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牛牙之死

“?”沈素不解,“大人,您可真会说笑,我可刚刚养好伤,先不说有没有体力去完成这五具尸体的杀、分,单单是进入牢房,我一仵作,压根做不到悄无声息地靠近。”

“这样啊。”裴砚本就没怀疑阿青,但见他这努力辩解,两颊一鼓又一鼓的,自己也忍不住模仿起他的语气,“那么会是谁既拥有这样的体力,又刚好拥有不被值班守卫所怀疑的身份呢?”

沈素很敏锐地察觉到裴砚这不寻常的语气:“大…大人,此案牵扯甚广,这与杀害牛牙的,极有可能是一拨人。”

沈素的话一下将裴砚拉入正轨,不知怎的每每与阿青呆一处,裴砚便觉得松快些,这人年纪虽小,但说话办事皆有条有理,规规矩矩,这让他也不自觉地多说些。

“既有力气,又有机会,还……”裴砚原本只是玩闹着复述阿青的话,但那些词不自觉流入他脑中。

再加上之前,郑信带着人去那驿站所在街道户户盘问的供词,他突然想起一个绝无可能,但又极其相似的人。

这想法太过荒谬、太过离奇,他连连摇头。

可若不是他,又会是谁,可如果是他,他又是为了什么?总不能是就想杀人,看见犯人在牢里面呼吸他就恨得牙痒痒,这不能,一定是得有个动机。

更何况,这几人被安排在牢中隐秘角落,上了两道所,除他们外其余无一受伤,就连一点动静也没听见,难不成当真应了民间那句“怨魂索命,恶鬼来偿。”

沈素见裴砚反应心里明了,他可能已经有了猜疑的对象,“大人,您可知道犯人的三餐都是谁负责的吗?”

裴砚回神,看向沈素:“大理寺的安排是轮班送餐,不过他们素来没规矩,谁得空了,谁就上。去牢房看看吧,要是能再找到点线索就再好不过了。”

说着,裴砚手一摊,做出个“请”的手势,自己便出去了。

沈素跟上前。

“你伤势如何了?”裴砚不经意问道。

不是回过了吗?沈素心里觉着异常,但还是规矩回道:“已无大碍,多谢大人关心。”

“无碍便好,上次是房寸救了你吧,天渐渐转凉了,他腿脚不好,你去陈石那拿副护膝给他。”

虽然不知为什么自己向房大哥表达谢意要用大理寺的护膝,但她还是点头应下:“是,大人。”

到了大狱外裴砚招手示意门口守卫退下,“那日他救你,你伤势很重他毫发无伤,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沈素跟着他穿行在弯弯绕绕的狱中,时不时观察着四周环境犯人,十年前正是这样的地方冠亚了易家剩下的仆役、宗亲,虽明知多年前的案件绝不可能拖到今天,与当年事有关的人,也决计不可能被留到今天。

但心中那团希望是无论如何也熄不掉的,或许呢?万一呢?

不过裴砚接下来的一句话打破了她美好的想象。

“这些都是普通牢房,近期以及涉及案件更严重的会单独安排别处。”裴砚见阿青四处查看很是好奇,遂好心解释道。

沈素点点头,看着一栏之隔的人各个无精打采但各个不缺油水的样子,“大理寺不亏待他们啊。”

说到这裴砚骄傲地点点头,“自然,大理寺不会亏待任何人。”

实际上是,平日裴砚每次进来都会展示各种各样的刑具,当然这些最后大都不会落到这些人身上,如果他们足够识相的话,其余那些只被恐吓的通常心理上受到的摧残一点也不比心理上的少,在这样的情况下倘若再从伙食方面好好招待他们,那大理寺还真成监狱了。

“大人张弛有度,审讯有方,”沈素恭敬道,“恐怕在这里待过的都不想走了,出去时留恋不舍,计划着下次回来,这样好的地方恐待上个十五二十年的都不会腻。”

闻言,裴砚哑然失笑,这位小仵作当真是有意思的很,照他那叙述,可不是把大狱里头当家住吗?真有够皮的,面上再严肃正经,实际上也不过就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孩。

“照你这样说,大理寺让人闻风丧胆的大狱岂不成避灾求福的佛寺了?”这话说着裴砚自个都想笑,“还有啊,大理寺是个什么地方?哪能容人住个够的,十五二十?我入大理寺为官也不过十年,除了当差的,可没见过有比我呆得更久的了……”

裴砚话一落便陷入沉默,他脑中飞速走过自己刚刚说的话,确认自己没漏出什么握住的手也逐渐舒展开,心道,对这小仵作有种天生的信任,若不是他爹娘早和离,又双双遇难离世,他都要怀疑爹娘是不是瞒着他生了个弟弟,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不过自己往后要更加注意言行,这是确确无疑的。

