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嘈乱不堪的赌坊,突然沉寂下来。
再然后,人群四散,慌忙逃走的人严严实实将门口堵住。
“不是来抓你们的!”顾卫宁喊道。
目光定在那个一只腿正搭在窗棱上的刘枫身上。
“刘枫,跟我走吧。”
看见熟人,刘枫尴尬地将腿放下,拍拍衣衫上的尘土。
他走到顾卫宁身旁,拐了下胳膊肘,“顾兄,我第一次来,咱们有事好商量。”
顾卫宁没给好脸色,直接将他押去了衙门。
郝知县正坐在公堂上,彭长安和刚才被解救出来的昭雪候在一侧。
“跪下!”
刘枫不服气,几次挣扎着起来。
郝知县一拍惊堂木,“刘枫!你可认罪?”
“我何罪之有!”
“你说的刘枫是他吗?”
郝知县朝昭雪问道。
“是他。”
刘枫顺声望去,满脸疑惑,“我和你从未见过!”
“砰——刘枫,先有彭姑娘指认你参与拐卖,后昭雪姑娘又有相同的说法,你还不认罪?”
“她胡说,我从未见过什么昭雪姑娘!”
郝知县打量了昭雪一眼后拿起桌上的卷轴。
“昭雪姑娘是在风满楼的地窖中找到的,而登记名册上清楚写着——”郝知县盯着刘枫,“这风满楼的老板是你!”
刘枫瞬间头皮发麻,冷汗从掌心渗出。
“不——不——”
刘枫使劲摇头,惊恐让他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我那天看得真切,就是你绑的我。”
昭雪突然激动起来。
小冬两个字现在就堵在刘枫的嗓子眼,但他不敢说。
他想通了,他全都想明白了。
从接下风满楼的那一刻起,小冬的计划就已经成功了。
自己原来傻呵呵地当了别人的挡箭牌。
不说的话兴许能留条命,自己的或者家人的,能留下就好。
公堂安静之际,一衙役进来,悄声与顾卫宁交谈着。
“知县,”顾卫宁开口,“在刘枫家中发现一把刀,上面有干了许久的血迹,且刀的形状与大胡子的伤口吻合。”
刘枫已经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嘴边是无奈的笑。
“我认罪,我认罪,都是我干的。”
他往后一仰,躺在地上,重复着:“都是我干的……”
“其他被害的人呢?”
“卖了。”
“卖去哪了?”
刘枫摇摇头,“不知道,不知道……”
彭长安看他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刚要上去踢一脚,就被顾卫宁及时拦下。
“为这种人踢伤了脚,不值。”
郝知县继续追问了一些细节,可刘枫只是在一直重复“不知道”三个字。
没办法,只好先将他关进牢房里。
衙门里的气氛终于轻松了一些,其他人对顾卫宁的态度也都缓和了不少。
退堂之后,郝知县单独将顾卫宁叫到后花园。
“多谢知县出手相助。”
郝知县看着顾卫宁意气风发的样子,缓缓开口:“这案子破的是不是太顺了些?”
顾卫宁愣住,“知县的意思是……”
“这么大的案子在一天内就找齐了人证、物证,可能吗?”
“那只箭从何而来?之前消失的人又在何处?刘枫的认罪是否有所隐瞒?”
郝知县每说一句,顾卫宁的脸就沉下一分。
“能把手伸向衙门里的人,非富即贵。或许我该问你,还敢往下查吗?”
顾卫宁又是那副坚毅的表情,“敢。”
彭长安还候在衙门门口,看见顾卫宁出来之后才起身。
“还好长安姑娘没走,我还有事问你。”
“我也有事同顾大人说。”
顾卫宁做了个请的手势,“长安姑娘先吧。”
彭长安:“我怀疑店中的厨子张二同拐卖有些关系,最开始我半夜见他在庖厨里鬼鬼祟祟,昨晚又突然消失,实在可疑。”
顾卫宁:“九月呢,我今日也未曾见过他。”
“我也不知,这两个人都有古怪。”
“还有,”彭长安继续说,“最初我是听了小冬哥的话才去的城南,照他的意思,风满楼的老板该是周顺尧才对,为何变成了刘枫?”
自听完郝知县的话后,顾卫宁就愁眉不展。
此刻听了彭长安的话,他觉着这线索就像缠在一起的丝线,越理越乱。
他捏了捏拳头,“看来这案子后面还有很多东西没挖出来。”
案中牵涉的人逐一在他脑中闪过,晃的他头疼。
沉默许久,才终于缓过来。
“你呢长安姑娘,虽已证实你并不知情地窖之事,但风满楼要关闭一些时日,你可有其他落脚之处?”
