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诗诗最近在学校明显开朗了很多。
她不再总是独来独往，下课会和同桌一起去接水，午休会和几个女生坐在操场边聊天，甚至有人约她周末一起去图书馆复习，她也轻轻点头答应了。
她交到了真正的朋友。
放学回家的路上，她嘴角一直带着浅浅的笑，书包里还装着朋友塞给她的小饼干，连脚步都比平时轻快。
推开门的时候，顾兴正坐在沙发上看资料，听见声音抬了抬头。
“顾兴姐，我回来了。”冉诗诗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开心。
顾兴“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脸上，一眼就看出来她心情很好。
“今天这么高兴？”
冉诗诗换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嗯……今天和同学一起复习了，她们人都挺好的。”
她说得轻松，眼里亮晶晶的，像藏了小太阳。
顾兴看着，心里那点平静忽然就被轻轻戳了一下。
她知道冉诗诗该交朋友，该开朗，该有自己的生活，该慢慢走出过去的阴影。
可理智归理智，心里那点不舒服，却压不住。
她看着冉诗诗把书包放下，拿出同学给的小饼干，小心翼翼放在桌上，还轻轻摸了摸包装，那种被人在意、被人喜欢的开心，清清楚楚写在脸上。
顾兴指尖微微收紧。
她不是没察觉自己的变化。
从前她只会觉得欣慰，觉得冉诗诗终于不孤单了。
可现在，她心里发酸，发闷，有点堵，有点不想让别人靠近她。
她开始不藏了。
不再刻意保持距离，不再假装无所谓，不再把喜欢压得死死的。
她依旧不说，不表白，不越界，可眼神、动作、语气，都藏不住了。
“谁给的？”顾兴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却比平时沉一点。
“同桌……她们一起分的。”冉诗诗没察觉异样，乖乖回答。
顾兴没再问，低下头继续看资料，可一页纸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进去。
她脑子里全是刚才冉诗诗笑的样子，全是她和别人相处轻松自在的样子，全是她不再只依赖自己的样子。
醋意淡淡的，却很清晰。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冉诗诗长大了，该有自己的圈子，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晚上吃饭的时候，冉诗诗一直在说学校的事。
说朋友帮她讲数学题，说一起去食堂吃饭，说周末约好去图书馆刷题，说大家都很照顾她。
她说得开心，眼睛亮亮的，语气轻快，整个人都透着少年气的鲜活。
顾兴安静听着，时不时点头，夹菜的动作却慢了很多。
她给冉诗诗夹菜的次数比平时多，动作也更自然，更靠近，不再刻意回避指尖的触碰。
她看着冉诗诗说话的样子，目光直白了很多，不再躲闪，不再克制，就那样安安静静看着，眼底的在意几乎要溢出来。
冉诗诗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耳朵悄悄发红。
她能感觉到，顾兴最近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
更温柔，更专注，更……舍不得。
不像以前那样疏远、克制、保持距离。
可她不敢问，不敢想，只当是自己多心。
“周末要去图书馆？”顾兴忽然开口。
“嗯，和同学一起。”冉诗诗点头。
“几点走？”
“早上八点。”
顾兴沉默了一下，轻轻说：“我送你。”
冉诗诗愣了一下：“不用啦，我和同学一起，很方便的。”
顾兴抬眼看她，眼神很轻，却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软：“我送你，顺路。”
她其实不顺路。
她只是想多看她一眼，想亲自把她送到地方，想确认她和谁在一起，想……把她护在自己视线里。
这份占有欲，她不再藏了。
冉诗诗没拒绝，小声“哦”了一声，心跳轻轻快了半拍。
她不知道顾兴为什么突然这样，可她心里是甜的。
被顾兴在意、被顾兴惦记、被顾兴放在心上，这种感觉，让她舍不得推开。
周末早上，顾兴真的起得很早，准备了早餐，还把冉诗诗要带的水杯、纸巾、笔记全都收拾好，装在袋子里。
动作细致，认真，眼神一直落在冉诗诗身上，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舍不得什么。
送她到图书馆门口，冉诗诗的朋友已经在等了，两个女生笑着朝她挥手。
“诗诗！这里！”
冉诗诗回头对顾兴笑：“顾兴姐，那我进去啦。”
顾兴站在车旁，看着她跑向朋友，看着她们并肩走进图书馆，说说笑笑，样子轻松又开心。
她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风有点冷，她却没动。
心里那点醋意、那点不安、那点舍不得，清清楚楚，不再遮掩。
她以前会告诉自己：她长大了，该放手。
可现在，她只想把她留在身边，只想她一直依赖自己，只想她眼里只有自己。
她不再否定自己的喜欢。
她承认了。
她就是喜欢冉诗诗。
喜欢到看见她和别人亲近会吃醋，喜欢到想把她护在身边，喜欢到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喜欢到目光再也藏不住。
