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于院中,四下无声,月色落于草木之上,顾无秋行于月下,目光在那云岚旁定格,脑中正思量着宋闻硕方才所说“你命中有她,她命中无你”抬手,折一支枯干把玩于掌间,它心中清楚宋闻硕话中的意思。她为修道之人,如何可误佳人年华,想至此处,一时黯然神伤,将泪涌入腹中。心中一狠,扬袖,枯干又回到树上,她坚信,时光终是可治愈一切。
陈娟娥亦是未睡,她推窗于缝隙间正窥视着院中的孤人
“小鸳,夜里风凉,你快将无秋道长请进来。”
“是。”
她于桌前,提笔,于纸上写下
“愿我情思君能知,携手共随天涯行。”
搁笔时,顾无秋正好入内,陈娟娥牵过她的手将她领于桌前,示意小鸳出去。
“无秋道长,你瞧,这是我方才写下的。”
顾无秋望着纸上澄明的几个大字,又望一眼陈娟娥,屏息许久,才颤颤将手于纸上搁下,指尖触在那未干的墨迹上,心底愁绪复杂回转许久,才淡然道
“甚好…是进步了许多”
“无秋道长见此句,就未有其他想说的?”
顾无秋不曾抬眼看她,任然盯着纸上那字,语气不咸不淡道“没有。”
陈娟娥神色不解,眉头紧簇,焦灼道
“我不信,你再仔细看看。”
“没有。”
陈娟娥顿时心底一凉,凑近她提声道
“你怎会不知我的心思?”
顾无秋却往后退一步躲开
“贫道卑贱,于陈小姐的心思,自是不配过问。”
“你知道的,你为何要佯装不知?”
“夜色深了,你早些歇息。”
顾无秋言间便准备转身离去,陈娟娥却扯住她衣角,向她身前,二人四目对上,她抓紧顾无秋的手,放至于自己的胸口上。
“我现下就去同爹爹说,我愿意嫁给李家郎。”
顾无秋心中百感交集,绝望与欢愉于此时迸发,侧生避开她,微微屈身行礼缓缓道
“那无秋便祝陈小姐与那李家公子长相厮守,白头偕老。”
陈娟娥闻言,心中大怔,眼角有泪如雪水消融,启唇不甘道
“好…”
然后,夺门而出。顾无秋闭眼,忍了半日的泪终于落下,垂落于衣襟之上,心底蕴起一片冰凉,抬手将她于纸上写下的情句,悉心折好,藏于衣袖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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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陈家那位千金应下了李家的婚事。”
“应下了?可是当真?”
“当真,明日便大婚了,怎会有假?”
顾无秋坐于店内僻处,时而听闻邻桌聊起的市井八卦,听得陈府千金大婚之事,身心便如坠入寒泉中冰冷麻木。清酒入喉,换得一阵酸涩苦楚,何时,泪自眼角而下,落入杯中。她泪眼朦胧望向窗外,雪绮天晴,苍云如卷,举目去看,天地间一片茫然,雪似鹅毛,纷纷而落,入地,绘成一片银装,她伸手,有雪融掌,似泉,似冰,一片晶莹。
起身,披起白裘,去寻一位故人。
城内梅花已开,大雪红梅,少女锦衣绣袄,发如墨云,斜簪一支珍珠步摇俏丽面容白中透粉,笑时,泛桃色娇媚。
“小姐,你瞧,这支也好看。”
小鸳折红梅递给她,她接过,淡淡一笑
“嗯,确实好看。”
“小姐,你可知,梅花被人说做忠情之物,若是想向心上人表达心意,送梅花便是最佳了”
“是吗?你怎么知道的?”
“听人说起的,我虽自幼甚少见梅花,但关于梅花的故事却是听下不少”
顾无秋于远处,静静瞧着。一阵难过正于胸口荡漾开,并不开口言说,只静默不语,将所有愁绪以无言相抗,最终化为一滴清泪,凝在脸上。陈娟娥自是有所察觉,转首,与顾无秋目光对上,启步至她身前,璨然一笑
“无秋道长为何在此?”
“作别故人”
陈娟娥哑然失笑,流露出难言的无奈之色。
“嫁作他人之妇,莫要任性,切记谨言慎行。”
“无秋道长,你于我可有欢喜?”
顾无秋启唇正要说什么,又变了调,道
“从未…”
陈娟娥凄苦一笑
“当真是我自作多情吗?”
“陈小姐身份尊贵,贫道望尘莫及…”
“我记下了,顾无秋,你记着,我是喜欢你的。”
顾无秋话未尽,已被她先一句打断,微微扼首看她一眼,遂又低下头去,道
“贫道不敢。”
“不必你敢或不敢,你只需记得,我是喜欢你的。”
言罢,转身离去。手中那支红梅也随她转身间掉落于地上,掩于大雪苍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