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做了特一级防震,且请了特殊管理局的顶级建筑师做的设计,一层的坍塌根本影响不到其他楼层,但震动是不可避免的。
绿色的藤蔓涌入,随着震动分体为无数绿色毛球,四处流窜。季潋抠住桌子勉强稳住身形,脸色是挡不住的苍白。
原来他一直以来的研究都是无用功......
废墟石块全都落地后,震动才停止剧烈摇晃,绿色的藤蔓就势撑着地板向他爬来。
他爬上桌子,手中椅子挥舞不停,梆梆梆打飞妄图爬上来的藤蔓。
这些都是被感染的科研人员,短时间内就感染到异化的程度,究竟怎么回事?
他隐隐约约有个猜测,但是过于荒谬他不敢承认。
再次打飞一截藤蔓后,他咬咬牙扯下监控电线,敲坏插头后,将露着丝线的电源线扔进藤蔓海里。
电流声噼里啪啦响起,电光瞬时传导整片海洋,海面浮起丝丝缕缕金色电流。
藤蔓果然停止攻击,季潋穿着防护服踏着藤蔓奔跑,因心理作用,脚底也有种丝丝麻麻的错觉。
电梯全部瘫痪,他也不敢多做停留,一口气往上跑。
路上全是藤蔓,从被感染的人员身上长出来的藤蔓。跑一层他吃惊一层,到后面直接麻木,整栋楼真的短时间内全被感染了。
大楼时不时发出巨响和震动,跑了不知道多少层,他也不敢停,再次跑过平台,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某种爬行动物。
他没回头,脚下加快速度,爬行声却越来越大,紧追在他身后。
终于在他顶不住被超越时,他看见绿色的藤蔓沿着大楼墙壁蔓延,以非常人的速度攀满大楼墙壁,绿叶拥挤在一处毫无缝隙。
他怔愣在原处,没多久大楼一阵晃动,崩塌碎裂声近在咫尺,紧接着他脚下一空,整个人因地心引力随着石块下坠。
碎石蹭过他的脸颊,他想自己大概命绝于此。
更疯狂的是,他现在想,如果和那个人死在一处,好像并不赖。
但比预想中落地来得更快的是,他被人接住了。
那人身上血淋淋一片,提着半截刀刃,斩断聚拢而来的藤蔓,抱着他直接在墙壁上健走如飞,回到地面之上。
几乎在他们刚落地,藤蔓缠绕完整座实验楼,宛如一座荒废多年的大楼。
季潋落地呛进一口空气疯狂咳嗽,带他上来那人站在他旁边,冷冷开口:“第三实验所季潋博士,你被停职了。”
季潋瞪着眼睛,掐住嗓子,显得十分狼狈:“你有......什么资格.....”
隗安不欲多言,食指顶住下巴,眯起眼睛一直看向大楼,低骂了一声。
这边动静着实不小,王院一行人却刚赶过来。看见实验楼现状,脸色一个比一个绿。
“这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小季?!”
突然被点名,季潋抹去眼角咳出来的泪水,勉强压住声音回:“PV感染了所有人,短时间内集体爆发——”
他也不知道具体原因,但研究这么久却一直研究错误,属于重大失误。
果不其然,王院脸色转为铁青,他身后几人窃窃私语。
季潋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来历,其他几个实验所所长,以及更高机构负责人。
王院脸色又红起来:“低温加防护服,还有隔离室,这到底怎么传染出去的?”
季潋摇摇头,脸上白得像纸,他已经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了。
一旁隗安忽然开口,帮他解释:“他没错,只是你们一直没有研究变异体035号,只把他当做实验遗体。”
可实际上035号逐渐吸收掉初始感染体的能力,并变异为新怪物种,以花粉为传播途径,高效感染人类。
“还有一点值得注意,我怀疑035号感染他人后,拥有控制被感染人群的能力,能控制对方行动。”
这番话下来,就是说第三实验室疏忽,居然一直没发现变异体,导致实验大楼报废。
王院脸上再也挂不住,皱起眉头,手抬起又落下,对季潋道:“现在实验室出这么大事故,暂时用不上季博士你,你先回去休息休息,等我这边通知你回来上班。”
让人回去怎么还有可能来的道理?
季潋起身,脱掉厚重防护服,衣服皱皱巴巴,还保持基本的礼仪,微微躬身才转身离开。
不远处飞速驶来几辆车,涌出一堆拿着话筒扛着相机的媒体,不知道哪里来的消息,短时间内就来了,真是和苍蝇没什么两样。
一部分人直冲现场,和他擦肩而过,还有人路过他,忽然停住,举着话筒就抵住嘴巴。
“你是季博士对吗?请问你知道实验大楼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听说是PV失控,你身为项目主导人是否知情呢?”
“季博士,你能告诉我们造成失控的原因吗?”
