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意是被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金色的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的眼皮上,像一根细针扎进浅睡。他皱着眉哼了一声,把脸往旁边埋了埋,脸颊碰到一个温热的东西。
是阿既的锁骨。
他的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漂浮了几秒,大脑在处理这个信息时出现了短暂的卡顿——温热的、光滑的、微微起伏的、还有心跳的。锁骨。阿既的。
向意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他发现自己整个人像一只猫一样蜷缩在阿既怀里,脸埋在阿既的颈窝,一只手攥着阿既的衣角,一条腿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阿既的腿上。阿既的手臂环着他的腰,收得很紧,像是在睡梦中也本能地不想让他跑掉。
向意的耳朵在一瞬间红透了。
他小心翼翼地试图从阿既怀里挣脱出来,刚动了一下,阿既的手臂就收得更紧了,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把他又按回了怀里。力道大得将向意的鼻子直接撞上了他的锁骨,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阿既。”向意压低声音叫他。
阿既没有反应。
“阿既!”向意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阿既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刚醒来的阿既和平时很不一样。他的眼神不像白天那样警觉、克制、随时在扫描周围的环境,而是涣散的、柔软的、带着一层薄薄的迷茫。他眨了眨眼睛,低头看到怀里的向意,瞳孔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聚焦。
然后他的耳朵也红了。
两个耳朵一起红,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像两盏同时亮起的红灯。
“你——”阿既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他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你醒了。”
“嗯。”向意从他的怀里坐起来,动作快得像被烫了一下,“你松手。”
阿既松开手臂,手指从向意的腰侧滑过,带起一阵微弱的电流般的触感。两个人都装作没有感觉到。
向意下了床,赤脚踩在水泥地面上,凉意从脚底传上来,让他清醒了一些。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晨光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透亮。
江城的清晨看起来和昨天没有什么不同。
远处的高架桥上车辆在正常通行,对面居民楼的阳台上有人在晾衣服,楼下的早点铺冒着白色的热气,豆漿的味道顺着开着的窗户飘进来。一切如常。
但向意知道,这只是表象。
他在床头柜上找到了手机,打开新闻。推送的消息像雪崩一样涌进来——“第四人民医院疫情持续扩散”“江城启动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多个小区实施封闭管理”“军方已介入疫情防控”。
向意把手机放下,开始穿衣服。
阿既也起来了,正在厨房里热昨天的剩饺子。他穿着向意昨晚换下来的那套旧睡衣——这衣服穿在他身上明显小了,袖子短了一大截,露出小半截前臂。他站在灶台前,侧脸被灶火映得发红,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从小被训练成棋子的特工,更像一个普通的、正在给同住的人做早餐的年轻人。
向意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他。
“你以前做这些事的时候,”向意忽然开口,“是一个人做,还是有人教你?”
阿既翻动锅铲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人教。”他说,“我自学的。”
“为什么学?”
阿既沉默了几秒,锅里的饺子在热油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因为这是我唯一能做的、像‘人’的事情。”他说,声音很轻,“老板不需要会做饭的棋子。但我需要让自己觉得……我还是一个人。”
向意没有说话。
他走进厨房,从阿既手里拿过锅铲,把饺子翻了翻,然后关火、装盘。动作行云流水,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以后做饭这件事,轮着来。”向意说,端着盘子走出厨房,“你做的不好吃。”
阿既站在原地,看着向意的背影,嘴角慢慢地弯了一下。
“昨天你可是把一碗面都吃完了。”他对着那个背影说。
“那是太饿了。”向意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带着一点被戳穿的恼意,“饿的时候什么都好吃。”
阿既的笑容变大了一些。他关上灶火,跟着走出厨房,在向意对面坐下来,开始吃饺子。饺子皮煎得焦脆,里面的韭菜鸡蛋馅还冒着热气,蘸着醋和老干妈的混合酱汁,好吃得不像话。
向意吃了三个就不吃了。
阿既把他的盘子端过来,把剩下的全部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