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深渊觉醒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一阵细微的摩擦声。白璧和林西彻循声望去,只见李冬用胳膊艰难地支撑起上半身。她的脸庞毫无血色,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刚要借力站起,便是一阵踉跄,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林西彻急忙抢上前将她扶稳,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别乱动,李冬同学,你现在需要休息。”

“没事……”李冬摇摇头,咳嗽着,目光扫过周围昏迷的同伴,声音虽弱却异常坚定,“大家都还躺着呢,我这点不舒服算什么?多一个人清醒,就多一分希望。”

望着她强打精神的样子,林西彻脑海中闪过所有人相继不支的画面,一个念头骤然清晰。他心头一紧,对白璧分析道:“我们一口气爬了这么高,没人喊累、没人叫苦,不是真的撑得住,而是谁都不愿成为团队的负担,都想着与大家共进退。可这份过度的坚持,反而让我们陷入了更大的危险。”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忧虑:“再这么耗下去,大家都会有危险,得想办法让其他人醒过来,赶紧下山找个平坦的地方休息。”

“你说得对。”白璧的目光扫过昏迷的同伴,最终落在那几个开始躁动的人身上,语气凝重,“但在那之前,得先确保他们不会在幻觉里伤到自己。”

如今同伴们的性命危在旦夕,正是需要魏树尘的时候。林西彻瞥向仍未苏醒的魏树尘,却发现他的手指在轻轻颤抖,眉头皱得更紧,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对抗。原来他没闲着,是在拼命挣脱心里的恐惧。

“魏树尘这家伙,关键时候倒睡个没完!”范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她背靠岩石,脸色和旁人一样难看,却仍强咬牙关,硬是坐直身体。“清点一下,现在还能动弹的,就剩我、西彻哥、白璧、方淳,其他人都还昏着。”

“动也没用啊!”一旁的方淳大口喘着气,话语里透着一股绝望,“你看看他们,哪个像是能自己走的?我们连站稳都费劲,怎么下山?”

“怕什么,不就是抬人吗?”范夜满不在乎摆摆手,“我和方淳搭把手,一人背一个,慢慢走,肯定能把大家送下山。”

“什么?!”方淳惊得差点跳起来,他只想苟着熬过去。哪想到范夜居然提出要把所有人背下山,这简直是要他的命。

“不行。”白璧立刻打断她,瞬间打断他们的争论,“你忘了山下那段崖壁?又陡又滑,你们自己也是勉强可以动,现在把人背下去,就是拿命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范夜的情绪猛地被点燃,声音拔高,“那你告诉我们,到底该怎么办?难道就在这里干等着……”

“是‘等’,不是‘等死’。”白璧接过话,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一道镇定剂,让焦躁的气氛稍稍缓和,“我们身体的不适,是因为上山太快,来不及适应高原的低压缺氧。但那些幻觉……恐怕没这么简单。越是出现幻觉,越说明身体在报警,乱动只会加速崩溃。等身体缓过来,获救的机会才大。”

范夜瞪着眼睛,胸口起伏,最终却只能和方淳交换一个无奈的眼神。他们知道白璧是对的。两人不再多言,默默起身,走向一旁昏迷的同伴。

白璧靠在岩石上,心中却前所未有地没底。这次的情况截然不同——危险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于每个人自己的脑海。幻觉真实得可怕:能看见故人的样貌,听见他们的声音,甚至窥见只有彼此知晓的秘密,如同真正回到了过去。他太清楚这有多致命。大家……真能熬过去吗?

突然,一声尖叫划破山间寂静:“啊啊啊!别过来!快逃啊——”

迟音倒在地上四肢乱挥,指甲在岩石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她双眼紧闭,不停喊叫,眼看就要伤到自己。

“迟音!醒醒!”范夜毫不犹豫地冲上前,手臂瞬间被划出数道血口。她却看也不看,用全身力气压制住失控的同伴,生怕她自残:“假的!听见没有!都是假的!”

范夜的呵斥与迟音的尖叫,似乎都隔着一层浓雾,无法穿透魏树尘被完全占据的意识。

他的全部心神,还困在和“游兴坪”的对峙里。眼前的身影,从表情到语气都与记忆别无二致,可“石头穿体”的血腥画面却在他脑中疯狂闪现。他拼命告诉自己:不可能,人死不能复生,游兴坪早就不在,这肯定有问题!

他咬咬牙,心一横——与其被幻觉困死,不如拼一把!他卯足劲低头朝身旁的岩石猛撞过去!

沉闷的撞击声伴着剧痛炸开,鲜血汩汩涌出。而这自毁般的痛感,竟成了救赎的光,强行撕开幻觉的帷幕。“游兴坪”的身影开始波动、透明,直至彻底湮灭。

果然是幻觉!

