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朋友,你要知道,我们在现实的傍晚相见,只有一个原因。”小王严肃的说。
小王下了白班,洗了澡就出门。天色晦暗,地铁口前小马已等候多时。
“什么原因?”他问。
小王的眼神像带钩子的线,唇动无声:“Make love。”
“走吧。十八岁男大。”她催促他,像在赶一个迟到的乘客。
他笑了出来。她急得像赶飞机,他却没打趣她——因为这个不解风情的小姑娘,也许待会还得帮他打飞机。
“我来订房吧。”他主动说,“已经订好了,有浴缸。”
她刚才下班时和他讨论了些不太适合在公共场合提起的话题,没几句,他就沦陷了。
早上还在讨论梨状窝瘘切除术,下午却收到一句:
“16:31 Puppy wants some sex and love.”
他正交班,看到这条信息时差点把手机扔主任脸上。他强忍脑中的画面,偷摸着只回了一个字:“忙。”
他想在这个笨蛋面前浪漫一点,不至于被完全看破**。他品行高洁的爱莲人设要装住。
但她又发来一句:
“看来俗话说得对,熬夜影响身体机能。”
他心中一紧。
“你是不想吗?”
他当然想。想她眼神迷离,像鱼一样浮沉。想看月亮和星星在夜里失序旋转,情绪一塌糊涂。
可——这样太快了。在一起还不到一个月,和计划的不一样。
计划中是这样的,他先面基,一个月后告白,半年后同居,等他工作稳定了就见家长……可对方就不是配合计划的人。
所以接着,又跳出一段:
“我想要眩晕的亲吻,想要死亡和新生贴合,直到你哭泣。
想受你摆控和压制。
我是不是疯了?”
他终于回了:
“我也要疯了,等会见。”
小王淡定收起手机,她不是羞于开口的类型。
她理解性激素如何影响两性行为,也鼓励女性挣脱社会枷锁。只要安全自愿,性就是科学的。
但她也清楚,在这个社会,女性仍被二元地异化:纯洁的圣女,或妖艳的□□。就连她自己也深受其害。
她曾努力取悦前任,穿上白裙,又矫揉造作的脱下,只为维系一份干涸的关系。在这种关系中,她甚至不敢承认自己的渴望。
所以现在,她的原则是:想干就干。
今晚他若不来,她自己来。谁离开谁都无所谓。
幸运的是——他来了。
他们一前一后进了房间,保持距离的样子不像情侣。
“我先洗个澡,行吗?”她问。
“嗯,我待会也洗。”他坐在沙发上。
他听见浴室传来水声,没想到自己起了反应。
他轻咳,拿起手机试图转移注意力,却又看到她那句:
“Be my master,一陈。”
他耳根发烫,干脆翻起一篇论文,强行冷静。
水声停了。
小王穿着潜绿色镂空内衣走出来,绑带缠绕着腰身。她喜欢绿色,也喜欢被绑住。
他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车速太快了,这不是去幼儿园的车。
她走近他,什么也不说,只是牵住他的手。
“你刚刚说要冲一下?”她笑着问。
他点头,努力维持平淡的表情,“嗯,外面太脏了。”
“我是不介意。”她打趣的看了他下腹一眼。
他走进浴室,看着自己**的样子陷入反思。
小马知道,在对她的感情里,**不是主导因素。默契、信任、连接,早已让他心动。
可他也是普通男性。
身体的曲线、气味、声音——都能让他联想到性。但小王的身体不是标准意义上的“性感”,这种本能的评判让他厌恶自己。
他讨厌轻浮的□□关系,生理的连结建立过分轻易且容易破碎,而他似乎只能拥有这种,一拍即合,一拍而散的关系。你侬我侬的逢场作戏让他提不起兴趣。
而他更讨厌床上的统治与征服,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社会化的怪物。
当他发现自己被另一个群体允许在这两米三的舞台上展现不被社会良俗和美德允许的支配欲、控制欲和破坏欲时,他感到无措和害怕。只好克制不去放纵自己的本能,努力的想在床上对对方好一点。
可对方们天生就是配合表演的演员。
这彼此对角戏的剧本好像就是刻在彼此的骨子里,一登台,就能演。
对他自己而言,无论多么委婉的暴力都说明他的劣质。说明他在更大的人生舞台下所遵守的无趣脚本。
等级制度、支配与被支配、上位者的猎夺都变成了病态的快感耳濡目染并传给下一代。
他害怕女性身体的崩解,害怕女性的眼泪,这似乎都是他的罪证。他对外是一个和平友好的人,可每到这样的夜晚,一切掩饰都会原形毕露。
而在同性之间,性能力或者说男性气概的比拼成为雄性竞争的主要项目,内卷和异化的结果让两性都深受其害,更不用说性少数群体。
他曾在厕所听见生殖器长度的比较,在办公室听到对女性身体的意淫,也曾在恋人嘴里听到:“你太温柔了,我喜欢你粗鲁一点。”
他的挣扎从未被谁看见。哪怕那是最亲密的爱人。
他是性冷淡?不热衷这个事?至少他的前任是这么说的。
但今天王端邀约了。他无法拒绝——生理上、心理上,还有为着那一点渺小但真实的爱。
这时他突然听到浴室外传来一声轻叫:“啊~”
他一震——她竟然在DIY?
