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被高考的倒计时压得很紧,也被两个人之间越来越近的气息,揉得软乎乎的。
冉诗诗明显比以前更爱笑了。
下课有人叫她,她会脆生生应一声;食堂打饭碰到同学,会主动打个招呼;就连晚自习课间趴在桌上休息,被同桌戳戳胳膊递小纸条,她都会偷偷弯起嘴角
她整个人都亮了
像被春风吹开的花,一点点舒展,一点点鲜活,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怯生生、安安静静跟在顾兴身后的小姑娘了
顾兴看在眼里,甜一半,酸一半
甜的是,她终于走出了那些灰暗的日子,终于有人疼她、陪她、对她好。
酸的是,那些好,不是她给的。
傍晚放学,顾兴去接她。
远远就看见冉诗诗和两个女生走在一起,肩并肩,说说笑笑,手里还抱着一摞卷子,头发被晚风轻轻吹起来,侧脸干净又软。
冉诗诗笑得很轻松,那种不用小心翼翼、不用看人脸色、不用默默隐忍的开心,顾兴很久没在她脸上见过。
她站在路边,车停在不远处,就那么看着。
心里那点醋意不凶,却绵,缠在胸口,轻轻闷闷的。
她知道自己小气,知道自己不该计较,可就是控制不住。
以前冉诗诗的世界里只有她,放学等她,回家找她,难过了靠她,开心了也只跟她讲。
现在不一样了。
她有朋友,有圈子,有属于自己的小热闹,不再时时刻刻围着她转。
顾兴指尖抵在车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直到冉诗诗抬头看见她,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像忽然找到了主心骨,快步朝她跑过来。
“顾兴姐!”
那一声,软、轻、甜,还带着一点依赖,瞬间把顾兴心里那点酸意压下去大半。
冉诗诗跑到她面前,喘了口气,脸颊微微泛红:“你怎么来啦?我本来想自己回去的。”
“顺路。”顾兴还是那句话,语气淡淡的,可伸手替她把肩上歪掉的书包带扶正的时候,动作却轻得不像话。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肩膀,冉诗诗身子微微一顿,耳朵悄悄热了。
旁边的同学笑着跟顾兴打了招呼,又跟冉诗诗挥挥手:“那诗诗我们先走啦,明天见!”
“明天见!”冉诗诗回头挥手,笑得乖巧。
等人走远了,顾兴才开口,声音轻轻的,听不出情绪:“跟她们玩得很开心?”
冉诗诗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嗯,她们人很好,不会欺负人,也不会说奇怪的话。”
她说得真诚,毫无防备。
顾兴看着她干净的眼神,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涩得一塌糊涂。
她伸手,自然地接过她怀里的卷子:“重,我拿。”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
话没说完,顾兴已经把一摞卷子稳稳抱在怀里,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腕。
不是刻意,不是试探,就是很平常、很顺手的动作。
冉诗诗整个人僵了一下。
手腕被她轻轻握着,温度不高,却很稳,很安心,像被什么软软的东西裹住,心跳一下子乱了节奏。
她不敢动,不敢抽手,也不敢抬头看顾兴,只能乖乖跟着她走,脚步轻轻的,耳根一路红到脖子。
顾兴牵着她,走得很慢。
晚风拂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路边的树影晃啊晃,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靠得很近。
顾兴没说话,就这么牵着她。
她不想放,舍不得放,哪怕只是这样简单的触碰,也让她觉得安稳。
她现在已经不藏了。
不再刻意拉开距离,不再假装冷淡,不再逼自己克制。
喜欢就是喜欢,在意就是在意,舍不得就是舍不得。
她不说,不表白,不越界,可动作、眼神、下意识的护着,全都明明白白。
冉诗诗能感觉到。
真的能。
她能感觉到顾兴看她的目光越来越软,越来越沉,越来越舍不得;能感觉到她照顾自己越来越细致,越来越上心,连她随口提一句想吃草莓,第二天冰箱里就满满一盒;能感觉到她靠近的时候,自己心跳会不受控制地乱。
可她不敢问。
不敢问顾兴是不是喜欢自己,不敢问为什么突然对她这么好,不敢问那些眼神里藏着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她怕问了,连现在这样的温柔都没了。
回到家,顾兴把卷子放在桌上,转身去厨房给她弄水果。
冉诗诗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摩挲刚才被她牵过的手腕,脸颊发烫,心里甜甜的,又有点慌。
她偷偷抬眼,看顾兴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身形清瘦,动作安静,灯光落在她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冉诗诗小声在心里念:顾兴姐……
她自己都没察觉,她对顾兴的依赖,早就不止是依赖了。
是喜欢。
懵懂的、青涩的、不敢说的、悄悄藏在心底的喜欢。
晚饭的时候,气氛比平时更静一点。
冉诗诗埋头吃饭,不敢多看顾兴,可顾兴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给她夹菜,挑掉鱼刺,剥好虾,把最嫩的那块肉放到她碗里,动作自然又熟练,像是做过千百遍。
