐怎么了?”
酸溜溜涨红了脸,他旁边的人嬉笑道:“哟,长晖,这就急了?”
“他可是墨景暄的堂弟,有话说不是很正常?”
“是啊,她不和墨濯清说话,难道要和你说话?”
墨濯清眨眨眼,酸溜溜不会是暗恋墨景暄吧?他坏心眼地朝酸溜溜拱手:“师兄误会了,景暄姐姐只是因为方才的对决而关怀我几句。”
酸溜溜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景暄确实一向温柔。”
墨濯清:“……”温柔?就算墨景暄温柔的长相确实挺能迷惑人的,可是光她之前那句笨蛋就够刻薄了吧?这人是没听到吗?还是被冲昏了头脑?
反正肯定对墨景暄恶劣的本性一无所知。
众人从他这里得知墨昭明和墨景暄只是来关心几句后,就无趣地散开了。
墨濯清独自练习了一会,又和墨煜明的影子对练了一会——墨煜明一直没有回来,不过他也并不好奇墨炎辉的下场,自作自受而已。
休息的间隙,他抬头向场地周围张望,却直直地对上了角落里的一双眼睛。
是墨景暄。
她和墨昭明坐在一起,两人似乎在说着什么,可她的目光却越过身前的墨昭明,落在他的身上,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墨景暄被发现了也毫不慌张,而是弯了弯嘴角,向墨濯清露出一个笑容。她的眼睛是浅淡的琥珀色,阳光下尤其显得温柔,像融化的蜜糖。
可是此时此刻,即使她在微笑,墨濯清也无法在那双眼睛里分辨出丝毫笑意,她的目光冷漠得让他心惊——他开始有点害怕自己赴约后回不来了。
然而下一秒,墨景暄就收回了目光,若无其事地继续谈笑,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但墨濯清能肯定,她是故意露出那种表情的。
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冰水浸透了,一种巨大的不安笼罩了他。他们明明今天才认识,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敌意?
午后的膳堂,墨濯清用过饭,就站在门口的一棵大榆树下,一边等人一边看书。他原本想看墨闻的手札——这位前族长讲课的水平真的很高——但眼下是特殊情况,他不想再因为任何和墨晴晚有联系的东西刺激到那两位师姐——尤其是墨景暄,只好另外拿了一本关于制式符咒的书看。
“哟,小堂弟,你来得挺早呀。”轻快的声音再次响起,墨濯清几乎被吓得一抖——果然是墨昭明和墨景暄。
墨景暄依然笑盈盈地和他打招呼,但刚刚才被目光警告的墨濯清正提心吊胆,闻言毫不犹豫地将姿态摆到最低:“我身为后辈,本就该早到才合礼,总不能让两位师姐久候。”
墨昭明抽了抽嘴角,墨景暄则像是被逗笑了一般掩嘴:“濯清堂弟可真是守礼之人。”
“分内之事。”墨濯清幽幽道,他快维持不下去这种虚伪的对话了。
幸好墨昭明已经向他伸出手臂,墨濯清马上搭了上去。一阵天旋地转,他就出现在一座院子里。
这院子比濯清现在住的大很多,布置得也更加考究。墨昭明解释道:“这里是我的居所,不会有外人窥探。”
墨景暄也出现在他们身边,她指了指院子里的桌椅:“请坐吧。”
她一挥手,屋里就飘出茶具,两杯倒好的清茶缓缓落在桌上,还有一杯直接挤进了墨濯清的手里。
——虽然这是墨昭明家,可墨景暄似乎比她更像这里的主人啊,她们的关系显然很亲密。
墨濯清手里端着茶,乖巧地坐在两人的对面。
墨昭明进入正题:“现在你总能说说了吧?你是怎么得到这朵花的?”
墨濯清老实地点点头:“知无不言。”——才怪,他决定移花接木地交代一部分。
“那天我被墨旭庭他们堵在藏书阁……”
“……”
“后来我才打听到,原来那天救我的人就是晴晚姐姐——她可真是个好人啊,你们说是吧?”
