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周糜的求婚到底脑子一热还是自暴自弃?
若是让七年后的季潋再思考这个问题,连他自己也分辨不清了。
没有谁能比季潋更了解周糜光鲜亮丽皮囊之下究竟是什么样的烂肉,也没有谁能比周糜更知道季潋心底的糜烂癫狂。
他们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周糜控制欲很强,是他一直知道的事情。强到饭都不让他自己动手吃,需要每时每刻黏在一起,没多久全校都知道他是同性恋,本来就不受全校待见,这件事后又多了“艾滋病病原体”的辱骂。
不过他每次他都会冷笑反击:“异性恋艾滋病占比70%,你们才更该注意不是吗?”
对方说不过都会留下一句“死同性恋”,然后转身离去,第二天就会被人堵在巷子揍。
慢慢的就没人敢说,实验室里也没人再对他使绊子,只敢阴阳怪气。
那天他在实验室里解剖小鼠,动作流利,下刀又准又快,效率比其他人快了好几倍,老师夸奖了他几句。
其他人在一旁啧啧称奇:“这么熟练,是不是解剖过活人啊,听说你妈妈死了,尸体被人分割,是不是你干的?”
季潋抬也没抬眼看他们,把小鼠被感染的心脏剖出来切片放在显微镜下。
他专注盯着显微镜,衣袖下垂,露出他修长白皙的手腕,就在手臂内部有两处明显发紫的针眼。
“哟,你这是什么?”
有人说着说着动手碰了他一下手腕上的针眼,不料季潋动作很大,打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全是嫌恶。
“别......碰我。”
这个行为不知道刺到那人哪根神经,反倒来劲揪住他的衣领按在桌子上,实验品瓶瓶罐罐摔碎在地,不少人抬着脖子往这边看,却没一个人阻止,连老师都假装没看见。
“死卖屁股的,你以为周少多喜欢你就敢在我面前横,他就是喜欢你这张脸,要是他知道你是这么个肮脏的老鼠,你觉得他会不会抛掉你?”
季潋没有反抗,他虽然不记得这人叫什么,但是记得他是这个班上的老大,反抗只会被打得更惨,反正他也是这样过来了七八年,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闭着眼睛装死,忍着对方手汗的恶心。
这模样反倒让对方更来气,手指抚摸上他的针孔处,嗤笑:“昨晚上和周少玩什么呢,怎么还弄上了这个?”
比起挨打,这种接触更让他受不了,他剧烈反抗起来,朝对方脸上吐了口唾沫。
那人捂着脸,眼底怒火更甚,转去杂物间拿出一把扫把,其他人见状不对连忙把人拦住。
“赵哥你别激动,这可是周少的人,动不得!”说着劝架的人还给季潋使眼色,“他身上那个针孔应该是自己弄的,不好意思说而已,赵哥你先把扫把放下来!”
赵哥听见周糜的名字,瑟缩一下,假装大度放下扫把,欲盖弥彰呸了一口:“自己弄的?你有什么自虐的倾向?”
季潋还是不语,撇开脑袋,死气沉沉看向窗外。
旁边人帮他答了,语气颇为微妙:“他在自己身上做实验,就那个植物病毒感染动物那个......”
赵哥一听,脸上满是错愕:“拿自己做实验,确定脑子没问题?”
“哈哈。”那人尬笑一声,“谁知道呢......”
话未尽,季潋忽然暴起,捡起地上扫帚一棍子打上赵哥的脸。
他脸上浮起一层薄红,厌恶道:“都说了别碰我,你很恶心。”
赵哥脸上出现一条红痕,所有人都万分错愕,下一秒赵哥反应过来,率先出手,他的小弟慢了半拍,很快一拥而上。
虽然是以一敌五,季潋也没落下风,实验室内你追我赶,混乱一片,其他同学害怕跑出教室躲避,动静不小,其他教室的同学都探出脑袋查看。
最终还是教导主任路过,制止了这场闹剧,带走几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赵哥团伙,神情复杂嘱咐季潋:“虽然闹事的是他们几个,但是也不能不罚你,你把实验室打扫完就可以走了。”
季潋一声不吭,点头认罚,独自一个人拿起扫把扫地上碎片。
他刚把碎片聚拢成堆,身后教室门被拉开又关上,黑色影子笼罩过来,从背后抱住了他,温热的唇落在他脖颈后面。
是周糜。这人很喜欢亲他的脖子后面,说那里很好看。
“这次他们又怎么惹你生气了?”周糜毫不怀疑是其他人惹事。
听到这人声音,他更加烦躁,咬了下唇:“放开我,我还在扫地。”
周糜可不听,反倒把人圈得更近,吻落在他耳垂边,有力的大手五指强行插入季潋的指缝。
“小水乖,不委屈,我帮你打回来。”
季潋脑中顿时想起之前有人匿名发给他的医院照片,欺负他那几个在医院裹得跟粽子似的。
“不用,”他挣扎两下,感受到对方手指磨蹭在他手上针孔处,愈发激烈,“放......放开,我们只是身体交易,你用不着对我做到这个地步。”
“你觉得我们之间只是这个关系吗?”周糜下颌磨蹭他的头顶,整个人重量下压,把人压得弯下腰,不得不抓住自己手腕支撑。
“不是吗?”季潋强撑着腰板回答,微微喘气。
“既然这么想确认我们的关系的话,我们结婚吧。”
周糜毫无预兆来一句,季潋第一次彻底懵了。
“你说什么?”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我说,”周糜把玩他的手指,指甲蹭过他的伤口,“我们结婚吧,这样你就不会再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
“不对,我们都是男......这怎么结?”季潋感到荒谬,“何况我们才认识多久?”