“......”
采访声宛如无孔不入的苍蝇,他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一个。
他闭嘴不言此事,冷厉斥责:“我并不知情,如果你们想知道更多细节,请关注实验所后续声明。”
“你为什么拒绝回答,是内疚还是恼羞成怒?”有人刻薄问。
季潋抬眸,冷冷瞥过对方一眼,对方瑟缩一下,还是挺起胸膛继续质问:“据有关人士消息透露,PV内部员工集体感染,于今日爆发全部变为植物人,只有你一人没事,是不是拿他们做实验的原因呢?”
季潋笑了:“想象力这么丰富,私底下是小说家?”
媒体死皮赖脸,坚决不让他岔开话题,要是他仔细观察季潋,就会发现对方笑容的空洞,带着一股子阴狠。
他还是厚起脸皮问出这些天所有人的猜测:“你是不是用你老公遗体做实验,让对方起死回生,然后准备利用他做点什么?”
自从035号作为感染者复活,还能听人指挥后,业界哗然,加之公布信息少之又少,不少半知情者开始加入自己猜测传播,最终成了记者口中的阴谋论。
这话无疑是在季潋心口扎刀,但他为了体面还是忍住,一言不发身体示意对方让开。
媒体却以为他理亏在躲避,加上平时对方良好的脾气,不认为是会动手那种人,硬是把人堵住不让走。
“你这是心虚了吗?听说季博士读书时候也拿人做实验,你是完全没把人当人看啊,怪不得你丈夫会出轨,还和你离婚——”
那人说得起劲,一下子管不住嘴什么都抖出来了,还是他同事拉了他一把,他才反应过来,顿时心虚瞥向当事人。
外人面前总是彬彬有礼的季博士,现在脸色铁黑,阴冷的视线宛如地狱深渊,看得他背后发凉。
对方忽然向前一步,他因为太过怔愣没反应过来,对方就已经近到身前。
那双好看的眸子盛装满满的恶意,薄唇勾起,抬手捂住他的手,然后突然发力,一掌打掉话筒,长腿一踢,摄像机啪嗒摔烂在地。
其他人都愣住了,发难那人最先反应过来,怒骂:“季潋,你这是毁坏他人财产,我可以告你!”
“爱告你就去告。”
季潋冷着脸,若无其事绕开其他人,转身离开。
他伪装多年的人设彻底崩塌,那种皮肉外翻、底下糜烂肮脏的自我终于被人发现,烦躁恐惧在他心头蔓延。
接下来他究竟要怎么办啊?
实验室事故最后怎么处理,他已经无暇关心,打车回到家中,门口一株开满红花的藤蔓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仿佛看到了什么地狱来的恶鬼,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嘴唇颤抖,不知过了多久他转身进屋,再出门时手上拎着一把锄头。
噗嗤。他举起锄下,机械重复,藤蔓枝条落得满地都是,他仍没停手,直到碎成绿色红色汁液,再看不出本来模样。
他身上溅满汁液,原本是草木清香,他却觉得很腥,像血,仿佛自己是杀人凶手。
其实也没错,他杀了一整座实验室的人。
汁液气味愈发浓郁,他不耐皱眉,准备进屋洗澡,草丛里却传来电话铃声。
因为实验楼信息的缘故,他听到手机声音心里一悸。
原地站了许久才弯腰从草丛里翻出那部手机。
手机壳是粉色的,上面印着王栩自拍,这人自恋到手机壳都是自己给自己做的周边。
那张脸却让季潋心底一凉。
这是王栩的手机王栩被感染了他来找我也遭遇感染爆发成了藤蔓就在刚才我彻底杀死了他......
我真的杀人了!
最后一句话在他心底回荡,他一阵反胃,忍不住扶住门框吐起来,几乎把五脏六腑吐出来。
他跑回家中浴室,把花洒开到最大,疯狂搓洗身上的汁液。
因为没开灯,只有窗外撒进来的微弱日光,只能勉强看清物体轮廓,清水混杂汁液流淌,颜色极深,像血液。
季潋闭上眼睛不去看,手下愈发用力,指甲划过皮肤,顿时出现鲜红划痕,他却不知道疼一样,手下继续发力,没一会儿身上痕迹纵横。
他不知道搓洗了多久,洗到感知麻木,抬手去关水龙头,背后却忽然抵上来冰凉凉的东西,感知不到实体,却能感知到冰凉的气体。
是什么?
他动弹不得,气流顺着他的手臂向前滑动,没一会儿包裹住他全身,在他指缝间流连,拉着他的手关上水流。
气体蹭在他颈边,有种毛茸茸毛发的质感,季潋整个人贴在冰凉瓷砖上,终于回神,惊恐扭头,却看见浴室门口下方缝隙里,塞进来一封白色的信件。
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什么。
——周糜寄给他的离婚协议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