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牛牙之死

听清楚外面陈石说什么后,红袖整个人都慌张到不行,“怎么办小姐,怎么办?”

然后她将沈素拉起冲向梳妆台,沈素不好作声只得不停拍她的手以示慰抚。

果然有用,红袖动作停下来了,但还是大喘着粗气,一溜烟跑去找衣服了。

沈素走到门前,无声地清了清嗓,想使自己与阿青的声音完全不同,“陈侍卫,请转达大人我过会便去书房。”

陈石一愣没想到会是夫人亲自回话,转身看向身后从大理寺匆匆赶来焚香沐浴又穿戴整齐不知要干什么的裴砚。

饶是陈石木头一样的脑瓜也察觉到这流于表面的尴尬难言,他朝身后的裴砚咧着嘴无声大笑,裴砚看到后转过头去。

沈素在门内等了好一会,见门外还是没动静,便招呼着终于找好衣服的红袖,想着商量下。

陈石此时好像明白点裴砚的想法,语气不自然道:“夫人,大人就在门外。”

闻言,沈素和红袖惊地相视,下一秒红袖脱口而出:“不行,夫人着装不整,不能见。”

门外的陈石愣住了,夫妻间还有什么不能相视的?

也怪不得他,陈石虽然好热闹嘴大且碎但实在是没通那男女间的情之一窍,在他眼里只知道夫人大人平日情绪淡淡不亲热,哪曾想二人连面也没见几回,正脸更是没在府里瞧过。

陈石下意识认为红袖姑娘说的是自己在不方便,于是忙应道:“我这就离开,大人就来了。”

沈素应也不是,回也不是,只心恼这裴砚怎么这般多事,哪里都要给她混上一搅。

她不知裴砚究竟要干什么,拿了红袖手中的衣裳,回一句“稍等片刻。”又进隔间,将自己平日梳妆粉饰自己的物什都藏起,这才示意红袖可以开门。

“吱呀——”门缓缓被推开。

裴砚一身墨色银线滚边袍,外披大氅,总是簪上一丝不苟的头发,现也只用一根褐玉簪半扎半散,就这样以一种美野近妖的姿态出现在沈素的视线中。

屋内的烛火散在裴砚身上,见门开了他步履轻盈的向前几步,抬手示意红袖离开。

红袖急又担心,低着头将视线偏向沈素,沈素向她点点头,于是她心一横,短促行了礼后便风也似的跑出去了。

“门带上。”裴砚站在一身黑很突兀地站在沈素房内,头也不回对红袖说道。

原本的小心思被揭穿,红袖不甘地将门一拉,仅仅半掩着,自己则“啪唧啪唧”地跑了。

裴砚嘴角抽了抽,而后望向沈素。

“郎君。”沈素有礼道,不知为何现下在面对较之以前少了些许不安,多了些……从容?分明没甚交际,也不知这心底异样的踏实从何而来。

方才红袖一心念着让沈素喝上热粥,便想个点子搬了小火炉来,将粥放在上面煨着。

此时热粥在碗中翻滚咕噜着,将热气与稻谷甜香咕出,使其弥漫,扩散至整个屋子。

“这粥再热下去就厚的不下味了,”说着裴砚走到桌边,拿起布垫将粥端下,“正好我今日也没用时,先来一起吃点吧。”

沈素先只在寝衣套了小袄,一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柜中的白狐氅,无论什么事,她现在也实实在在地饿了,藏在大氅下的手悄悄地摸了摸里面空无一物的肚子。

方才她吃的那半碗粥已然凉透了,裴砚拿起,“这碗是你的吧。”

沈素点点头,坐下,一碗热粥被放置于她眼前。

“谢过郎君。”

“你喜欢吃甜食?”裴砚扫了眼这一桌子的甜粥,花糕,蜜饯后问道。

沈素使着瓷勺搅了搅粥,从容婉娩答道:“天凉吃些暖心暖身,这些一向都是红袖替我准备的,没想到府上的厨子厨艺更胜林府。”

当然是假话,林府的饭菜她一口也没吃过。

“是吗,”裴砚点点头,“府上极少设宴待客,他们常年清闲无事,你往后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吩咐他们去做便好。”

“谢过郎君。”沈素接过裴砚递过的糕点连道两声谢。

裴砚很轻地笑了一声,这笑声引得沈素侧目看去。

“我进屋不过半炷香,你已经谢我三次了。”

沈素冲他一笑,不是不知如何作答,而是他说这话压根不是能答上的。

见她碗中的粥见了底,糕点也喂下去三四块裴砚稍稍立了身:“婉柔。”

沈素身子咀嚼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而后就如自己的名字被叫到一般回应过去,“嗯?”

