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林温月刚走出几步,脑里便传来柳长卿的声音:“林兄,用以意念相答即可。”转头一看,柳长卿正招呼着众少年买酒呢,目光一斜便与林温月对上,歪头俏皮一笑。
“柳长卿,你敢给我下蛊,你不想活了是吧!”林温月的声音似是要将柳长卿的头骨震碎。
柳长卿忙道:“林公子见谅,此为信蛊,仅作通信用,半柱香便灭了。”
林温月道:“有屁快放,长话短说。”
柳长卿答:“直往瀛洲,结个传送阵便是了。”
林温月当即会意,留了传送决,是正是那句“揉破黄金万点轻,剪成碧玉叶层层”。
朱绡听了,道:“妙极!妙极啊柳兄!不过,为何未知会我们一声,也好让我们有些准备啊。”
柳长卿拍了拍朱绡的肩,道:“我怎知哪家子弟才是这内鬼呢?”
听了这一句,众人才发现,那苻家子弟竟全不见了,皆惊出一身冷汗。
柳长卿道:“明日报了墨家便是了,不必惊慌。”
那朱绡又问:“那柳兄又是如何得知我们一行人中有内鬼?”
柳长卿笑答:“明酌兄告诉我的。”说完便三步并作两步地朝林温月去了。
朱绡一时语塞,他再愚顿也知这不过是柳长卿的推脱之辞,那白芜怎会与他朱绡解释这其中缘由?一来自芜未必知晓;二来,他还是“小哑巴”呢!他看了白芜一眼,见白芜淡淡一笑,也无张口之意。
还未到山顶,众人便听见男人嚎哭之声传来。柳长卿冲了上去,忙道:“这位公子,发生何事?”
那人顶着一头乱蓬蓬的散发,跪着向柳长卿爬了过来,膝头衣衫已破,擦出了一路的血来。那人到了柳长卿跟前便磕了头道:“仙人呐,求您救救我夫人,救救我夫人吧,她腹中还有胎儿,救救我们,求求您!”
林温月上前,柳长卿将人扶起,林温月上前查看。那妇人面无表情,平躺在地,肚子高高隆起,若无事,再过两天便要临盆。妇人脸上虽惨白,却挂了两行血泪,唇如舔了血一般红。林温月一探,已然殁了。林温月再探腹中生机,竟是一丝也不剩,可见妇人所中之毒极凶极恶。林温月朝柳长卿摇了摇头,便去安顿其余百姓。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林温月一一地诊着,伤了皮肉便敷些药粉,损了内里便注几丝灵力,他控制得精,不会让人受不住。
那边白芜掏出帕子擦着幼童浸泥的小手,忽地看见那小童后颈上用丹砂画了道符,再看旁人,竟是一模一样!白芜忙知会柳长卿,急的嘴唇张翕不止。
柳长卿看了,沉重道:“救人。”
柳长卿眉头紧皱,放高了声调道:“诸位莫慌,做法之人已伏诛,将颈后丹文净去即可。请到我面前列队,一位一位来。”
那些百姓哪里会乖乖列队等待,都向着柳长卿拥了过去,一人一句“仙人救命”便要将他吞了。同行少年忙安抚着百姓,柳长卿才一个个地祛了那个红符。
柳长卿刚闲下来,又在顷刻间持浪涌弹开一柄银刀。众人刚放下的心又提到嗓眼来,却见柳长卿似面带露喜色。
白芜用刀柄将林温月半出鞘的剑撞了回去,对林温月微之欠身以示歉意,又示意他稍安毋躁。林温月看出那银剑没有杀意,却有逗弄之味,便未再拔剑。
柳长卿笑道:“郡主可知‘先礼后兵’?”
