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北上平叛,西楚没人当成要事对待。
因为论雄才武略,天下都是项羽打下来的,所以没有人能想到,平叛居然能用这么长时间。
乱世军队总比山匪强,但是有了安定的可能,少有人想一直处于征战途中。
连带着,项羽都发了几次脾气。
他人还是以前的人,战略不曾衰退,兵力比起最初有增无减,怎么就是做不到呢?好像上天都不站在他这一边。
对于项羽而言的军队失利总需要些理由,即便项羽本身不要,部下也会为他主动寻找。
人人自危,这替罪羊落到了虞姬头上。
被近卫吩咐,奉项王之命当面对质之时,虞姬心思百转千回,论其行动,她却是不清白。
心神闪烁间,虞姬又“定”了下来,即便足够小心,差人办事总不会一丝马脚不露,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后悔,而是事情发展到什么地步,具体应该怎么办?
到了阵前,虞姬简直哭笑不得,一群推诿之辈,居然扯出了她这个真叛逆!
不过其实区别不大,项羽那曾被斥责过的副将,本次事件发起人,并没有证据。
按照道理,这种惹的主上疑心之时,只有属下汲汲皇皇证明自己清白的份,没有主上特意证明属下清白的份。
不过……其实是否谁传递密信都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项羽怎么看,怎么处理……
只要让本就心怀不悦的项王以为,因为他王权下降,又苛责属下,他的将领为了自保要他处理自己的爱妾……身为男性,自尊受到冒犯之后的反应就在虞姬预测之内了。
当然,没有百分百安全的手段,但是值得一赌。
是以虞姬施施然行礼:“这位……大人所言之事,妾不曾做过。至于大人提出的怀疑,近卫是大王赐下,忠心妾的同时,更永远是大王的部下,忠心大王。妾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会觉得妾有本事动摇这一点。
“而是人只能证明自己做过什么,却不能证明没做什么。那么从目的与结果出发,大王是妾唯一的依仗,妾的一切都来自于大王宠爱,联系外敌,对妾没有任何好处……大王败兵之时,便是妾受辱之日。”
她说得振聋发聩,看着项羽的表情似乎还有点伤心。
乍然一看,无可辩驳。
副将正要与其争辩,每个文臣武将能不掌握一些舌战群儒的本事呢?
却看到项羽打断了他。
项羽脸色沉着,似乎十分冷静,熟悉他的人却不约而同闭了嘴——他这表现,就像当年叔父项梁战死一般。
越是复杂困难的情景,这个男人就越发冷静。
副将四下打量,看到虞姬那张平静的脸,似乎意识到什么,脸色涨红。
与大王爱妾对质,本就令他屈辱万分。
——她不过是一个女人,一个出身不明的卑贱女人,却深谙把握人心的本事,今日之事无论如何,项羽不会因此处置她了。
副将察觉自己撕咬错了人,却已经于事无补。
虞姬被项羽下令带回营帐,再没见过副将。
军中时局变换,再听说这人的消息,是项羽带回来的——副将被当众枭首,以儆效尤。
残忍/血腥的话语扑面而来,似乎能闻到法场外的血腥味似的,虞姬并不畏惧,类似的情景、以生命博弈她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更加惊险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有时候甚至还需要一点运气。
而既然如此,天都没让她死,不正说明她命不该绝吗?
“虞姬,你在害怕我吗?”
随着项羽的目光所及,虞姬发现自己的手正在不自觉痉挛震颤,而她并没有发现。
真奇怪……她以为自己并不害怕的……
实际上,那只是人类因为自己同族彼此屠戮而产生的本能反应,即便项羽处置的如果不是副官就是她了。
而女子能到达的结局,一定比男子更加屈辱千百倍。
真是令人作呕的反应。
虞姬表情极佳,挑不出半点错处:“大王,妾只是心怀愧疚……大王宠爱,特地赐下近卫保护妾,却招惹了诸多事端。”
不知是不是错觉,虞姬看到项羽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但是很快,男人本就暗沉的目光变得更加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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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羽治军更加严苛,甚至到了他身旁旧人都怨声载道的程度,连虞姬也被严加看管。
有时候虞姬甚至怀疑,项羽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所以不让她跑,让她死都死在身边。
不过看自己活得好好的,项羽并没有分毫处置,又觉得有什么是她没想过的问题——虞姬从不会把希望寄于幸运。
不过很快,虞姬收到了答案,带来消息的是许久不见的近卫。
近期频繁的战事让近卫沧桑不少,他说这件事的时候面容有些古怪。
虞姬好笑:“怎么,大王通过什么猜出来我交代你做的事了?”
那就不得不在项羽再次出手之前,做好最坏打算了。
近卫却是斩钉截铁地否认了:“不,大王觉得您从前外面有相好的,委托我中间传递消息,所以最近也不让我见您。”
虞姬:“……”
哭笑不得之余,虞姬再三确认,这是否是项羽放出的消息。虽然她觉得以自己什么都是项羽给的的微末地位来说,他不至于诓骗自己,甚至稍有不满处置了也非难事。
近卫表情复杂:“……属下当时,也很希望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