“今日巧遇岳丈,谈及之前一直被耽搁的回门一事甚是惋惜,”裴砚上半身转向沈素,“商量着待我手上案子结了,挑个日子回去好好叙旧,也好叫你们多年未见的姐妹俩说说话。”

一番言语质朴动人,沈素差点就要以为她和裴砚是什么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一对璧人,实际上二人今晚说的话比之前,自她来到裴府后这月余加起来还多。

难不成他今夜特地前来就是和她说这个的?沈素在心里奇怪道,林家那边早已打点好,自是没什么可担心的,倒是眼前这个,沈素想着倘若他还没别的事,要怎样送他快快离开。

今日原想打发去早点歇息,自己好给师傅写信,不料裴砚毫无要离开的动静,反倒是开始泡上茶水了。

沈素接过裴砚手中的茶壶,手腕微压,水柱倾注带起片片茶香,“郎君,我平日不常喝茶,对茶品类也不讲究,这茶不过中庸之姿,郎君劳累一天了,当品壶香茶这才不算辜负郎君那一屋子的珍茶藏品。”

闻言裴砚眼中闪过惊意,望向她问道:“我房内有何你如何得知?”旋即眼一转,“陈石和你说的?”

“正是。”沈素接道,真是险了,她一时急于叫裴砚快快回去竟忘了这话是之前在大理寺扮作阿青时陈石同他说的,不过裴砚平时应当不大注意这些,无碍,小事。

“陈石同你说的?”裴砚再次问道。

沈素不明白他为何再次追问,只知道自己应当是答得出差了,眼神往右一瞟装作不经意间想到似的回:“是前个听人提过,不知是陈石还是哪位婆婆小厮,那时初来乍到记不得人。”

“这样啊,”裴砚笑着道,裴府上上下下皆是由他亲自挑进,忠心不说最是守规矩,决计不可能将他的丁点消息透露,更别说是对嘴闲唠嗑似的提起。

至于陈石,一直忙着去酒肆旁街上找证人,就算有时间也只会呆在,“林婉柔”进裴府不久牛牙便突然遇险,而后是报官,查案,陈石见她的次数只怕不比自己多,更别提于她主动谈起自己的私事了,一是没时间,二是没立场。

但在大理寺就不一样了,兄弟一家亲,说些家里家常时难免嘴上会有所疏漏,更何况在在大理寺他爱喝茶也算不上什么秘密。

“林小姐不似传闻中那般目中无人,京中人人嘴长,一点风声小事也不放过,口口相传,倒是将位好姑娘传成了坏名声。”裴砚端起茶细细品味。

沈素只当是他想拉拢林老,亦或是续些夫妻缘分?前几月二人形同陌路,如今倒是突然亲热,好不奇怪,再者他府上无姬无妾,在大理寺也从未听闻他去什么烟柳之地,应当也不是想与她亲热……

只是,沈素突然想到前几日林婉柔写的信上那一大段痛斥林府老老少少、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的话,再结合裴砚刚刚几句发自肺腑的赞美,一时憋不住笑了声。

这一笑引得裴砚再次向她看去,“ 林小姐,你额前的头发不遮眼吗?”

沈素摸了摸自己特地剪到眉下,眼皮上一点点的厚重刘海,摇了摇头。

“也对,冬日里盖住脑门确实暖和,”裴砚放下茶杯,又拿起茶壶想给自己续上。

此刻的沈素已然有些烦心,想着快些送他走,自个今夜要写信明日还要早早当值,见裴砚又要喝茶,她一手拿过茶壶,给裴砚倒了满当当的一杯。

杯中茶又满了,裴砚舒心地拿起一饮而尽。

沈素再拿起茶壶,给他添上。

如此往复,一壶茶终究是空了,沈素想着打发了裴砚离开,裴砚在此过程中注意力始终放在那一双骨节分明带有薄茧的手上。

大拇指内侧有一颗浅到不仔细看压根不会发现的痣,与阿青拿刀剖尸时露出的那颗一般无二。

“郎君……”

“林小姐……”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裴砚伸手摊开,示意沈素先说。

沈素控了控嗓,用温和亲腻的声音道:“郎君,夜已深了,你明日还有要务,快快回去歇息吧。”

“我明日还有要务,林小姐可知具体是什么要务?”

“大理寺内的机务,我一深居简出的后宅妇人如何得知,总归是耽误不得的,郎君早些歇息,莫要伤神。”

“无妨,你不知道,我便说与你听,前个有关牛牙一案的几人连带李家兄弟被杀害了。”

“怎会有此事。”沈素眸中闪过惊恐。

“何止,你可知那贼人用何手段?”

“用何手段?”

“原是用一味香,放于那些个人饭食中,待那几人晕厥后再进入将其杀害。”裴砚靠近了小声道。

沈素看似是惊得捂住了脸,实则是语凝不知作何反应,首先,那叫留迷草,其次,她说过多次,留迷草比起药物更像毒物,万万不是香,并非有香味的便是香,留迷草的毒其一传播靠得便是香,用留迷草作香恐怕是性命也不顾了,再者,她记得她解释的很清楚,凶手并非仅将留迷草下在饭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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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间红
连载中鎏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