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你猜我现在在哪里?”
886 号给我发了一条宇宙通讯:
看到我毫无好奇的表情,视频里的他撇了撇嘴,“切,无趣的家伙。”然后自顾自地揭开谜题,“这个地方很特殊哦,这里的科技还不足以把控时间,宇宙人的寿命最长才只有 200 岁,会因疾病或自然衰老死亡。”
我一边处理手头的加密快讯,一边回复:
“你上次去哈比特星,也觉得很特殊。”
“哈比特星?好久远的记忆。”
他的表情有一丝疑惑。
“无水星球,上面全是折叠人,需要倒立才能跟他们讲话的,你当时还觉得很有意思。”
“噢。”
他显然已经忘记这档子事,半晌,他问我:
“你真不打算来看看吗?”
“没有这样的兴趣。”
“希望你不会后悔。”
886 轻笑了一声,通讯被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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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宇宙年之前的记忆无法拒绝地涌入脑海。
只要不调动情绪库就不会悲伤,所以我只觉迷茫。
我喜欢远眺,在白银座 a 星的中央观测台散步时,和在飞船里看宇宙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后者好似飞船并没有动,而宇宙是流动的,它像一张宏大的网,把无数奇形怪状的存在收拢在其中。
前者看着看着,就会产生介于从何处来与至何处去之间的空茫。
在年幼时我曾对宇宙的一切产生过好奇,但我从不曾注意到他提过的星球,它太过渺小,也太过平凡。
a 级飞船 579 个宇宙时的飞行很漫长,双脚踏上 d 星坚硬而粗糙的岩土表面,空荡荒凉是这个地方唯一的形容词。
“886 号,我到了。”我轻轻地说了一句。
一座破败的宇宙飞船停靠在旁边,显示级别为 f 级。将它设置为登陆点也是无可奈何-----在这个星球上我已找不到其他更有用的信息。
“飞船系统,采集样本,解析这座星球的文明。”
“收到,系统程序正在加载解析模块。”
解析模块在我眼前虚拟复原了曾经的高层建筑,柏油马路,脑海中调取的古籍库书页声飞快翻动,海量的信息涌入中心脑晶体。
“解析度 99%,提示,飞船中央的安全盒级别较高,暂时无法解析。”
是我考虑不周,没有驾驶更高等级的飞船前来,不过,让我在意的是,仅剩的 1% 似乎被和我有同等力量的存在加密过,显得与这个残破的文明手段格格不入,这会是 886 做的吗?
“扫描到船舱内存在生命体与灵魂体,是否标记。”
“标记它们。”
“均已标记,检测到生命体正在向我们移动,正在分析。该生命体身体各项指标异常,且已失去战斗能力,判定安全,是否解除遮蔽罩?”
我还未回答,这艘f 级飞船的 1 号舱门在此时打开了。
船舱里走出来一个人,他的步伐过于缓慢,甚至有些蹒跚,他的目光在空中逡巡了一会儿,定格在我站的位置,不再移动。
锁定框锁定了他的脸,慢慢下移。
赛克斯星球以美貌妖媚著名,罗塔星球以高超的 x 能力著名,因希奥拉星球以巨人般的身躯著名,而此刻,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站着的,穿着制式军装的,眉目中带着点沧桑的 180 岁男人,这显然是一名再普通不过的宇宙人……哦对了,在这座星球上,他们被叫做人类,尽管他有着一双我喜欢的眼睛,但他的年龄已至暮年,皱纹和色斑无情地爬在他的脸上,那是衰老的痕迹,他的脊背尽力挺直,却无法控制地微微佝偻,那是孱弱的象征。
我调出了他的基本信息,他的肌肉密度在这个星球的宇宙人里大概算得上出类拔萃,但对于整体宇宙人来讲又太过于弱小,很安全。
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移动地看向这边,如果不是几秒钟就会眨一次眼,我会觉得他已经死了。
“他看到我了吗?”
半晌,我迟疑地问迷你飞船系统。
“理论上无法看到,遮蔽罩还开着。”飞船系统回答。
“??@jhj……”他说了句什么。
“那他在对谁说话?”我指着他又问飞船。
“……”
“即将解析……”
飞船沉默了半晌,开启了即时翻译宇宙语功能,我们严肃地听着。
“土豆…黄瓜…浇水。”
他的眼神有点迷茫,重复着几个字。
行为刻板,步伐缓慢,他转身,蹒跚着走去。
这样的速度……我在原地停了好一会儿,直到他打开舱门,才踏出脚步跟上。
“这是什么症状?”我边走边问。
“阿兹海默症,一种在该星球高龄人群中很常见的疾病,常伴随着记忆力衰退、认知障碍、暴躁等症状。”飞船回答。
“可以干预治疗吗,我需要问他一些事。”
“可以试试,但这里缺乏原料,需要找原料商配送,算上调配的时间,大概需要20个宇宙日。”
“开始准备吧。”我说。
然而下一秒我看到他踩空了那舱门前的唯一一节阶梯,扑倒在雪白的地面上。
我抱着手臂,皱眉看着他在地上挣扎了一会儿,刚准备上前,飞船突然提示:“检测到思念体。”
几乎同时我看到,就在他跌倒的地方,出现了一只半透明的手。
接着,那只手延伸生长出半透明的小臂,渐渐地,一个完整的宇宙人轮廓显现而出,半透明的轮廓跪坐在地,正虚浮地握着老头的胳膊和肩膀,似乎正想把他扶起来。
那影子太过于熟悉,我呼吸一窒,忍不住解开了遮蔽罩,向前走去……
886号的思念体。
我在思念体的身前微微低下身子,想要触碰他手却只碰到了空气,他似有所察,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老头,眉头不悦地皱起。
想让我帮他站起来?
我不为所动,886这个家伙,我因为他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现在还在教我做事,但是如果他恳求我的话……
正在这样想着,我看到886原本紧皱的眉头松解,才发现这会儿功夫,老头竟然扶着墙壁,挣扎着自己坐了起来。
猝不及防间,886瞬间如轻烟一般消散了。
这个家伙……
感受到耳侧细微的呼吸声,微微转头,对上一双眼睛。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他是清醒的状态吗?”我问飞船。
“我也不清楚。”
面前的人代替飞船回答了我,他思考了一下继续说道,“我觉得我大概在做梦。”
奇怪的老头。
遮蔽罩解除,他可以看到我了,飞船查到的资料里显示有些阿兹海默症患者是间歇性发病,看他现在的状态应该暂时是清醒的。
“那就现在清醒过来,我有事要问你。”
我面无表情地命令道。
“在那之前,能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白银座。”
“……”他静静看着我,空气再度陷入沉寂。
“你的目光很无礼。”直视他的眼睛,我忍无可忍道。
如果只是看,我也不会说什么,那眼睛几乎把我盯穿了。
这种**裸的目光,几乎可以看做是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挑衅。
“在说话的时候注视对方,这正是我们星球的礼节。”他这样解释。
“你们的礼节让我很不舒服。” 我咄咄逼人。
“……”
他终于微微偏过了头,苍老的手轻轻遮住嘴,胸膛猛烈起伏,又归于平静。
“我很抱歉。”
情绪库暂时难以在如此远的地方实时调动,这令我感到迷茫,我难以看懂他脸上的复杂情绪,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笑要更多一点。
他说,“你和我认识的宇宙人长得很像,名字也相同。”
“那就对了,我正是为他而来。这个消息你或许比我先知道。”
不想再绕圈子,我从空间袋里拿出那个玻璃瓶,886的脑组织在里面黯淡无光。
“他死了,关于他的死因,我希望你能诚实、而完整地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