“树尘,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魏树尘抬头看见白璧,对方眼中满是如释重负。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连头上的剧痛似乎都减轻——还好,白璧没事。

“白璧……”魏树尘刚要询问,就被白璧抬手制止。对方指向不远处,语气紧迫:“先别管我,快去!迟音她们还在幻觉里,情况很不好。”

魏树尘的目光投向那片混乱,心瞬间揪紧。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迟音的哭喊、范夜勉力的支撑,另外几个昏迷的人也开始躁动,有的蜷缩着发抖,有的嘴里胡言乱语,有的甚至想往悬崖边爬,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

“迟音,振作点!”魏树尘立刻冲上前。当他抓住迟音的手时,也看清范夜手臂上为保护同伴而留下的道道血痕。这个坚忍的背影让他心头一震,他立刻明白当下的战况有多激烈,而范夜只是咬紧牙关,汗珠渗出额头。

迟音的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流,眼神涣散,只是死死抓着魏树尘的手跟抓着救命稻草似的,嘴里不停念叨着:“它们要过来了……要吃我……树尘,救我……”

“他们到底怎么回事?”魏树尘被眼前的混乱刺痛,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幻觉。”白璧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但能精准地挖出每个人心底最怕见到的面孔,最怕回忆的场景。甚至……连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都能在里面重现。”

“那岂不是和我一样?我在幻觉里被兴坪掐住脖子,差点窒息。”魏树尘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脖颈,那里还残留着一道醒目的红色掐痕。回忆起方才的惊悚场景仍心有余悸,他说道:“要不是我当时狠下心,撞在岩石上,恐怕现在还困在幻觉里,醒不过来。”

“问题就在这里。”林西彻踏前一步,眼神如炬,“高山反应会产生幻觉,但绝无可能让这么多人同时看见具体的亡者,还留下真实的生理痕迹。树尘,你脖子上的伤,就是证据——有东西在利用我们的记忆攻击我们。”

“这……”魏树尘猛地愣住,从幻觉开始蔓延到现在,他们光顾着应对眼前的混乱,竟然连最根本的“原因”都没来得及深究。

“管它什么原因,想那多不累得慌?”方淳突然插话,嘴角一歪,扬起拳头晃了晃,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依我看,一人给一下干脆利落,说不定跟魏树尘一样,一疼就醒了,长痛不如短痛嘛!”

“不行!”一个急切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是戴夏夏。她挣扎着坐起身,立刻冲上前,伸手死死按住方淳的胳膊,语气带着急切的劝阻,“树尘同学是靠自己清醒的,其他人连周围环境都看不清,你要是下手没轻没重,万一击打头部出意外怎么办?”

方淳被戴夏夏的话给震慑住,悻悻地收回拳头,满不在乎地耸肩:“行吧行吧,那就先不管,反正只是幻觉,总不至于死人,躺着呗,万一他们自己就好了呢?”

有时,盲目的乐观才是群体中最危险的幻觉。

白璧觉得,方淳对危险的误判简直是一种反向指标。“总不至于死人”——这句轻飘飘的话,让他心下一凛。蓦地想起刚才脚下的万丈深渊,和耳边那些蛊惑人跳下去的细语——那幻觉如此真实,几乎剥夺他全部的理智。只要清醒的念头晚上一秒,他早已粉身碎骨。幻觉本身不杀人,却能为死亡铺就一条完美无缺的路。而方淳,无疑是这条路上最敬业的业务员。

“眼下也只能这样了。”魏树尘的声音带着疲惫,目光扫过躺在地上的同伴们。其他几人也沉默着点头,只能在原地蹲下,紧盯着昏迷的人,等待他们从幻觉中挣脱。

“别过来!别吃我!”迟音突然又发出一声惨叫,身体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指甲都快嵌进石头里。

“可恶,为什么每个人的幻觉都像噩梦一样?”魏树尘看着迟音痛苦挣扎的模样,心疼地攥紧拳头,语气里满是不解和愤怒,“我们在岛上受的苦还不够吗?为什么连意识里的世界都不肯放过我们?”

“因为幻觉会放大我们心底最深的恐惧。”白璧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带着一丝看透真相的疲惫,“自从来到这里,大家就一直处在生死边缘,要应对未知的危险,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像一根快要断裂的弦。幻觉就是压垮它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所有被压抑的恐惧彻底爆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魏树尘和蜷缩的迟音,继续道:“所以,对你来说,是兴坪带来的死亡威胁;对迟音来说,就是噬人的野兽。”

而他看见的,是十二岁那年的阳台:我眼睁睁看着姐姐从阳台跳下去,连拦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到现在都忘不掉,她当时睁得大大的眼睛,到最后都没闭上——这大概是我这辈子都甩不掉的心魔。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孤岛异化录
连载中夏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