沈素见裴砚闭口不语,自个虽想探出更多,更准的消息,但也只得作罢,乐呵道:“那自是,往后大人贤臣良官之名传开了,自然有人慕名前来,届时大理寺只怕会水泄不通。”

见阿青对他之前说漏的话不做反应,返到继续长篇大论下去,自己也就跟着说下:“真有那时,大理寺里人挤人挤不动了,本官头一个扔了你出去,好叫那宽松些。”

“大人。”来者是一瘸一拐的房寸,他一手提着食盒,另一手放在自己一副下摆大腿前,似是想拽着那条残缺的腿前行,几步路的距离走的非常吃劲。

“房大哥,你的腿怎么,怎么伤的更重了?”沈素关心道,明明上次见面还不至此,中间间隔也不过一月。

裴砚看着他似是想说话但,还是止住了,神情颇有些严肃。

房寸先是笑着拍了拍阿青的肩头,道:“陈年旧伤,今年这冬来得急,又发作了,过去这阵子就好了。”接着,又费劲地挪动他的步子,移到了裴砚前问道:“大人,可是为案件犯难了?”

裴砚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总会好的,案件进展会顺利的。”说着房寸同样小幅度地拍了拍他的肩。

牢房中除了远处犯人的哀嚎,又响起了厚靴与地面的摩擦声,食盒中剩下菜汁汤水的流窜声,以及裴砚那微不可闻的叹息声。

“我进大理寺时他就已经在了,”裴砚喃喃,听上去毫无目的有感而发,有感而发,这个词离他的生活很遥远,当年科考中的答问也不过是些陈词滥调的东拼西凑,过去这么些年他好像会的还只是这些,他还在原地,但与身边的人却不断走远,走散。

安安稳稳的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有那么多的变数呢?为什么人世间要有这么多的变故啊!

想这些根本不会有回答的问题让他头痛,裴砚晃了晃脑子,继续引沈素向前走去,“那时的我初出茅庐,却自视甚高,先前的几位大人背地里使绊子,有意刁难,那时候房大哥总能看出我的窘迫,尽其所能地帮我。”

虽然大部分时候,他们还是做不好,但心理上却舒坦得多,只是曾经施予他援手的人如今却深陷泥潭,这该如何是好?

一边是如兄如父的长辈,一边是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司法公正,大理寺中他的话就是那遮天的云,挡住那些个事便不会见着光,可是……

须臾,裴砚再叹口气,“他这一生,过得未免也太苦些了吧。”

沈素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有感觉一定发生了什么,牵扯到了一位大家都意想不到的人,一位本该被赞扬如今却即将被声伐的人。

她学着房寸的手劲和动作,给裴砚拍了拍。

裴砚个性打小就这样,就算心里头住了座大山,背上压了千斤重,他也照常挺直了腰板走,只是眼皮耷耸着,目光低垂。

现下这低垂的目光落到了抬眼看去的沈素心里头,狱中光线微弱,烛火泛黄,一旁壁上挂的亮着的照亮了裴砚那妖冶的半脸,额上饱满光洁,眉骨苍劲,鼻梁上有一墨点更突其巍峨有型,再往下便是那薄似春水,色如桃红的唇,微微上挑,这使得他每次眉头拧得如同上了锁,但整张脸看上去还是带着笑意的。

但此刻,这副貌若好女的脸上却有悲伤流露。

沈素知道此刻应当说些什么,但是她不会,只得在她有限的认知中,找到“拍拍”这个似乎极有作用的动作。

故,她也伸出手,然后就那么一直拍,希望裴砚感受到这“拍拍”背后的来自曾经被自己怀疑过的下属的温暖。

感受到自己背部传来重击的第一下,裴砚有些错愕,回眸看向阿青。

沈素原本用心地拍着突有道目光投到自己脸上,自然也是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停下了原本拍手的动作,抬眸,迎上那目光。

几缕青丝散落于沈素两颊,那是她着急着赶回随意用布条一勒头发的结果,双眉青青如远黛,眼眸青青似秋波

分明是副偏英气的清秀面庞。

可裴砚此时却觉得,这小仵作似乎…有些清秀过头了,就…像是深闺中藏着的一枚润玉,一枚极其难得,罕世可见的上好的清透的碧玉。

额前散落的发丝是那玉上的血线,这玉不仅仅是枚玉,已是个吸收万千年天地精华万露的玉仙。

长久地被盯着,沈素心中不自在,连带着眨眼都频了许多,“大人。”沈素想提醒裴砚差不多该向前走了。

“我在。”裴砚应下,随即一只手已不受任何意识的控制 ,完全遵循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伸出,撩拨于沈素额前。

可恶!本人要努力锻炼自己!我要坚持!每天都有小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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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间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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