不知道是第几次陷入漂泊,彭长安早已习惯。
她洒脱地回道:“去处嘛,寻着寻着就有了。”
可眼底却含着隐蔽的落寞。
彭长安重返风满楼的路上,总觉得左右行人都在盯着自己。
她低头看了眼衣服,并没有什么污渍。
快到酒楼的时候,背后的议论声更大了。
“她就是风满楼的掌柜,还敢出来逍遥呢,真可恶!”
说着,一大把白菜根朝彭长安砸过来。
有人开头后,其他人的胆子也都大了起来。
彭长安想争辩几句,但无奈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烂菜叶、树根、杂草……
扔什么的都有。
她只好捂着脸,从人群中挤出去,伴着骂声跑走了。
风满楼的形势更遭,早已没了之前那般风光。
外墙上都是黄色的烂泥,门被砸了一个大缺口。
“掌柜的,从这走。”
牡丹把后门开了个缝隙,悄悄地喊着彭长安。
“你们还在呢!”
彭长安有些意外。
牡丹和平儿一直在等她回来。
“掌柜的,以后你准备去哪?”
平儿担忧地注视着她,不知是为自己发愁还是在为她发愁。
彭长安僵硬地笑笑,摸了摸平儿的脑袋。
“你们呢,你们去哪?”
原本彭长安想在城中寻个别的差事,能养活自己就行。
但经过刚才那么一出,她觉得这个想法好像短时间内行不通了。
牡丹先开口:“我堂姐是浣衣局的主管,我准备去投靠她了。”
“那岂不是要入宫?”
牡丹点点头,“也是没办法的办法,现在城中的人都觉得我们和那个刘枫是一丘之貉,肯定没人愿意收留我。在宫里只要守规矩,好歹饿不死。”
彭长安陷入沉思。
她呢?她该去哪?
“掌柜的,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吧,还能有个照应。”
“至于平儿,”牡丹看向他,“也差我表姐在宫里给他寻了个差事,这孩子愿意吃苦,对吧平儿。”
“愿意,愿意!”
平儿欣喜应下,小辫子像猫尾巴,摇得欢快。
彭长安一直没说话。
“掌柜的,我在这等你就是为了和你告别,马车一炷香后来接我们。”
彭长安默默站着,目光从两个人的脸上移来移去。
直到听见外面马蹄声的时候,她才突然来了一句:“等等……我和你们一起去。”
平儿到底是小孩子,不停地往窗外探头看。
“好高的墙,好气派的……唔……”
平儿在宫门口喊着,被牡丹一下捂住嘴巴。
“宫中不比之前在家,要守着规矩。”
牡丹又回过头对彭长安说:“掌柜的,你和平儿先随这位叶公公进去,我从侧门走,探望一下我表姐,明日我们自会汇合。”
彭长安看向身前的叶公公,瘦弱不堪,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可眼神却一直在打量,让人感到不适。
“劳烦叶公公。”
彭长安偷偷塞了块银子给他。
叶公公睥睨一眼,没接,用上扬的尖声哼了一句:“走吧。”
太阳还没落,但漆红的高墙之下满是阴冷。
彭长安仰起头,看着被墙切碎的天空,心底泛起恐惧。
“姑娘怎么称呼?”
“公公唤我长安便好。”
“长安姑娘,在宫中咱们都要低着头走路,头越低,腰越弯,才能走得越稳。”
彭长安弱弱一笑,眼神瞟到身旁经过的丫鬟。
“叶公公好。”
丫鬟的礼数十分周全,真的如叶公公所说,头深低着,不敢抬眼,后背快要贴在地上。
这个叶公公是什么来头?
彭长安悄悄打量起来。
刚上下扫了一眼,就对上他的目光,嘴角似笑非笑。
“长安姑娘往这儿请。”
彭长安跟着叶公公走进一条偏僻的廊道,越往前走越寂静。
一阵风吹过,彭长安打了个冷颤。
就连平儿也下意识攥紧彭长安的手腕。
“就是这儿了,姑娘进去后自有人招待你们。”
彭长安看着眼前荒凉的屋檐问道:“请教公公,这是浣衣局吗?”
叶公公笑了笑,“快进去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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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入宫求生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