他有点气到,洗得更快。冲完出来,手上的水还没擦干,就看她背对着他,腿微翘着。
屏幕上,是TL漫画。
他压低声音:“看来不用前戏了?”
一把扣住她脚踝:“王老师这么厉害,自己都能解决了是吧?”
她笑了,不否认。他俯身压下。
“要不要前戏?”
“后面补,嘿嘿。”
……
他抱她进怀,像飞船回到安全的母体。
“能亲你吗?”
“当然。”
他吻着她柔软的地方,像在水中找倒影,饮下不属于自己的海水。
就算曾厌恶“女性身份”的被动和顺从,她也能在今晚把它们收回,化为主权。她感受着彼此情绪与节奏的融合。即使曾经厌恶自己的被外界教化出来的谦虚和顺从,她现在也能利用它们。她甚至一度怀疑,这种交融会不会让人短暂地相信——亲密是可以治愈创伤的。
“能,最后提个要求吗?”她狡黠看他。
他怎么会拒绝?
“一起去洗个澡?”
他其实有点累,只想躺在她身体里。
“可以。你觉得我们这次怎么样?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暂时没有。你很好。就是太顺着我了。”她没有犹豫,“一陈老师继续保持。”
行,这个评价还挺高。
她又想到一件事“还有,你可以拒绝我,但你不能欺骗我。”
如果不能被全部接受,那至少要被真实对待。她想到。
“如果你想和别人一起□□,你得告诉我。我不能接受开放性关系,但我可以调整我的状态。”她吻了吻他的手。
“别说这种不合逻辑的话。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他吻了吻她的脸颊,“那你也答应我,别随便说什么第三者的话了。人是善变的,但我的心意可能比你想的更坚定一点。”
“我就是个大雷,现实里可能搞砸一切。你会累。”她迟疑道。
“王老师当初钓我的时候怎么不说?不想负责的是你才对。我都这样了,你也诚恳点吧。”
你不能的,你总会觉得无趣的。这是被验证过的经验。她不敢说出最恐惧的事。
只听他继续说,“别一个人DIY。如果我不能满足你,我会想办法帮你,至少我能抱抱你。”
“任何时候觉得不舒服,你也要告诉我。”
“我不是重欲的那种人,所以需要你带着我。”
虽然他说得温柔,她却还不敢相信。
“你和别的男的不一样。”
“是啊,我积了八辈子福才遇到你。”
“第一次上床,女方自己DIY。”他说着笑了,却不觉被冒犯。
“我是不想太依赖你。”她终于说出口,像是在向自己坦白。
“我知道。”他握住她的手。
“快睡吧,小狗。你被我牵着呢。”他从背后环住她,贴耳低语。
完了,王端想,自己已经被她套牢了。
次日清晨,六点半,准时出门。
小马累得闭上眼:为什么要谈恋爱,无性生殖不好吗?贴个电极片不行吗?
小王在阳光下伸懒腰:啊,好爽。故都早上太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