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再这样下去,迟音她们……”戴夏夏话说到一半,便哽住。后半句的担忧像团棉花堵在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她不敢细想,要是有人一直陷在幻觉里醒不过来,最终会不会因为心力交瘁或意外而……
我怎么这么没用?魏树尘猛地抬手,咬牙切齿地朝地面砸了一拳。坚硬的石子硌得指节生疼,但这点疼痛远远无法抵消他内心的挫败。他眼睁睁看着同伴被幻觉折磨,自己却只能像个旁观者,站在原地看着,什么忙都帮不上。
白璧在一旁看着,内心直摇头:二愣子,你这拳头砸得再狠,也砸不醒幻觉里的人啊。不如保存体力,前方的路还需要他这身力气。
就在魏树尘被无力感吞噬时,迟音突然稳定些,她不再疯狂挣扎,一只手无意识地摸索着,最后紧紧抓住魏树尘的衣角,苍白的嘴唇翕动着,吐出几不可闻的气音。
“迟音?”魏树尘立刻俯身,将耳朵贴近她的唇边,“你想说什么?我听着。”
与此同时,在几步开外照顾其他人的范夜也发现异样。她蹲下身,将耳朵凑近一位同伴的嘴边,隐约捕捉到一阵细碎的呢喃。她怔了怔,屏息凝神,却只能听到几个模糊的音节。
“怎么了?”方淳注意到她的举动,也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他在说什么?太轻了,听不清。”
魏树尘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震惊,他终于听清迟音反复呢喃的话。他倏地望向其他陷入幻觉的同伴,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击中了他——“难道……所有人都在幻境里硬扛?”
“所有人……都在靠自己的意志反抗?”范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写满难以置信。她望着那些紧闭双眼、看似脆弱的同伴,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们——这些柔弱的身体里,正进行着怎样一场惊心动魄的内心之战。
魏树尘心头一震,一股热意猛地涌上眼眶。原来如此……沉重的自责与挫败,竟在这一刻冰消雪融。他一直痛恨自己的无力,却从未想过,每一位同伴都未曾放弃——他们在意识的深渊里,正以自己的方式,与可怕的幻觉进行着殊死搏斗。
“迟音,坚持住!你就要赢了!”他紧紧回握迟音冰凉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那是绝处逢生的激动,更是重新燃起的希望。
另一边,白璧强撑着扫视四周。雾气依旧弥漫在山间,能见度不足十米,但他的目光却落在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巅轮廓上。登顶或许是唯一的破局之法,可眼下……他嘴角掠过一丝苦涩的自嘲:得了吧白璧,你除了在这里空想,什么实质忙也帮不上,和二愣子的蛮力一样,不过是自我安慰。
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白璧下意识地抬头,想在白蒙蒙的天幕上寻找一丝慰藉。这时,他突然愣住了。不知何时,笼罩在头顶的浓雾竟然开始慢慢散去,一缕耀眼的阳光穿透浓雾,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身上,久违的暖意瞬间驱散周身的寒意。
“树尘!看上面!”白璧猛地回过神,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那是……”魏树尘循声抬头,刹那间呼吸一滞——那座一直隐于浓雾之后的山顶,此刻竟清晰地矗立在眼前,仿佛再往前几百米就能触到。
“这……不会又是幻觉吧?”范夜用力揉了揉眼睛,生怕眼前的景象会像之前一样突然消失。
“不是幻觉,”林西彻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振奋,“我也看得清清楚楚。”
“原来我们离山顶……这么近。”魏树尘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他们一路挣扎,几近绝望,却不知目标早已近在咫尺。
白璧无声地看向魏树尘,只一个眼神,彼此已心领神会——退无可退,唯有向上。他心里跟着补上一句:更何况下山的路未必好走,留在这里才是等死。
魏树尘霍然起身,朝众人扬声道:“山顶就在前面,我们一鼓作气,爬上去!”
“等等,魏树尘!这太冒险了!”范夜急忙起身想要阻拦,“高原反应可不是小事,真出事谁扛?我不能让你瞎来!”
“我知道有风险。”魏树尘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你知道还……”范夜的话被林西彻温和地打断。
“范夜,树尘不是冲动。”林西彻冷静地分析,“缓解高原病确实需要下山,但原路返回的未知风险更大。如果能在山顶找到其他路径,我们反而可能更快抵达低海拔地区,这才是最高效的求生方案。”
“行,就按你说的来!”范夜脸上的疑虑渐渐消散,点点头,“路上有任何情况我先上,我们绝不拖泥带水,一起把事办成!”
