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鹢起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这一觉她睡了将近十二个小时。
“姐,你醒了啊。爸妈早起不让我喊你说让你多睡会,他们已经去上班了。午饭想吃什么?”
江垒正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玩手机,见江鹢从卧室出来了,起身去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西红柿鸡蛋面吧,我先去洗漱了。”
江鹢的声音还没恢复生机,微微的沙哑透露出满身的疲惫。江垒感觉到气压有点低,没敢问,跑厨房去做面了。
午饭只有姐弟二人吃,偌大的饭桌上显得空荡荡的。孤零零的荷包蛋卧在碗里,江鹢拿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戳它。
“姐…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做噩梦了,头有点疼,我待会休息会就好了,没什么大事。”
江垒看江鹢疲惫的样子,没再多问下去,江鹢吃饱之后他把碗筷收走,叮嘱江鹢去沙发上休息。
江鹢慢悠悠的走到沙发旁,孤零零的承受梦境带给她的黯然。
手机里微信的页面还停在俞舸那一栏,她想和俞舸聊天,倾诉自己的委屈,可是该以什么样的身份才能说这些呢?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江鹢犹犹豫豫在键盘上删删又减减,心里刚刚升起来的蠢蠢欲动的感觉被她强压下去,她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要什么事都麻烦俞舸。
[俞舸:吃饭了吗?]
就在江鹢在那里平复内心的时候,俞舸敲了敲她的心门。
刚刚冷静下来的刺猬又抖了抖身子,收起满身的硬刺,把自己的柔软全盘托付出去。
[江鹢:刚刚吃了西红柿鸡蛋面,你呢?]
[俞舸:刚忙完工作,还没来得及。]
[江鹢:最近工作很忙吗?连饭都吃不好了。]
她本来不想问的,因为她觉得问这些很没有营养。事实不是很明显吗,推辞的约饭,刚忙完的工作,没有更新的聊天话题。
每一样都在透露,透露着俞舸最近有多忙,忙到分别前的最后一顿饭都吃不了了。
江鹢觉得自己矫情,到底在矫情什么呢,嘴上不说出来,偷偷在心里面钻牛角尖。可是现在俞舸主动给她发信息,先前微小的不开心全都荡然无存。
她要问,她一定要问。她要让俞舸知道自己在期待和她一起吃饭,期待和她聊天。
[俞舸:有一个项目,很急。抱歉啊,你离开前没和你吃成饭。等你开学回来一定给你补上好不好?]
江鹢心里又在发麻了,不是紧张,不是尴尬,而是因为俞舸问她“好不好”。
江鹢一直觉得“好不好”说出来很…暧昧,总感觉在哄着对方,她反正说不来。
[江鹢:好。]
俞舸这一次读懂了江鹢,她只回答了好,却没有带上前面,说明江鹢接受了她的道歉,江鹢期待跟她吃饭。
憋了好几天才来问自己,俞舸觉得江鹢特别可爱,竖着一身似有似无的刺,却又在别人示好示弱之后全都收起来了。
江鹢叫俞舸赶紧去吃饭,俞舸说她也要吃西红柿鸡蛋面,不是学江鹢,而是想她。
江鹢能懂,先前脑子里不好的回忆全被这句话冲掉了,她答应俞舸回去之后给她亲手做,她要给俞舸卧两个荷包蛋,这句话她没说,是她在心里想的。
下午的时候江鹢收拾了一下行李箱,把身上穿的这套衣服洗了。
全整完她去江垒卧室问他晚上想吃什么,今晚她要下厨。江垒不让她做,让她去休息。
“再躺下去我就要长草了!”
江垒拗不过,只让江鹢给她打下手,但是油锅不能碰。
吃完晚饭江鹢和江垒一块把碗筷刷了,小时候个子高的江鹢站在池子前面刷,江垒就在一边接过来往橱子里放;现在位置换了,池子旁边的人换成了江垒,管橱子的换成了江鹢。
江鹢回到卧室躺在床上发呆,下一秒捞起手机打开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二十九,这个时间,应该都是下班时间了吧…
她稍稍做了一下思考,内心小小的斗争了一下,打开了微信。
[江鹢:吃饭了吗?]
就像大多数的中国人见面打招呼一样,大家都喜欢问对方吃饭没有,这是一种拉进距离的问候,也是不会让人尴尬的万金油。
毫无意外的,俞舸秒回。
[俞舸:刚做好,正准备吃。]
江鹢手机振动了一下,俞舸发来一张餐桌的照片。
西红柿炒菜花!
江鹢发出一声浅浅的呼声,觉得自己找到了知音,因为她身边的人没有一个是这样吃的,没人懂这到底有多好吃。
[江鹢:西红柿炒菜花!难道你也是西红柿脑袋?]