“多吃点,最近刷题费脑子。”顾兴声音很轻。
“嗯。”冉诗诗小口吃饭,耳朵红红的。
吃到一半,冉诗诗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她:“顾兴姐,我周末……还跟同学去图书馆。”
顾兴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好。”她淡淡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异样,可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沉,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又要去跟别人待一整天。
又要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
顾兴心里闷闷的,却什么都没说。
她不能拦,不能不让她去,不能表现出不高兴。
她只能忍着,忍着醋意,忍着不安,忍着舍不得。
“我还是送你。”顾兴抬眼,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软。
冉诗诗心跳一跳,轻轻点头:“好。”
她其实很喜欢被顾兴送。
喜欢她等在楼下,喜欢她替她背书包,喜欢她坐在车里安安静静陪着她,喜欢她看她的眼神。
哪怕什么都不说,她也觉得安心。
周末一早,天刚亮,顾兴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去厨房准备早餐,煎蛋、热牛奶、烤面包,摆得整整齐齐,又把冉诗诗要带的水、纸巾、笔、橡皮全都一一检查一遍,装进包里。
她做得认真,细致,像是在对待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冉诗诗起床的时候,看见桌上摆好的早餐,鼻尖微微一酸。
从小到大,很少有人这么细致地照顾她。
父母忙,家里冷清,她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习惯了隐忍,习惯了不麻烦别人。
可顾兴不一样。
顾兴把她放在心上,把她的小事当成大事,把她的情绪放在眼里,把她护得好好的。
“顾兴姐,你不用这么早起来的。”冉诗诗声音软软的。
顾兴回头看她,目光温柔:“没事,习惯了。”
她看着冉诗诗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眼睛惺忪,样子软乎乎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真想就这样,一直守着她。
不用高考,不用分开,不用远走,不用看着她离开。
可她不能说。
送冉诗诗到图书馆,同学已经在门口等了。
冉诗诗下车,回头对顾兴笑:“顾兴姐,我进去啦,中午不用来接我,我们一起在外面吃。”
“好。”顾兴点头,目光一直跟着她,“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啦。”冉诗诗挥挥手,跑向朋友。
顾兴坐在车里,没走。
她就停在路边,看着图书馆的大门,看着冉诗诗和朋友说说笑笑走进里面,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久久没有动。
风有点热,吹在脸上,心里却凉丝丝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守在门外的人。
守着她,等着她,看着她一点点走向别人,走向更远的地方,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醋意、不安、心慌、无力,一股脑涌上来。
她拿出手机,翻了翻相册,里面全是冉诗诗的照片。
有她低头写作业的样子,有她笑的样子,有她睡着的样子,有她安安静静靠在沙发上的样子。
每一张,都是她偷偷拍的。
顾兴指尖轻轻划过屏幕,心口微微发疼。
她喜欢这个人,喜欢得很深,深到不敢说,深到怕吓到她,深到怕耽误她,深到明明舍不得,却还要笑着送她走。
她以前觉得,只要冉诗诗开心就好。
可现在她才明白,她贪心了。
她不只想要她开心,还想要她留在身边,想要她眼里有自己,想要她一辈子都靠着自己。
可她不能
冉诗诗有她的人生,有她的未来,有她要去的远方。
而她,只能站在原地,目送
中午,冉诗诗给她发消息,说和同学在外面吃饭,很开心,让她不用担心
顾兴回了一个“好”,字很少,情绪却很重
她一个人在家,空荡荡的,安静得可怕
平时冉诗诗在的时候,家里有声音,有气息,有温度,哪怕安安静静,也觉得踏实。
她不在,家里就像少了一半。
顾兴坐在沙发上,翻着文件,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冉诗诗。
想她有没有吃饱,想她有没有累,想她和谁聊得开心,想她会不会偶尔想起自己。
越想,心越慌。
傍晚接冉诗诗回家,她脸上带着一点疲惫,却依旧笑着。
“顾兴姐,今天刷了好多题,感觉进步了一点点。”
“很棒。”顾兴伸手,替她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又亲昵。
冉诗诗脸颊一热,低下头,小声说:“我会好好考的。”
“我知道。”顾兴看着她,目光温柔得不像话,“你一直都很努力。”
车里安静,只有空调轻轻吹风的声音。
冉诗诗坐在副驾,偷偷看顾兴的侧脸。
线条干净,气质安静,侧脸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忽然小声开口:“顾兴姐,你以后……会一直在这儿吗?”
