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牛牙之死

沈素平日常在思考也不停地思考一件又一件事,因此眉头总是习惯性地往下压,然而此刻她双眼因着裴砚手上不合时宜的动作而惊地睁大。

心里也因着彼此间与牢房中湿漉、阴暗环境,与平常更近也更过分的肢体距离。

她双手握拳,上身微微向后仰离,眼中的惊讶疑惑也转变为警惕以及警告。

本应是烟火味十足,针尖对麦芒的一幕,可坏就坏在裴砚原本就高她半头,今日今时沈素穿的又是布鞋,裴砚脚上的是大理寺特制的靴子。

如此一来硬生生又高出她几分来。

从上往下看,自然又是另一番光景。

两颊微鼓,白皙的面庞此刻却泛上抹红色,与耳尖的红又有恰到好处的呼应,双睫不卷不翘却反而能更好地勾勒那一双传情万分的眼。

即使所传之情不善也动人。

裴砚一笑,直截了当道:“你是女子。”

“大人何出此言,下官可是连夫人也有了的。”沈素被拆穿,不怒反而笑了。

看着她眼角弯弯但眸中星点笑意却与她之前真心流露出的毫无干系,裴砚更是确定了,原本只是脱口而出的话,不料想却一言中的,也跟着笑了起来。

只不过这笑更肆意,更开怀,更真情流露。

“只是玩笑话罢了,阿青仵作,莫要当真。”裴砚收回自己那悬在半空不合时宜的手,背过身,笑着将视线从沈素身上划到前方。

是男是女都无所谓,为人方正技术过关便是大理寺所需要的。裴砚继续往前走着突然想到什么又回过头,道:“上次想杀你堵嘴的那伙人的已经露出马脚了,这几日郑信正在蹲守,再过几日就能给你个说法。”

起先,见他无甚大反应沈素肢体上的僵硬稍稍缓和些,但不知怎得裴砚竟提起了之前那事,不晓得那群人究竟是为李家姑娘一事来封她的嘴还是为了…查出了她的身份,要将她赶尽杀绝。

若是前者,那些个人自然是死一万次也不够解气的,但若不是,她反倒不希望裴砚一行人能顺利抓住他们了。

没想多久,沈素便提步跟上去,但这倒提醒她自个了,明明不是能毫无顾虑融入这大理寺的偏偏要混进来,互帮互助互相挂念什么的固然很美,可是这么美的事物又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又不是人人都要有的,此生能明家族之冤屈,报屠门之仇恨便是最大的心愿。

再次明晓自己的目标后,沈素便开始盘算着还是要从大理寺离开,步子自然也慢了下来。

“阿青。”裴砚听身后少了脚步声,停下,回身呼唤。

沈素思绪再次被打断,只得速速迈了步子跟上去。

弯弯绕绕,终是到了,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

沈素环顾四周墙上倒是干净,除了淤尘积灰外倒是没什么血迹,也与她的检验结果相合。

裴砚犹豫着是否要将牢房打开,虽然自己仅是看重阿青的技术心性,但不得不承认,知道她是女子后,确实会有很多顾虑。

而被晾在一边的沈素正好奇裴砚为何还不将牢房打开,“大人,快开吧,追捕凶手可是一刻也耽搁不得。”

裴砚在心中想了想这案子的凶手,随即也是一笑,速速掏出方才牢门狱卒交给他的钥匙上前开了锁:“是啊,恐有多变,真相可是一刻也等不得的,受教了,阿青仵作。”

闻言沈素皱皱眉总觉得裴砚说话怪怪的,可又具体说不上哪里怪,但他没敞开了说,她也不好提及什么。

但一想到裴砚虽冷淡心狭嘴上多怪话,但心总归是好的,抱着这一点,心好的人又能干什么怪事?每每无措她便会这样自我催眠式地安慰自己。

进去一看,果是一片狼藉,鲜血掺着水拌着淤泥混为一摊。

裴砚提着自己的衣摆,趟过血水,跟着沈素到了里间。

这一间大牢房内又分三小室,之间以石壁相隔,绝无机会互通音讯,且大大小小钥匙又有三四把,即使是裴砚也得一一收集,这样想来下手的确是大理寺内部人无疑了。

周遭的气压似乎也随着阴暗湿腥的环境压抑起来。

沈素想着要不说点什么,缓解缓解这奇怪的感觉,便随手往自己一边的草铺上一摸,欲找个契子。

谁知这一摸还真摸到点不可说的!

