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永延帝的梓宫停灵在奉先殿。按制,新帝每日需去祭拜,但元昭常常在深夜独自前去。

那夜又飘了雪,她披了件墨色斗篷,没带随从,只让青黛远远守在殿外。

奉先殿内烛火长明,但灵前只点了一盏小灯,勉强照亮永延帝的牌位。元昭跪在蒲团上,没上香,也没烧纸。只是跪着。

殿外风声呜咽,卷着雪粒打在窗棂上。

“父皇。”她低声开口,声音在空荡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您看见了吗?这就是您要的‘蛊王’。”

无人应答。只有长明灯的火焰微微跳动。

“七个人进去,一个人出来。”她继续说,像在自言自语,“活下来的,就是最狠的,最能的,最配坐这把椅子的——您是这么想的吗?”

风从殿门缝隙钻进来,吹动素白的帷幔,掀起又落下,像一声叹息。

元昭看着牌位上“永延皇帝”那几个鎏金字,忽然想起南苑别馆最后一日,暖轿里父皇看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慈爱,没有欣慰,只有审视,像在掂量一件器物是否合用。

“您用七条命,炼出了一把刀。”她轻轻说,“现在这把刀坐在龙椅上,您可放心了?”

还是沉默。灵前的烟气袅袅上升,盘旋,消散。

元昭缓缓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她清醒,让她记得自己是谁,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她站起身,膝盖有些发麻。最后看了一眼牌位,转身离开。

走到殿门时,她停住脚步,没回头:

“我会坐稳这把椅子的。”

“用您教我的法子。”

## 烧掉的第一份劝婚奏折

开春后,礼部上了第一份关于“选立皇夫”的奏折。

奏折写得很委婉,但意思明确:陛下虽年幼,然国本为重,宜早定皇夫人选,以安社稷。推荐的候选人是镇国公的嫡孙,十八岁,据说文武双全,品貌端正。

元昭在暖阁里看完那份奏折,看了很久。

青黛在一旁研墨,不敢出声。

良久,元昭起身,拿着奏折走到炭盆边。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橙红的火光照亮她半边脸。

她将奏折一角凑到火上。纸页遇火,迅速蜷曲,焦黑,腾起细小的火焰,然后蔓延开来。

火光在她眼中跳动。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那本奏折渐渐化为灰烬,片片飘落。

“陛下……”青黛轻声。

“青黛,”元昭盯着炭盆里最后一点火星,“你说,朕的江山,凭什么要靠一个男人来‘稳固’?”

青黛垂首:“奴婢愚钝。”

“朕的国本,”元昭一字一句道,“在兵符,在粮仓,在御史台的史笔,在百姓的口碑。在朕批的每一份奏折,做的每一个决断。”

她转身,走回书案后坐下:

“唯独,不在男人的榻上。”

殿外又飘起了雪,细细碎碎的,落在琉璃瓦上,悄然无声。

元昭提起朱笔,蘸了墨,开始批阅下一份奏折。她的手很稳,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从南苑别馆到太极殿,从染血的碎瓷片到手中的朱笔。

路还很长。

而她只有十四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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蛊王
连载中粽子阿巴阿巴1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