但她依旧不说。
不说喜欢，不说心意，不说占有，不说舍不得。
只默默看着，默默守着，默默把所有情绪藏在沉默里。
日子一天天近了。
离高考，只剩两个月。
家里的气氛慢慢变得安静，冉诗诗每天放学回来就埋头刷题，台灯常常亮到深夜。顾兴不再让她做家务，不让她累着，每天变着花样给她补身体，牛奶、水果、汤、夜宵，一样不落。
她照顾得更细致，更温柔，更靠近。
晚上冉诗诗写作业，她就坐在旁边陪着，不说话，不打扰，就安安静静待着，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冉诗诗偶尔抬头，撞上她的眼神，会心跳一乱，慌忙低下头继续写。
她能感觉到顾兴的喜欢，越来越明显，越来越直白，却始终不说。
她不敢戳破，不敢问，只能假装不知道，心里又甜又慌。
这天晚上，冉诗诗写完一套卷子，伸了个懒腰，靠在椅背上轻轻叹气。
顾兴递过一杯温牛奶：“累了？”
“有点。”冉诗诗接过，小口喝着，“不过快高考了，再坚持一下就好。”
顾兴坐在她旁边，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她没说话，就看着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慌。
冉诗诗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轻轻开口：“顾兴姐，我想好了……我想学金融。”
顾兴的心，猛地一沉。
“金融？”她声音轻轻的，却有点哑。
“嗯。”冉诗诗点头，眼睛亮亮的，带着对未来的期待，“我查过了，好多学校的金融专业都很好，我想试试。”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以后……以后我也能赚钱，能养自己，能……能照顾你。”
最后一句说得很轻，却很认真。
顾兴看着她眼里的光，看着她对未来的憧憬，看着她满心欢喜规划离开这里、去远方上学的样子，心口忽然空了一块，酸得发涩，疼得发闷。
她怕了。
真的怕了。
她一直知道冉诗诗要高考，要离开，要去上大学，要去更远的地方。
可真当冉诗诗亲口说出专业、说出方向、说出未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根本舍不得。
舍不得她走，舍不得她离开身边，舍不得她去陌生的城市，舍不得她不再每天回家，舍不得她眼里的光不再只为自己亮。
她怕她走了，就不回来了。
怕她走了，身边有新的人，有新的生活，慢慢就不需要自己了。
怕她走了，她们之间这点小心翼翼、不敢说破的喜欢，就真的散了。
可她什么都不能说。
不能拦，不能留，不能哭，不能表现出舍不得。
冉诗诗该往前走，该去更好的地方，该有更广阔的未来，该去见更大的世界。
她不能耽误她，不能困住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毁了她的人生。
顾兴轻轻吸了口气，压下眼底所有情绪，声音尽量平稳，温柔，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好，想学就学，我支持你。”
“好好考，考去你想去的学校。”
冉诗诗笑得眼睛弯弯：“嗯！我会努力的！”
她没看见顾兴低下头的那一刻，眼底的失落、心慌、无力、舍不得，全都藏在阴影里。
顾兴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里清楚——
她留不住。
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看着她长大，看着她离开，看着她奔向更远的地方。
而自己，只能站在原地，守着这个空了一半的家，守着这段不敢说出口的喜欢，守着那些暗戳戳的温柔和回忆。
无能为力。
夜里，冉诗诗睡熟之后，顾兴轻手轻脚走进她房间。
她站在床边，看着冉诗诗安静的睡脸，看着她微微皱起的小眉头，看着她安稳呼吸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疼得一塌糊涂。
她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指尖微微发颤。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直白、这么不加掩饰地靠近。
她不再克制，不再逃避，不再自我否定。
她喜欢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她不能说，不能留，不能耽误。
顾兴轻轻蹲在床边，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眼睛有点发涩，才慢慢起身，轻轻带上门。
回到客厅，她坐在黑暗里，没开灯。
窗外月光很淡，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她知道，离冉诗诗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她知道，她们之间这点温柔、这点靠近、这点不敢说破的喜欢，迟早要被距离分开。
她无能为力。
只能珍惜剩下的每一天。
只能默默陪着她，默默照顾她，默默把所有喜欢、所有舍不得、所有心慌，全都藏在沉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