只见一裙烈红冲出,雪白纤手握了那银剑,持剑人眼波微动,眉间含笑,与柳长卿正面缠斗起来。与此人交手,浪涌竟落于下风,下一刻,银剑距柳长卿喉间只一寸,浪涌也指着对方,只是长度不够,未制其命。
一瞬间,空气都凝住了。
“娘,等我再长高些,就不会输的。”说完,柳长卿撇了撇嘴,将浪涌收入鞘中。
“无知小儿,我仅用三分力你就如此败退,还敢口出狂言。想赢我,你还远着呢!”梅又晚道,将郁孤丢向柳长卿,“给你娘提剑赔罪。”
“干嘛非提啊。”柳长卿怨道。
“郁孤”为梅又晚之器,准确来说,是蛊枢之器。梅又晚便是当今蛊枢,承续着蛊族命脉。这“郁孤”分为“郁”“孤”两体,可化多态,认主蛊枢,任其驱使。平日里,梅又晚都将“郁”和“孤”化作两条细梭状的银簪,随意插在发上倒也方便,现在却叫柳长卿提着郁孤合一的重剑。
“你是娘还是我是娘?”梅又晚揪了柳长卿的耳朵道。
柳长卿捏着梅又晚的小臂,道:“疼疼疼,您是娘啊,这样的好娘亲,怎的也不关心我受伤与否?”
“行了行了,娘给你炖了汤,回柳垂堤去。”梅又晚放了手,搂起柳长卿的右肩向山下走。
“娘,别再糟踏东西了成吗?我要回竹坊,郡主,江湖再会啊!”说着,柳长卿御这浪涌向着竹坊逃了。
“小崽子,你等着!”梅又晚虽骂,但也不追。她命带来的门人,将各位公子和百姓平安送回家去,便独自去了。
一日之内,柳长卿已让众人多番瞠目,可这母子之间的相处,着实令人羡慕啊!朱绡道:“早听闻千陵郡主潇洒不拘,容比西施,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少年们连连称是。
林温月也全看在眼里,眼底泛起一层薄汽,又顿时收了。
“公子,我们也该走了。”李暗清对林温月道。李暗清是林修德的心腹,这是来“接”林温月了。林温月应了声,便走了。李暗清对柳家门人颔了颔首,便追了上来。
“公子,这伤怕是瞒不住啊。”李暗清见了林温月臂上的伤,不禁长叹一声。
林温月漠然答道:“我领罚便是。”
李暗清道:属下唐突,公子莫怪家主狠心,只是望子成龙之心迫切些罢了。还望公子能懂家主的良苦用心,天下父母哪有不这般的?”
林温月听了,不屑一笑,没答话。
李暗清算林温月半个长辈,这下不应,在林家又是要罚几戒尺的。李暗清没再说话,两人一道回了林逸轩。
林逸轩内,林温月跪于堂前,戒尺打在掌心的响声清脆。林温月泛紫的手上盖了层血,已是不成样子。不久,又换为了抽鞭。那墨蓝家袍破成褴褛,浸了血污。林温月咬唇,一声也不吭。
不知过了多久,林修德走来,对下人道:“今日就到此罢,睿儿近日睡眠浅些,怕是要醒了。”
他说完便要走,却被林温月叫住:“父亲。”林修德站住了脚,也不看他,道:“何事?”
“我也是您儿子吧?”林温月语气平缓,听来倒像真在询问。
“竖子!你怎对得起你娘亲!”林修德怒得一把拿过下人手中的鞭,狠狠抽在了林温月身上。
林温月仍无波澜,道:“儿子知错,多谢父亲仍记着娘。”
林温月生时,洛氏便死了。听旁人说,洛氏即将临盆时身中剧毒,别说是腹中胎儿,洛氏也必死无疑。林修德深爱洛氏,却难保她,只能将药灵传给了林温月,才保住了两人之子。
林温月幼时是快乐的。林修德对他宠爱有加,穿衣吃食无不关心。可是没过几年,林修德便又娶了那赵家女,生下了林睿。自那时起,一切都渐渐变了。
“孽障!你可知今日之事多有凶险,我不让暗清去接你,你怕里是要没命了!”
“药灵在体,我自有命。父亲不过担心林家罢了。”
林修德竟一时语塞,愣了一下,才道:“别忘了你的药灵从何而来。你自己好好想吧。”扔下一句冷冰的“自己好好想想”,林修德推门走了,往林睿的房里去了。林温月紧紧握拳,身上的伤很疼,他却毫无顾忌地一圈砸在地上,留下一圈血印。反正他已经习惯了,对于林修德来说,他像一个物品,用不顺手就可以随意丢弃,用着舒心也不会基于夸赞。林温月是林家的门头,若是在行墨令时受伤了,林修德也觉得伤了林家脸面,因此也要罚他。很多时候,林温月都不知自己为何受罚,也不知自己为何忍罚,或许只因他是林望北,是林家人罢了。
初次写文,请多指教[竖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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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