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岛确实古怪,动不动就冒出不知名的动物,可‘回不去’到底是什么意思?” 魏树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宁愿相信这是有人恶作剧,也不愿接受那最坏的可能,他们或许真的被困在这座孤岛上。
“是啊,现在连半点头绪都没有,一切都像裹在雾里。”范夜跟着点头,眼神里满是茫然。
“其实线索已经很明显。”赵莉儿忽然上前一步,指尖指向T恤内侧的标签,“写这个的人,树尘你肯定认识。”
魏树尘凑近看去,标签上用钢笔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陈木!”他看清的瞬间,声音因激动而猛地拔高,之前的凝重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散。陈木还活着!这个念头让他心脏狂跳。
这声惊呼也让周围几人都围拢过来,脸上写满惊疑。
白璧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他弯腰查看了下摄影机,带着几分遗憾直起身:“刚才还想拿它探探更远处,可惜早就没电了。”他摩挲着下巴,眼神里带着思索,“不过我记得,陈木应该不止这一台吧?他总跟你炫耀的那台70倍放大率的摄影机,说不定就是用它看到了什么关键的东西,才特意留下这行字。”
魏树尘的心猛地一沉。种种最坏的预感涌上心头:究竟发生了什么预料之外的事?要在这岛上待多久?救援会来吗?自己真能带大家安全离开吗?“回不去”这三个字,像一把沉重的锤子,反复敲打着他原本坚定的信念。那信念此刻如同被雾水浸透的纸,正一点点软化、动摇。
“把头抬起来。”白璧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他一步跨到魏树尘面前,伸手稳稳按住对方的肩膀,目光如炬地直视着他低垂的脸,“现在不是一个人消沉的时候。看清大家的目光,我们现在能指望的只有你。说吧,接下来往哪走?”
尽管登山途中早就状况百出,但此刻所有人都沉默着,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在魏树尘身上。一种无形的压力在寂静中弥漫——要是连他都崩溃,这个队伍就彻底散了。
魏树尘抬起头,迎上大家的目光:范夜的茫然、戴夏夏的担忧、赵莉儿的期待……这些目光像一根根线,将他即将涣散的意志重新拉扯、聚拢。他忽然明白,白璧说得对,现在能指望的只有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抹了把脸,再抬头时,背脊已然挺直,语气里重新带上不容置疑的硬气:“都看着我干什么?我还没垮掉呢!走,先带大家下山,找个安全的地方歇口气。”
他望着脚下被白雾缠绕的岛屿,眼神愈发坚定——追上陈木、查清真相,这最初的目标,绝不能因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就放弃!
“已经过去一个小时,大家状态总算稳下来。”魏树尘看着身边熟睡的同伴,轻轻舒了口气,“果然像西彻哥说的,往下走三百米,身上的不适感就减轻了。”
他刚想找块石头坐下,转头却瞥见白璧正站在一旁,不是盯着果子,而是伸手触碰着旁边一块湿滑的岩石表面,眼神里满是疑惑。
“白璧,怎么了?”魏树尘凑过去。
“我在想,大家产生幻觉,源头可能比我们想的更隐蔽。”白璧缓缓说道,“越往上爬,这雾越浓,风也越怪,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涩味。而且,”他话锋一转,终于看向那些食物,“这些果子,你真的没觉得奇怪吗?”
“你是说……食物也有问题?”魏树尘皱了皱眉,看向那绿油油的果子。
“这些食物本身可能没剧毒,但山上的低气压环境,说不定会让食物成分在体内发酵,产生影响。但这可能只是其一。”白璧的目光再次投向周遭嶙峋的岩石,“我怀疑,这山体本身就有问题。”
他继续分析道:“如果这些岩石材质含有特殊的矿物成分,在低温和强风的侵蚀下,会不会‘被动释放’出我们察觉不到的致幻物质?低海拔时,浓度低,可能只让人眩晕、重影,我们还以为只是体力不支。但爬得越高,温差气压变化越大,岩石释放的物质就越密集。它们混在浓雾里被我们吸入,或者在我们攀爬时,直接通过手心接触渗入皮肤……当剂量累积,突破某个临界点,就可能引发清晰的幻觉。”
一股寒意顺着魏树尘的脊背爬上来,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刚才也扶过岩石的手。他接过白璧递过来的果子,闻到那股淡淡的果香和一丝腥味,又望了望四周弥漫的浓雾。食物和环境,究竟哪个才是元凶?或者,两者本就是这座岛上共生的一部分?他感觉自己也像坠入了浓雾,真相看似触手可及,却又裹挟在更深的迷惘里。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慢慢往下走,身形有些踉跄,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人。随着轮廓渐渐清晰,众人终于辨认出来人,不禁又惊又喜——居然是杜丽衣!她怀里抱着的,正是张冰斌。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显然还在昏迷中。
“丽衣姐!冰斌!你们没事吧?”