周糜漫不经心把他翻过来,直视他的眼睛,然后抬起他的手臂,嘴唇吻上那处针孔。
“其他人都没办法理解你,只有我才能理解你、保护你、支持你,还有,无论生死永远爱你。”
季潋心神巨颤,他知道答应周糜会发生什么,可周糜拥有他一辈子也攀不起的家庭背景,如果和他结婚,怎么也是自己赚了。
而且,没有人会比周糜更爱自己......
他确实走投无路,偏偏周糜给了他一条路。
“骗子......”季潋姿势尴尬贴着墙,墙体怎么都很冰冷,他没来由一阵委屈,身后那股劲却突然散了,气流缓缓流过他的脑袋。
他脱力跌坐在地上,白色信封在昏暗环境中格外亮眼,他移开视线不去看,勉强站起来颤抖着双腿去穿衣服。
说什么永远,七年都没坚持过。
越想越委屈,穿好衣服后他看向浴室顶部的摄像头,抓起瓶瓶罐罐砸上去,将镜头砸个稀巴烂。
光砸一个不解气般,他踩过信封,拿起晾衣杆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把所有摄像头都毁得干干净净。
晾衣杆被他扔在一边,一脚将客厅最后一个摄像头踢出屋外,走进厨房把解冻室剩下心脏和肉块放进锅里煮了。
客厅有个大电视,因为周糜有下午七点准时看新闻的习惯,电视机会自动打开播放。
即使在人走后,季潋也没关闭这个设置。
今日果不其然,播放的是第三实验室PV感染的新闻,无人机高空录像,底下一片汪洋绿海,就这么短时间内,藤蔓居然完全占据整个实验所。
季潋用力咬着心脏和肉块,什么调料也没加,客厅外玻璃门站着的黑影贴上门,他却假装没看见,淡然听着新闻转播。
展示完画面,主持人开始分析原因,居然全将过错推在了他身上,还放出他砸相机的画面,这么一来他经营多年的人设彻底坍塌。
呵。
他抡起椅子直接砸碎电视机,然后若无其事把最后一块心脏吃入嘴中。
就在他收盘子的时候,桌面上出现本该在浴室的白色信封。
季潋脸色发白,拿起信封疾步走到院子中,扑通一声扔进池子,头也不回回到客厅。
看清桌上的东西后,他彻底崩溃。
信封又回来了。
他泄愤般将信封和文件撕得粉碎,打碎所有红酒,把空间内能摔的东西全摔了,高雅中式设计房屋彻底成废墟。
他却不解气,点了一把火把文件少了烧了,在浓烟之中,满是血丝的眼睛盯向门外飘忽的黑影。
他冲动起身,拉开玻璃门,走向那个黑影,大骂:“你不是想离婚吗?来啊,我成全你!”
骗人的,他不想离婚。
周糜死的时候他很开心,他不能得到周糜,其他人也得不到,只要PV病毒实验成都,周糜就永远是他一个人的。
黑影淡薄如烟,在夜色中晃荡两下,然后轻轻罩在他身上。
“别怕......”声音轻微,像风声掠过,分不清是低语还是幻觉。
庭中水池倒映黯淡夜色,微微发光,岸上红色花树摇曳。
季潋看向罩住他的黑影,薄淡如同冬日里沸水结成的雾气,他抬手触碰却空无一物。
啪嗒一声,那封被丢进池子的信封再次落在他面前,表面有层水渍,从署名处滑落。
——爱妻小水敬启。
黑影缠绕在他手边,似乎在催促他打开,季潋闭眼许久,深呼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暴力撕开信封。
最先掉出来的居然是一张房产转移证书,季潋看清受让人名字后顿了半晌,难以置信去翻另外几张财产转书和保险单,受益人居然全是自己的名字!
他呆呆去翻那一张白色的信纸,赫然是一封给他的信。
致我最爱的小水:
现在是距离我死亡前一天,我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你想知道吗?
我知道你肯定不关心,哈哈,但是如果在我死后你立即打开李律师寄给你的信件,那我肯定赌输了,你看到这里就没必要再往下看了。
总之,我是永远爱你的,小水。
结尾画了个红色的桃心,季潋莫名眼睛酸,直接翻开下一页。
这是多久呢,小水你终于打开了我给你的信件,明明我已经给了你机会离开,现在是你自己踏入进来的,你会知道我多爱你的。
我相信你也是如此的爱着我,所以我才敢拿我生命去赌。
我知道你疑惑我为什么会爱你,但怕自己得到不想要的答案于是变得毫不关心,也从来不问......
其实也没有理由,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深深爱上了你,后来一直注视着你却愈发无法让我移开眼睛,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我如此痴迷的人。
可那天你居然提出要和我离婚,你永远不知道那一刻我有多愤怒,真想一口一口吃掉你的血肉,吃掉你的心脏,让你的血肉和心跳与我相融,再也不分彼此。
但是我没做,因为我需要证明你是爱我的,于是我选择了这个疯狂的计划,你应该猜到了吧,小水。
我用自己的死亡来验证你的爱。
——最爱你的周糜,我与你死生与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