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仗……好像总也打不完似的。”月色朦胧,群臣退去,又一次战场大捷,项羽整理好案上阵图,语气难得有些迷茫……还有些脆弱。
虞姬侍奉身侧,清瘦的身形就像一道影子,细看只见女人莞尔一笑:“难得见大王说这样丧气的话。”
天色不早,虞姬拉着项羽的手往回走:“无论怀王在时,还是我楚新立,天下都是您打下来的。各路诸侯也是受您分封……”
往常项羽听到这些话是该开心的,无论言论是否属实,他都不喜欢听到挫伤他男性尊严的话,此刻却只是无奈笑了。
“我……”项羽像是要说什么,又迅速收住了,“可能马上就不是了。”
项羽从不认错,从不低头。
项羽平生少有败绩,少有反省,从不缅怀往昔,从不后悔,从不认错。
月凉如水,洒在项羽英挺俊美的五官上,氤氲柔和过分刚毅的轮廓。
虞姬乖顺依偎在他身侧,脸上依旧是挑不出半分错处的完美浅淡笑颜,一眼万年,能让任何硬汉软了心肠。
“虞姬,我可笑吗?”项羽半抬着头颅,望向辽阔无垠的天际。
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却并不晦暗,细细观赏还透着一股蓝,越发衬得其间众生渺小。
“大王是天下所有男儿敬仰想成为的英雄。”虞姬轻柔回答。
“那刘邦可笑吗?”
“……军中将士谈及谁与刘相似,必定羞愤欲死。”稍一沉默,虞姬还是给出答案。
不知何时,虞姬总是能毫不犹豫接上他的话,说出挑不出任何错处令他满意的答案。
该是高兴的,心里却莫名空落落的……项羽握着虞姬的手不自觉微微收紧。
项羽不想为难虞姬,所以没有再问接下来的话。
——那为何这天下似乎在从他手里溜走呢?
他找不出答案,自然也不能希望他人给出。
但出于某种目的,在接下来的战争中,项羽压榨自己在使得上力气的地方拼命,试图“力挽狂澜”,只希望那一天来得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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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无论再多抗拒,该来之日终将降临。
曾被项羽分封的十八路诸侯或是叛变或是战败,亚父范增与项羽受就离间,大吵一架愤而离去,无奈之下,项羽与刘邦以鸿沟为界,平分天下。
没有人能在战略上战胜项羽,但也没有人再问过这场争霸,项羽是否会胜利,就像当年他们坚信项羽的胜利一样。
没有人敢提及这个话题。
雄鹰没有翅膀,便是废禽;项羽没有了亚父,越发少言寡语起来,也不大见虞姬,许多人都说他成熟稳重。
人类的成熟稳重,似乎都是以伤痛和失去为标志。
几次大战,楚军没有输过,但鸿沟和议对于楚军到底不光彩,亚父又死在归乡途中,军心难免萎靡。
一只手无声放下辕门营帐,收回向外打量的目光。
虞姬静悄悄坐在窗前,不知在思索什么。
这个时代的男欢女爱就是这样,项羽几日不见,就有她失宠传言传出,营帐冷寂下来,她的待遇全然和这个男人的行为绑定。
虞姬轻笑一声,压下倒映出她绝美容颜的铜镜。
昔日有将军为宣誓背水一战、与过去割席,当众斩杀自己爱妾立誓,使得军心大振。
可能虞姬终究是女子,不懂这些男儿手段,但有些事情,该是时候了……
万千思绪,终究只化作一声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