现下的光纤仅够她分辨出床、卓、人具体位置的,看不清手下物什具体摸样,二人刚想着草草一看,提个灯就成。

沈素满怀找着线索的激动,正欲借过那盏灯来。

一转身裴砚身形纤长,单手提着灯,鼻一下被灯照亮,显现那无意间也会勾起的唇角,鼻以上半边脸又隐入黑暗,目光幽幽地看向她。

“大人!”沈素吓得一激灵。

“你刘海掉下来了。”说着裴砚将自己手上的灯递给,已经将手伸出的沈素。

“谢大人。”沈素皱着眉接过,想着自己须得快快捡个日期离开了,这裴砚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沈素将灯提到身前,照亮了她在草床垫子下的几粒草籽。

她转向裴砚,解释道:“大人,这是留迷草草籽,我在书上见过,原是如此,留迷草香气怪且浓,倘若量少拌于饭中,确实会察觉不出,可那几人是被生生分杀,那样巨大的痛楚不可能唤不醒他们,自己意志低迷也必然有些动静,又或者说留迷草的量多到足以使他们全然晕死过去,可那样是万万说不通的,这草香气特殊且极难入药作辅料,照他们几个的闹事性格若是吃到这样的饭也必然会大闹一番。”

接着沈素将草籽抓一把举到自己眼前,低头深闻,一股钻心噬脑的味道袭来,她身形顿时一晃,裴砚手疾眼快上前接住。

她晃了晃头,努力吐出几口气,头晕眼花便好了些许,“想不到过了这么些时日,这草籽的威力还是半分不减,谢过大人。”

沈素稳住,速速远离了裴砚。

裴砚一笑,“遍地的血水,你若是摔了,回家可少不了一顿搓洗。”

语气自然,甚至带点调侃。

但沈素自认为与他还不到互相调侃的地步且前不久还彼此试探怀疑过,这样实在是别扭,她语气又粗上几分:“谢过大人,但我们这一行自小便是从尸山里趟过的,星点血水自然不算什么……”

“你为何会去趟那尸山?”裴砚起先认真聆听,但听到这里忍不住出言问道。

沈素不解,眼睛咕噜转过一圈,回道:“自是补贴家用,小事而已大人无需记挂,”为提高自己身份的说服力,她又接着补充道:“家有贤妻,自会为我打理一切。”

“噗呲,”裴砚一声笑出,“你这贤妻可真贤妻。”

沈素不知作何回答,但不想继续说下便干笑两声,摸出自己腰间的布袋子,将这得之不易的草籽装进去。

草籽滑落的过程又带上来小阵香,这次沈素闻得确切了,竟觉得……有些熟悉。

细细想去臂上伤口处又是一片阵痛,她松松肩继续说:“但若将这草籽置于他们身边就完全不一样了,大量留迷草摄入本就会麻痹他们的各种感官,届时要做什么都很容易,大人您能听懂吗?”

裴砚目前无法告知她自己对凶手的身份已有猜测,只点点头感叹道:“你觉得做这些需要准备多长时间?”

这把沈素问住了,她以往没有应对留迷花的经验,但根据书上的记载这草不仅难找还要求高,古集上只讲明其多出现在阴暗山谷底,并未教人如何培育。

但这人费了这么些功夫,“大人,”沈素摩挲自己腰间的布袋回道:“没个三年五载恐怕做不来,而且他的目标如果是这些个人的话,那恐怕从牛牙尸体出现的那一刻便开始盘算使在大理寺中的小手段了。”

裴砚点点头,眉心皱起仿佛在沉思什么。

“你为何要剪刘海?”

“什么?”突如其来的一句打断了沈素的思绪。

“我说你的头发掉下来了。”裴砚不知所云。

沈素顺着他说的话摸了摸自己额发,原是早上动作匆匆,方才摘面覆时动作过急又给碰散了,大理寺对仪表也有一定要求,不过她不会在此刻整理。

“大人,若无事下官先回去了,方才的尸格还未书写。”说罢沈素将提灯还与裴砚,自顾自离开了。

裴砚的目光顺着她的离去而滑动,手上烛光跳动,一明一暗。

裴府内。

红袖见沈素回来,小跑着到院中,拿出今日的小食盒,“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这是厨房刚送过来的,还热乎着呢,快吃些暖暖身子吧。”

“好,我先去换个衣裳。”沈素动作迅速地洗漱完,换好衣物,又将滴着水的头发擦干,坐到小桌前,一口甜粥下肚身子顿时暖了半边。

红袖放下糕点在一旁托着下巴看她“小姐,您真的很爱吃甜食呢。”

沈素又喝了口粥,刚想开口问“有吗?”

正在此时敲门声突然响起,“夫人?”

是陈石的声音。

“大人有时同您商量,不知您现在方便不方便。”

嘿嘿,我决定了还是尽量更新!

真的很奇怪,最近脑袋里又冒出了很多新想法,手再快点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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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牛牙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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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间红
连载中鎏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