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鹢刚想把手机放下闭眼睡会,就感受到了振动声。
[江垒:姐你几点到车站啊?我开咱家车去接你。]
江垒是江鹢的弟弟,比她小两岁,今年刚大一。
[江鹢:你驾照不是刚下来半年吗,能行吗?]
说实话她还是有点担心自己老弟的驾驶水平,这也不怪江鹢,江垒自行车骑的不行,电动车也没学会,直接就学上汽车了,确实得担心一下。
[江垒:放心吧,我放假回来好几天了天天开!]
[江鹢:行吧,我下午四点到车站,你路上小心点。]
[江垒:得嘞,四个小时后见!]
跟江垒交代完江鹢觉得自己真的该放下手机了,好困,她决定睡一会。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您乘坐本次列车,列车前方到站--北城站。”
听到提示音江鹢惊醒了,她不敢想这一睡就是快四个小时,还好自己坐的靠窗,要不然就得中途被叫醒站起来让位置了。
江鹢起身拿好行李走到过道去排队,车厢内几乎都是大学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轻松和激动,离家半年的孩子们,终于又回到了这片哺育自己的土地。
江鹢给江垒发了信息就把手机放起来了,待会还要拿行李箱走来走去的,手里再拿着手机好不方便。
出站的人很多,扶梯排队的人更是多到离谱,不过就算再慢江鹢也不会选择走楼梯,拖着一个巨重的箱子爬上爬下,说不好还会踉跄一下,没什么比这更狼狈的了。
“姐,我在这呢!”
江鹢刚从出站口走出来就看见了挥着胳膊的江垒,他小跑着过来,很熟练的接过了皮箱和书包。
“走吧,车在地下停着呢,咱赶紧回家,一会出去吃火锅怎么样!”
江鹢家一直有一个小习惯,两个孩子都到家之后的第一顿江父江母必定要带他们出去吃的。
“行,这天正好吃火锅。小垒,咱家今年咋这么冷?”
江鹢搓了搓手又抱了抱胳膊,出站几分钟了身上的热气早消耗完了。怎么办,有点想念上学那边的天气了…
“姐你读书读傻了?咱家冬天一直很冷啊。快走吧,车里有空调还暖和一些。”
江家姐弟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走到地下车库,江垒让江鹢先上车,他自己打开后备箱放行李。
江鹢坐到副驾刚扣上安全带江垒也进来了,看他伸手从后座鼓捣了两下,从后座放的衣服里掏出一杯奶茶。
“姐你快尝尝,还热乎呢!”
不错,江垒这孩子越来越会疼人了,还知道给老姐买热奶茶了,江鹢心里满是欣慰。
虽说自己这弟弟平时高冷了点,很严肃很无趣,但只是对外人这样,在她面前江垒可从不这样,妥妥的姐控。
这还得从小时候说起,江父江母天天工作到大晚上才回家,江垒从小就跟着江鹢,江鹢去哪他去哪,可以说他跟江鹢待的时间比跟爸妈待的时间还要久了。
后来江父出国待了几年,江鹢也得住校了,但是江垒和江鹢不是一所小学的。所以江垒放学回家见到江母第一句话就是“妈妈,姐姐今晚回来吗”,问的次数多了给江母整烦了,他直接将江垒也送去江鹢那所住宿学校了。
转学去江鹢学校之后,江垒每天吃饭都能见到自己姐姐,心里踏实了,晚上睡觉也老实了,和他同龄的小孩还在哭着喊着要回家。
江垒长大以后话越来越少,老师们给他的评价都是“不苟言笑的”“有点老成”“像教导主任”,每天睁眼闭眼就是研究数学。有时候老师讲错题他帮忙做纠正,老师看着他一脸严肃认真样还以为自己是学生…
唯一能压住他的也只有江鹢了,江垒在江鹢面前话多一些,偶尔还会开玩笑,江父江母时常怀疑自己的儿子有精神分裂。
江鹢家离高铁站不算远,算上等红绿灯的时间一个小时就到家了。
“爸妈我们回来了。”
江垒把行李箱拿到阳台去了,江父江母已经准备好了,他们放下东西就能立刻去吃饭。
“走闺女儿子,咱吃火锅去!”