“是啊。”专心听讲的墨昭明不假思索地点点头。
墨景暄看着他似笑非笑,却也没有反驳。
墨濯清稍微松了一口气,至少她们确实对墨晴晚是有好感的。那么作为被墨晴晚庇护的人——他大概不会命丧黄泉……吧?
一直以来,他见到的多是讨厌她、憎恨她的人,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似乎并不对她抱有恶意的墨家人。一切态度都有缘由,讨厌的原因他已经知道了,那么不讨厌的原因呢?出于了解墨晴晚的目的而言,这绝对是一块重要的拼图。
“两位师姐真是眼光独到、品味卓绝。”墨濯清一脸赞叹,“既然大家都觉得晴晚姐姐是好人,我们便是一家人了。”
墨昭明发出大声的冷笑,墨景暄则笑眯眯地托腮打量着他:“堂弟说话可真有意思,我们本就是一家人呀。”
墨濯清面不改色地道:“家人不也有亲近与不亲近之分吗?我觉得我和两位师姐更加亲近了。”
“我听说你和墨旭庭在学堂吵架了,你可把他气得摔笔而去。”墨景暄淡淡道。
“他自己气量小。而且那种是非不分,品味低下的人,自然没有结交的必要。”墨濯清理直气壮。
“你们聊什么了?”墨昭明好奇。
“聊到一些和晴晚姐姐有关的旧事。”
“哦?那你如何断定他是是非不分,而非实话实说?”墨景暄问。
墨濯清挑眉,这句话让他想起和墨晴晚的短暂谈话,她们似乎都喜欢追问他对流言的态度,只是墨晴晚对事实究竟如何很无所谓的样子,墨景暄则显得在意得多。
他耸耸肩:“他自己就是个欺凌同学的人,怎么好意思指责别人?倒不如说,被他怨恨的人,反而更像是好人了。”
墨昭明扑哧一笑:“你倒是通透。”
她撇撇嘴,很看不起的样子:“呵,墨旭庭,他算什么东西?他能知道点什么?一天到晚苦大仇深的样子,他自己少欺负点人比什么都强。他要是来挑战我,我还能高看他两眼。结果也只敢拿灵盲撒气,欺软怕硬,和他爹一路货色。”
“墨旭庭说,他父亲死在晴晚姐姐的手上……”
墨景暄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怎么说的?他欺负比实力不如他的同学时,不是口口声声技不如人吗?怎么他爹技不如人了,他就觉得委屈了?”
“更何况,他爹都干些什么勾当,真以为别人不知道吗?”
“什么勾当?”墨濯清好奇。
墨昭明斜睨他一眼:“这不是你这个层次的弟子该打听的事。”
……行吧。
墨濯清试探:“墨旭庭说的那些八年前的事,我确实不清楚实情。可否请两位师姐解惑?”
墨景暄淡淡道:“八年前的惨案,大部分墨家人都亲历过,然而真正清楚内情的不过寥寥。我们也只是听长老们的说法罢了。”
“长老们的说法,也是如墨旭庭所言那般吗?是晴晚姐姐的母亲勾结外族,而晴晚姐姐也杀了许多长老?”
“是呀。”墨景暄笑起来,“长老们就是这么说的。”
“可是……两位师姐似乎不认可这种说法?”
“我何时说过我们不认可?”墨景暄讶异。
墨濯清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别逗他了,暄暄。”
“好吧好吧。濯清堂弟,我确实有不同的看法。可是我为何要告诉你呢?”墨景暄看了他一眼。
“你不会觉得凭墨晴晚的一朵花,我就要对你知无不言了吧?”
这章写得很生涩,很不顺手。感觉怪怪的。等我有空要再想想。
总之是脾气有点坏的景暄——其实是淡淡地破防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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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