“好!”魏树尘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利落地背起仍未苏醒的迟音,随即向白璧伸出手,“我们必须登顶——只有站到最高处,才能看清这座岛的真相,弄明白我们到底在哪里。这是我们从一开始就坚持的目标,走吧,白璧。”
“树尘……”白璧借力站起,声音虚弱。此刻他已无法维持平日的镇定,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发颤,几乎将全部重量倚在魏树尘身上。他没有拒绝这份支撑,任由自己靠着对方,一步步向前挪动。
或许是山顶近在眼前的希望点燃众人的意志,不久,又有几人陆续挣脱幻觉的纠缠。他们得知计划后,也挣扎着起身,相互扶持着,跟随着魏树尘的脚步,向最后的峰顶艰难行进。
白璧看着这支踉跄前行的队伍,内心苦笑:这哪是登山,分明是一支伤残小队在绝境中的悲壮迁徙,只盼我们能撑到终点。
“我有点担心丽衣姐,”走在队伍中间的赵莉儿轻声开口,声音里满是忧虑,“她去追冰斌,到现在还没消息……”
“别担心,丽衣有分寸,她能照顾好自己,也一定会把冰斌安全带回来。”林西彻语气沉稳,他的话像是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赵莉儿闻言,点点头,担忧似乎减轻了些。她抬头望向队伍最前方——魏树尘正背着迟音,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而坚定。她深吸一口气,加快跟上的脚步。
“就快到了!再加把劲!”魏树尘喘着粗气,汗水沿着脸颊不断滴落,他几乎是用身体撑着虚弱的白璧在向上挪动。
当最后一步踏上山巅,所有人都已精疲力竭。魏树尘小心翼翼地将迟音安置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又搀着白璧坐下,自己则再也支撑不住,直接瘫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着,贪婪地呼吸着稀薄的空气。
约莫十分钟后,魏树尘终于缓过一口气,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中重新燃起期待的光芒:“我们得确认方位,这就是我们拼死登顶的目的……终于能看清这座岛的真面目了。”
然而,当他满怀希望地望向远方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被巨大的震惊所取代。眼前根本不是什么被海洋环绕的岛屿——视野所及,是无边无际、被薄雾笼罩的原始森林,其间怪石嶙峋,却丝毫不见大海的踪迹。
“这……怎么可能这么大?”魏树尘下意识地喃喃道。他不信邪地缓缓转过身,向另一个方向望去。
结果依旧。目光所及,唯有更为深邃、漫无边际的林海。他们之前攀爬上来的山路,以及那片有鲨鱼出没的危险海域,此刻看来,不过是这片广袤得无法想象的土地边缘。这个岛的面积,远比他们想象中辽阔得多,甚至到令人震惊的地步。
“这里不是无人岛吗?”范夜走到魏树尘身边,望着眼前漫无边际的原始景象,脸上写满困惑,“为什么地图上会完全没有标记?”
“我们看到的,可能根本不是海平面,而是地平线。”白璧强撑着站起身,声音虚弱却异常清晰。他凝视着远方,思维飞速运转:“就算这山只有三千米,视野范围也足以超过一百五十公里。我们是在太平洋上空出事的,这么大的陆地,任何地图都不可能遗漏……除非,地图是错的,或者,我们根本不在太平洋上。”
“望远镜!谁有望远镜?”魏树尘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环顾众人,“用望远镜说不定能看得更远!”
“我们是去旅游的,谁会带望远镜啊?”范夜忍不住反驳,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懊恼,直接否定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就在这时,戴夏夏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她指着不远处的一块岩石:“树尘同学,白璧同学,你们快过来看看,这里……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怎么了?”两人对视一眼,心下凛然,立刻朝她所指的方向奔去。
几块灰黑色的岩石被人为地垒成一座半尺高的石塔,形制简陋,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刻意感。而更令人脊背发凉的是,塔基的石缝里,竟紧紧卡着一件泛黄陈旧的白色T恤,袖口和衣摆已磨出破絮。
“有人比我们先到过这里。”魏树尘蹲下身,手指在衣物上方停顿,眉头紧锁——这衣服的款式,莫名眼熟。
“上面有字!”戴夏夏顾不得脏污,伸手将T恤拎起。布满污渍和霉斑的布料上,几道用黑色马克笔写就的大字赫然在目:
我们回不去了!
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如同被钉在原地,瞠目结舌。最初的震惊过后,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困惑、猜疑、恐慌……种种情绪像藤蔓般绞紧每个人的心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白璧盯着那行字,心里反复念叨:回不去?什么叫回不去?是找不到路,是这片森林根本没有尽头,还是……有更可怕的东西,在阻止任何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