江鹢对自己父亲的评价就三个字--老顽童。江父名叫江军,年轻时没少自称大将军,挺幽默的,他给家里微信群名起名“四江为家”,自认为很高级。江母名叫江知,就跟她的名字一样,江母平时就爱读点书,比江父稳重多了。
在这个四江家庭,江母是主心骨,江父大部分时间就在旁边当个吉祥物。江母经常谢天谢地,感谢老天爷没让自己的两个孩子随他爸,这不着调的性子有一个就够了。
江鹢长的更像她爸,是微下垂的“狗狗眼”高鼻梁。江垒长的像江母,是桃花眼高鼻梁。姐弟俩长的都不错,从小被夸到大,江父江母别的不敢说,基因这一块他们还是非常满意的。
“就想着吃,小鹢刚回来不得先让孩子喝口水歇歇脚啊。”
江母白了江父一眼,想不通自己当年怎么看上他的。
“对啊爸,我书包还没放下呢。”
江鹢也很无语,想不通老妈当年怎么就看上老爸了。
“哦哦对,快把书包放下,爸给你倒水喝!”
简单收拾了一下江家人终于出发了,这家火锅店是他们从高中就吃的,毕业好几年了江鹢还是没吃腻。
江父提前订了一间包间,安静,适合一家人聊聊天。
“闺女今天你最大,想吃什么锅底?”
江父把菜单推到江鹢面前,让她做选择。
“还是老样子吧,番茄和菌汤的怎么样?”
“可以!菜的话你们娘俩看看想吃啥吧,我和小垒吃什么都行。”
“行。妈,咱俩挑。”
选了几分钟终于把菜单交上去了,服务员刚刚已经把锅底上了,这会正冒着热气。
江鹢和江垒去调麻酱碟了,来的次数多了都游刃有余了,索性就把爸妈的碟子也调了。
菜上得差不多了江父开始往里面下羊肉卷,中间的菌汤也咕噜咕噜煮开了,江父拿来江母的小碗往里面盛菌汤,江垒也不闲着,拿起江鹢的小碗给她盛。
你疼你老婆是吧,我疼我姐。
“哎呦臭小子,知道疼你姐了。”
江父跟江母打趣他,他也不恼,起身拿过江父的碗,可把江父感动坏了。
肉煮好之前,江鹢拿手机偷摸对着桌子拍了一张照片,转头给俞舸发了过去。
[江鹢:安全到家,在吃火锅!]
[俞舸:好,看着很有食欲。]
[江鹢:等回学校我们也去吃。]
[俞舸:好,等你。]
俞舸是秒回的信息,江鹢现在心里甜滋滋的,一方面是因为俞舸回信息很快,另一方面是她们下次又能约饭了。
“小鹢,别玩手机了,吃肉吃肉。”
江母看坐自己对面的闺女拿着手机傻乐,又瞅了一眼锅里的肉熟了,夹了一筷子就放江鹢盘子里了,她这才想起来把手机放下。
“姐你看啥呢,这么开心?”
“有吗?我没笑啊。”
“有!”
三个人异口同声,这下江鹢心里发毛了,难道自己真的笑了?
“我就是回信息呢,吃饭吃饭。”
江父给江母使了一个眼色,不对劲,你闺女不对劲。
“跟男同学聊天呢还是女同学呀?”
说着江父也夹了一筷子肉递给江鹢。
“女生啊。”
“哦哦,这样啊,待会再跟同学聊,先吃饭啊。”
江父一边跟江鹢说,一边转过头跟江母说悄悄话。
“你看,没有的事,闺女不可能搞对象。”
“嗯嗯,看样子就是在跟女同学聊天。”
江鹢看着爸妈诡异的举动,还在那咬耳朵。她拿脚碰了碰身边的江垒,给他递了个眼神,有问题,咱爸妈有问题。
江垒站起来拿了两盘菜来,全下到了锅里。
“锅里肉都没了,我下点菜吃。”
这饭吃的,几个人各怀心事,江鹢在想俞舸,江父江母在想江鹢,江垒在想是下丸子还是下菜。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今天又坐了一下午高铁,江鹢觉得有点累,不想收拾行李了。
“爸,妈,我去洗个澡回房间了,明天再收拾行李箱。”
“好,去吧,今晚早点休息。”
北城很冷,浴室里开足了暖风,暖洋洋的。她出来的时候身上还冒着热气,发尾湿乎乎的,偶尔嘀嗒两下水珠。
吹干头发洗漱完才不过九点多,江鹢钻进被窝,全方位被包裹着,只露出脑袋。
好香,好暖,好舒服。
江鹢的心里面直蹦哒,觉得此刻特别幸福。
她开始回忆过去半年的种种,比如如何认识的俞舸,又在何时与她变得越来越亲密,或许可以用另一种说法,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点喜欢上俞舸了。
江鹢其实有点担心,同性恋毕竟是少数,喜欢上女生,真的对吗?
