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娟娥双眸中透出诸多不舍，目光闪动间，眼里已泛起淡薄水雾，尽显迷离与无助
“为何不回来？我……我身子尚未好透呢”
言间，上前牵住顾无秋的手。顾无秋目光落在她的手上，敛眸沉默不语，又闻她道
“至少……至少无秋道长待我出阁后再走也好。”
听闻‘出阁’二字，顾无秋心底一凉，提唇扯起一个黄连般的笑。应道
“好……”
桐霜再次清醒，周遭任然是一片玄黑，道
“这个陈娟娥到底是谁？她与师傅又是什么缘故？”
“那是你的前世啊”
桐霜怔怔看着方才回忆演罢的地方
“我……我的前世？我前世便与师傅认识了？”
“梦还未完……”
一团玄烟变作双手抚在她肩上，她双眼一沉，又睡了过去。
年过至半，冬初。顾无秋又下山，寻了一处看似不错的客栈稍做歇脚，正谋算着再往陈府去面见那位故人。
门外有人叫嚷着，顾无秋听着心烦。便斜开一小道门缝，往闹处去看，只见一位少女正与店内掌柜吵嚷。
“那依静山道士便住在你们这店中，为何不能让我见一面？”
“我这店里住了那么多人，我怎知你说的是哪个？而且，这店里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我也从未见过有那个道士扮相的。”
“是一个女子，是依静山的道士，她身上配了依静山的玉佩。很好找的”
“配玉佩的女子我见多了，怎知你说的是哪个？”
“再者，我终不能将房门一间间推开让你看”
“你们……”
她话至此，已有了半分哭腔，无奈看向别处，妄想可寻到顾无秋半分影子。顾无秋目光缥缈间，定睛一看，这个少女她认得。
“小鸳”
“顾道长！”
因顾无秋此次下山只为面见故人，便扮作了平常女子装束，自然掌柜不认得他店里此人是依静山道人。
顾无秋下楼，至她身前，抚在她肩膀之上
“这是怎么了？”
“顾道长，你终于来了，我听府上杂役说你下山京城来了，便打听了消息，赶来寻你了”
“到底怎么了？竟让你如此匆忙？”
“顾道长快同我回去看看吧。眼下，唯有你能劝住小姐了。”
言罢，便拉着顾无秋往陈府走。
“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姐年入二八，眼见便是出阁的年龄，老爷恐误了佳期，便盘算着为小姐找一户好人家。”
顾无秋听闻，恍然心中一片迷茫，尚未言语，又闻小鸳继续道
“正这样想的，那李家郎的婚书便递了过来。”
“这李家郎是何许人也？”
“朝廷工部尚书的独子”
“为人如何？市井是如何评价的？”
“此人行为端良，为人谦和稳重，颇有几分才华，京城内几家女子都于他有萌萌春心，却都遭他拒绝了”
“为何？”
“其实这李家郎倾慕小姐已久，早些年见小姐身子不好，便不敢多做叨扰，如今小姐到了出阁佳期，便早早将婚书递来了。”
顾无秋静默听着，心头如被铁索勒紧，难受不已，勉强讪笑道
“那娟娥呢？她如何看此事？”
“小姐于此事顽固得很，左右不依，谁劝都不听。也不知是为何。”
行至陈府门口，顾无秋指尖紧揪住衣角，于陈娟娥为何不愿，她心中其实早就有了定论。
“小姐。”
小鸳推门而入，顾无秋见陈娟娥正侧卧于床上，因纱幔相隔，瞧不清她面上神色，走近时，便能听清她小声抽噎声。
“娟娥。”
顾无秋至她床前坐下，手轻抚在她身上。陈娟娥听闻这熟悉声嗓，略一迟疑，转首与她对上，瞬时，眼中片片晶莹顺面上泪痕落下，她抬手，环抱住顾无秋颈间，低声道
“我不愿嫁给那李家朗，无秋道长……你去同我爹爹说好不好？”
“娟娥……你为何不愿？”
陈娟娥眼泪被顾无秋拭去，她半掩哭腔，强行正色道
“我……我已有心仪之人了”
顾无秋神色一变，心底掠过丝丝温暖，遂笑道
“当真？”
陈娟娥也盯着她，目光又往小鸳身上一落，示意她出去。
她从顾无秋眼中读得其他用意，低头羞涩道
“当真。”
顾无秋垂目，思量片刻，眼角眉梢里带了几分愁绪，起身离开，泫然道
“你先好好休息”
陈娟娥眼中薄雾又起，望向她的背影
“无秋道长难道不想知道是谁吗？”
顾无秋目光平举，将那神伤藏于绝情之下，微微扼首，冷言道
“不想”
莫夜，顾无秋正襟打坐，一片虚妄间，宋闻硕的幻影呈现于眼前
“秋儿”
“师傅”
顾无秋恭敬行礼，抬眸正色对峙上那幻影
“你可是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是”
“你可还记得，修道之人不可动凡心?”
“记得”
“明知故犯，看来，是修行未够，离成仙还有些距离。”
“弟子有罪”
“你若是知错就改便好，不要枉费了我对你的一番栽培”
顾无秋抬眼，正色看向宋闻硕，沉声道
“还请师傅解惑”
“你命中有她，她命中无你”
此话方罢，宋闻硕幻影消失，独留顾无秋一人呆滞于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