魏树尘率先反应过来,低呼一声,立刻和身旁的几人快步迎了上去。走近了才看清,杜丽衣的胳膊和腿上满是擦伤,有的地方还渗着血。几人连忙小心翼翼地扶住她,把她和张冰斌一起安置到火堆旁。
待戴夏夏帮她处理完手脚上的伤口,还是忍不住担心地问:“到底发生什么了?你怎么伤得这么重。”
“其实也没什么啦。”杜丽衣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随即因疼痛而僵硬、消散,“我带着冰斌往山下走,路过一段陡坡。不小心滑下去,脑子里只想着要护住冰斌。我把他紧紧护在怀里,后背蹭到石头,到现在还疼得发麻。”
一听这话,戴夏夏更着急:“后背也伤到了?快让我看看严不严重!”说着就示意杜丽衣撩起衣服,准备检查伤势,好赶紧处理。
林西彻气喘吁吁地拨开人群冲过来,目光在杜丽衣和张冰斌身上飞快地扫过,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没事就好!总算两个人都平安回来。”
杜丽衣想抬手比划一下,却瞬间牵动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委屈和后怕一齐涌上心头:“一点也不好!我从四米多高的地方摔下来,现在浑身都疼!”
“是是是,是我不会说话,没顾及到你正疼着。”林西彻连忙道歉,目光却已担忧地转向躺在地上的张冰斌。他边说边自然地蹲下身,“我先看看这孩子。”他轻轻拨开冰斌额前的碎发,仔细检查他的情况。
“这孩子没事吧?”杜丽衣也顾不上自己的疼,凑近些,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暂时还说不准,”林西彻一边轻声回应,一边用手背轻触张冰斌的额头,又小心地翻开他的眼皮查看瞳孔,“不过脸色和呼吸都比之前平稳多了,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那就好,真是太好了。”杜丽衣闻言,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长长地舒了口气。
林西彻看着她这副模样,沉默片刻,轻声问道:“丽衣,你这么在意冰斌……是不是因为他让你想起了你弟弟?”
杜丽衣的身体微微一僵,视线落回张冰斌脸上时,眼神软下来,蒙上一层复杂的怀念:“……是那副倔强,简直一模一样。”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与心疼,“虽然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但他总把心封得死死的,拒绝所有人的靠近。这么小的年纪,就一个人扛着所有事……再这样下去,他脚下的路会越走越窄的。”
张冰斌那股不服输的倔强,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杜丽衣记忆的闸门。她想起自己的弟弟,那个永远把“我能行”挂在嘴边,从不肯让她操心的孩子。
小时候,父母忙着一家小杂货店,每天都很晚回家,家里总是只有她和弟弟两个人。弟弟虽然比她小六岁,性格却意外地成熟稳重,放学回家会主动洗碗、扫地、做饭。反倒显得她这个姐姐毛毛躁躁,让人不放心。
可这份和谐在弟弟刚上初中那年被打破。杜丽衣发现他的胳膊上出现几道青紫的伤痕,连忙追问怎么回事。弟弟却只是不耐烦地甩开手:“和你没关系。”但她确信弟弟在撒谎——那伤痕分明是被人殴打留下的。面对她的再三追问,弟弟只是梗着脖子说:“别把我当小学生,我已经长大了,自己的事能解决!”
直到那个周末,杜丽衣记得格外清楚,她正兴高采烈地收拾东西,准备出门参加同学何美琴的聚会,却见弟弟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事跟姐说。”她察觉不对,连忙问。弟弟眼神躲闪,最终只低声叮嘱:“没事,姐,路上注意安全。”
弟弟久违的关心让杜丽衣心头一暖,先前的不安和疑惑瞬间被冲散大半。她天真地以为,这是姐弟关系缓和的信号。
她乐呵呵地出门,在聚会上和同学们玩得忘乎所以,甚至还喝了不少酒。然而,聚会中途,母亲带着哭腔的电话将她拽入冰窖:“丽丽,你弟出事了,赶紧来医院!”
杜丽衣瞬间酒意全消,跌跌撞撞地赶到医院时,手术室的灯还亮着。母亲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趴在父亲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从弟弟的同学的口中,她才知道真相。弟弟一直被被几个高年级的学生欺负,身上的伤都是被打的。那天,那帮人又找过来,让他从天桥栏杆上走一圈,要是敢照做,以后就不再欺负他。结果,弟弟真的爬上去沿着栏杆走,走到一半,脚下一滑,从天桥上摔下来。
杜丽衣又难过又不解,哭着问为什么弟弟不告诉自己。弟弟的同学红着眼眶答道:“他说……不想总让你操心。他说自己已经上初中,是个大人了,自己的事得自己解决。”
那一刻,巨大的愧疚感席卷而来,将杜丽衣吞没。明明自己是姐姐,却没能保护好他,就连他受了天大的委屈,自己都是后知后觉。这份无力感,成了她心底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疤。
“冰斌他和我弟太像了,”杜丽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明明还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孩子,却什么事都要自己扛。”
她顿了顿,继续说:“所以我总忍不住想帮他,想让他知道,不用总是一个人把门关得死死的。他可以试着去依靠,去相信身边的人……”
话一出口,杜丽衣才惊觉自己把心底话全倒出来。她立刻别过脸,习惯性地用手背蹭了下鼻子,像是要蹭掉那点不自在,声音也恢复往常的爽利,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啧,我跟你说这些干嘛,真是的,好像我特别爱多管闲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