但也只是仅仅几秒,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她不是一个传统的人,她的骨子里就带着叛逆和斗争,只是她的叛逆和斗争和她一样,是温和的。
想着想着,她又开始难过了,她想起了小时候的那些遭遇,那些霸凌,那些骚扰,她忘不掉。她明确的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和男生在一起,如果有人逼迫她,她真的会选择离开。
江鹢想哭,鼻子抽动了两下转过身抱住玩偶,那是俞舸送她的那只刺猬。小刺猬不大,也就四十厘米,江鹢把它紧紧抱在怀里,正好装满她此刻的心脏。
她庆幸自己把玩偶带回了家,寂寞的灵魂也有了可以依靠的苹果树。
说来也是好笑,这个玩偶占了半个皮箱,江鹢又不想快递回家,最后想了想,只留了一套冬季衣服,其他的都在回家前一天送快递站去了。
如果衣服们会说话,此刻估计都在骂这个玩偶清高。
胡思乱想之后,江鹢会很累,这时候身边要是有能安抚她的东西,她通常会睡着的很快很快。
她右手揽着刺猬的后背,左手握住刺猬的脚,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睡着了。
今晚她睡的很不好,梦里面她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她才六岁,幼儿园刚毕业。
“小鹢,中午你去接弟弟好不好?爸爸妈妈今天很忙实在走不开了。”
“好~”
江鹢小时候就特别特别乖,父母老师都很省心,她向来如此。
江鹢还记得那天家里很多很多人,爸爸妈妈忙的连脚都站不住了。
江垒当时还在上幼儿园小班,他俩幼儿园都是在村里读的,他们是从初中才从老家搬到现在住的地方的。
农村邻里八乡都熟,家里人一般也都放心孩子出来玩。幼儿园离她家很近很近,胡同走到南头一拐弯就是了,赶上父母工作忙或者家里农忙的时候,江鹢就会带着江垒独自上下学,姐弟俩都不是爱玩的,江父江母从来不担心他们会瞎跑。
小江鹢那天中午早早走到幼儿园门口等着江垒放学,因为她来的太早了,门口连个人影都没有,她也不害怕,就乖乖坐在旁边的石墩子上。
后来过来一个十五六岁的男生,江鹢认得他,他是江垒同学的哥哥,江鹢读大班的时候在院子里见到过他来送他弟弟上学。
男生见江鹢一个人坐着,往四周看了看,装作不经意的走到江鹢面前。
“小妹妹,怎么一个在这坐着?”
“我来接我弟弟。”
“你自己吗?”
“嗯,爸爸妈妈工作忙。”
听江鹢说完,男生就好像变了个人,先前的客套和边界全都没了,伸手把江鹢抱了起来。
江鹢被他高高举起来,她很害怕,有时候爸爸也会这样抱她,但她能感受到爸爸的爱,现在她只感觉到了害怕。
“哥哥,我要下来!”
江鹢挣扎着,稚嫩的声音里染上了恐惧。
男生把她放下来,但是手没松开,把她紧紧的搂在怀里,身子一拱一拱的,在江鹢大腿上蹭。他很用力,江鹢知道男女有别,她知道这样是错的,但是又挣脱不开,她只能哭。
“闭嘴,再哭弄死你!”
江鹢连哭的权利也被剥脱了,只能默默承受着这场令人作呕的恶行。
几分钟之后,远处有人过来了,男生放开了她,但还是死死抓着她的胳膊。
“敢告诉别人你跟你弟弟就等着吧!”
说完男生松开她,朝反方向走去了,只留下江鹢在原地呆站着。
她吓坏了,胳膊上又麻又疼,但她就像感受不到一样,只会站着。
她不敢告诉爸妈,不敢告诉老师,因为和妈妈住在一张床上,她也不敢在晚上哭,她就这样一个人藏在心里好久好久。
直到长大之后,江鹢才把这些事告诉江知,江知又生气又心疼,她想找对方拼命,但是他们早就搬走了,哪里找得到。她就只能安慰哭泣的女儿,江鹢那晚哭晕过去了,多年的隐忍一旦找到了突破口,就会像洪水一样爆发出来…
江鹢做这个梦做的很累,她的眉头这一晚就没舒展过,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这个梦还是清晰的,江鹢心里特别别扭,头也疼得厉害。
小江鹢遇到的这件事是我的亲身经历,这确实一直都是我的心结,写出来也不是博同情或者传播不好的能量,只是想告诉每一个女孩子,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遇到这样的事不要退缩,可以害怕,但是一定要积极的寻求帮助,受伤害的是我们,凭什么要让他们逍遥法外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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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