[俞舸:嗯,你喜欢这道菜?]
江鹢发了一个用力点头的表情包,足见她有多喜欢。
[江鹢:这是我最喜欢吃的菜,我的朋友们都不懂我。]
[俞舸:我懂你。]
江鹢的心又乱了,脑袋也发晕,她觉得自己现在像被泡进棉花糖里,哪里都软。
[俞舸:等你回来做给你吃好不好?]
又是这样,江鹢觉得再聊下去自己的心脏要承受不住了,答应了之后就催她赶快去吃饭了,自己偷偷把手机扣上长舒了一口气。
俞舸盯着聊天记录又看了几秒才肯放下手机,空荡荡的客厅,吃着她喜欢的人喜欢吃的菜,她硬着头皮又多吃了一会。
其实她不爱吃西红柿,但是她猜测江鹢喜欢,为什么会选择菜花呢?因为她喜欢吃。
俞舸的计谋得逞了,她猜到江鹢喜欢西红柿,所以故意用西红柿炒菜。她猜到今晚江鹢就找她,所以提前拍了照片,其实她刚刚在聊天的时候就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因为西红柿,她已经有了两次见江鹢的机会,好像这个西红柿也没有多讨厌了。
每一次江鹢都会带给她惊喜,一片平静深不见底的湖,会因为一颗石子的坠入迸发,然后将其永远的吞入腹中。一圈圈波纹的轨迹,又何尝不是心跳的韵律呢?
那么,这个小刺猬又会在新年给她什么惊喜呢?
俞舸有些期待,她很少像这样期待春节的到来,至少在过去的二十七年是这样。
接下来的十几天里,她们又在各自的领域忙碌,俞舸给最后的工作收尾,江鹢陪家人准备年货。但是她们还是会聊天,从吃饭了吗到晚安,从客套到生活。
腊月二十三这天,算是两个人都开心的日子,俞舸放了年假,江鹢吃到了年货。
北城的小孩儿们都能在腊月二十三这天吃到最新鲜的年货,新炸的豆腐丸子和藕夹,刚出锅的熏肉,如果赶的好说不准还能提前尝尝上贡用的糕点糖果。
江鹢最喜欢吃藕夹,将藕清洗干净切片,但两片藕中间不要切断,要往里塞肉的。
塞好肉给整个藕夹裹一层面糊,放到油锅里去炸。不像茄夹那么油,又能保证肉馅的紧实感,因为炸过之后,藕片还是脆脆的,肉也不会散。
她突然想发快递,这时候还有快递吗?
“妈妈,我想给朋友寄点藕夹可以吗?”
“可以,待会你都装上点,让你爸带你去抽个真空。”
江鹢蹦蹦哒哒跑到厨房去挑,好像小时候跑去偷吃年货的小朋友,江母看着她活泼背影轻轻笑,感觉那个无忧无虑的女儿又回来了。
“你跑慢点,熏肉什么的也装上啊,咱家够吃,别太小气了。”
江鹢嗯嗯答应,挑的时候随手放嘴里一个。她要给俞舸挑最好看最圆的,还偷偷装了两个最大的。她不能把大的都挑走,家里还要上贡用呢。
江父带她去快递站打包好,那里人说大概两到三天能到山城。山城就是江鹢读书,俞舸生活的地方。
“好慢啊,就没有更快的快递了吗?”江鹢走在路上发牢骚,踢了一脚石头,把它踢到旁边干草里了,没了发泄的东西,她只好作罢,双手插着兜跟在江父屁股后面走。
“这还不快啊!?这样吧闺女,你以后去开一个快递,就叫江通,开飞机送!”
江鹢知道她爸又在这跟她胡扯呢,没搭他的茬,催着说快点回家吧。
江父是个大心眼,根本不鸟她。
“这个时候了你跟哪个朋友发快递呢?等到了就腊月二十六七了,他不回老家过年?”
“她不回老家,自己在山城过。”
这是俞舸告诉她的。
昨天晚上她和俞舸聊天,她问俞舸什么时候回老家过年,她不知道她老家是哪里的。
俞舸说她自己过,没老家。
其余的她也没敢多问,聪明的江鹢怎么会猜不到呢,俞舸的房子有三间卧室,一层的卧室不是主卧,一看就是给上年纪的人准备的。
但是她去的那一次什么人都没见到,俞舸又说一个人住,她就隐隐约约猜到了。所以她寄快递也不全是一时兴起,她有私心。
“三天以后记得去取快递哦,给你寄了点年货,如果你足够幸运,可能会吃到我亲手做的。”
俞舸收到消息的时候刚才超市回来,快过年了,她也得采购点食物不是。
她果然等到了惊喜,俞舸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足够幸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