顾兴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
她顿了几秒,声音轻轻的:“你去哪,我就在哪。”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冉诗诗心跳猛地加速,耳朵瞬间红透,不敢再看她,慌忙看向窗外,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顾兴也微微屏住呼吸。
她刚才那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没经过脑子,却藏着她最真实的心意。
她不能说喜欢,不能说爱,可她能说——你去哪,我就在哪。
这是她能给的,最克制、最温柔、最不敢声张的承诺。
车里安静了很久。
晚风从车窗缝钻进来,轻轻拂在脸上,带着一点暧昧,一点心动,一点不敢说破的甜。
回到家,冉诗诗洗完澡,坐在书桌前继续刷题。
顾兴端着牛奶进来,放在她手边,没有马上走,就站在她身后,轻轻看着她。
冉诗诗脊背微微绷紧,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温柔、专注、沉沉的,落在自己身上,让人心慌,又让人安心。
“累了就歇会儿。”顾兴声音很低。
“嗯。”冉诗诗点头,笔尖顿了顿。
顾兴站了一会儿,没打扰,轻轻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背对着冉诗诗,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几乎被夜色吞掉:
“诗诗。”
“嗯?”冉诗诗抬头。
顾兴没回头,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不管以后去哪,别忘了回家。”
冉诗诗心口一暖,眼眶微微发热,轻轻点头:“我不会忘的。”
我不会忘了你。
不会忘了这里。
不会忘了你对我的好。
顾兴没再说话,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门外,缓缓闭上眼。
心慌,很慌。
怕她走,怕她远,怕她不回来,怕她身边有别人,怕她们之间这点小心翼翼的温柔,被距离冲散。
她什么都做不了。
不能留,不能拦,不能绑,不能说别走。
只能看着她长大,看着她高考,看着她填志愿,看着她离开。
夜里,冉诗诗睡熟了。
顾兴又像往常一样,轻手轻脚走进她房间。
月光落在床上,冉诗诗睡得安稳,小脸软软的,呼吸轻轻的,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小猫。
顾兴蹲在床边,静静看着她。
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动作轻得不敢用力,生怕吵醒她。
她喜欢她。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
从她第一次怯生生叫她顾兴姐开始,从她安安静静跟在她身后开始,从她一点点依赖她开始,从她一点点照亮她的生活开始。
她喜欢她的干净,喜欢她的软,喜欢她的乖,喜欢她的努力,喜欢她笑起来的样子,喜欢她所有的一切。
可她不能说。
她怕吓到她,怕耽误她,怕她年纪小,分不清依赖和喜欢,怕她以后后悔,怕她走向更远的世界后,回头看,觉得这段感情不值一提。
更怕的是——
她要出国。
这件事,她一直没告诉冉诗诗。
不是故意瞒,是不敢说。
不敢在她高考最关键的时候说,不敢在她对未来充满期待的时候说,不敢在她们好不容易靠近一点的时候,给她添心慌。
她的出国手续,早就办得差不多了。
时间,就在高考结束后不久。
也就是说,等冉诗诗考完试,等她填完志愿,等她准备开启新的人生,她就要走了。
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隔着山海,隔着时差,隔着漫长的距离。
顾兴看着冉诗诗熟睡的脸,心口疼得发闷。
她舍不得。
舍不得离开她,舍不得看不见她,舍不得不能再这样守着她,舍不得再也不能每天给她做早餐,再也不能牵她的手,再也不能看着她笑。
可她必须走。
有些事,身不由己。
有些路,必须要走。
她轻轻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冉诗诗的唇角,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眼底藏着满满的疼和舍不得。
“诗诗……”
她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等我回来。”
等你长大,等你懂事,等你明白自己的心,等你不再需要小心翼翼,等你足够勇敢。
我一定会回来。
可这句话,她不敢让她听见。
顾兴蹲了很久,直到眼睛发涩,才慢慢起身,轻轻带上门。
客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月光淡淡。
她坐在沙发上,一夜未眠。
心里清楚——
离别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她的喜欢,她的舍不得,她的心慌,她的无力,全都要藏在沉默里,藏在高考前最后的温柔里。
不说,不问,不挽留。
只安安静静陪着,把剩下的每一天,都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把所有的甜,所有的暖,所有的暗戳戳的心动,全都留给她。
留给这段,还没说出口,就快要被距离隔开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