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很像你的风格。”林西彻望着杜丽衣的侧脸，心底悄然泛起一丝喜悦，这还是杜丽衣头一回跟自己聊起过往。
“呐……”旁边传来一阵微弱的声响，张冰斌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涣散得跟刚睡醒的猫咪似的。
“冰斌你醒啦。”杜丽衣快步凑到他身边，伸手想碰他的胳膊又怕碰到伤口，只能急切地问，“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还疼？”
结果张冰斌压根没接她的话，喉结滚了滚，小声问道：“你弟弟……后来怎么样了？”
“哎，我问你的话你听见没啊？”杜丽衣眼睛一瞪，假装生气，但随即又咧嘴笑开，轻轻用指节敲了下张冰斌没受伤的肩膀，“臭小子，醒过来第一句倒是先关心起我来了？”她边说边利落地弯腰从包里翻出合照，递到张冰斌眼前，“喏，看吧，好着呢！”
照片里，弟弟坐在轮椅上，嘴角扬着浅浅的弧度，眼里满是光亮；而杜丽衣站在他身边，手轻轻搭在轮椅扶手上，笑容跟弟弟如出一辙，是那种从心底里溢出来的幸福。
“现在我们的关系啊，铁着呢！”杜丽衣下巴一扬，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他敢不等我回去试试？”语气里带着点蛮横的亲昵。
听到答案，张冰斌苍白的脸上神色一松，终于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他想起悬崖边坠落的瞬间，是杜丽衣用身体将他护得严严实实，自己的后背却硬生生蹭过尖锐的石块。而最让他触动的是，在自己最脆弱、几乎撑不下去时，紧紧护着他的，竟是认识不久的陌生人。
“谢谢你，丽衣姐。”张冰斌的声音有些轻，却格外真诚。
杜丽衣闻言，“啧”了一声，故意板起脸却掩不住眼里的笑意：“跟姐还客气啥！护着你不是应该的嘛！”她说着，作势扬了扬拳头，“再说这种见外的话，我可真生气了。”
看着杜丽衣爽朗的笑容，张冰斌心底一阵酸涩。他将这份感激悄悄藏好，闭上眼，亲生父母模糊而冷漠的背影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与眼前杜丽衣的模样形成鲜明的对比。
另一边，白璧正低头检查周围的环境，突然，一道银光从石缝里一闪而过。他拨开杂草，发现是一枚硬币。捡起的瞬间，他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便是石明光——除了那个总把钱不当回事、随手乱扔的家伙，他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难道……石明光已经先一步上山了？
“白璧，大家都休息得差不多了，准备下山吧。”魏树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他的思绪。
白璧面色如常，指尖一拢便将硬币滑入外套口袋，声音没什么起伏：“好。”说完，便转身走向众人。衣袋里传出的细微金属摩擦声，是唯一泄露秘密的声响。
半个多小时后，队伍开始向山下移动。刚从惊险中好转的张冰斌成了重点照顾对象——杜丽衣帮他拎着背包，林西彻则在他身前蹲下，利落地将他背起，还细心地将他在背上掂了掂，调整到一个更稳当的姿势，这才迈步往山下走。
尽管张冰斌一直笑着说自己没事，但熟悉他的人都看得出来，那笑容只是为了不想拖累大家而强撑出来的。
“大家都没事就好。”魏树尘走在队伍前面，回头看见迟音又能拉着赵莉儿叽叽喳喳说笑，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轻松。
“白璧，接下来是不是该沿着河走？”走在队伍前面的金崇停下脚步，转头确认道。
白璧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掏出画本：“方向是对的，沿着河走是最稳妥的方案。”他翻到地图那一页，指尖在河流的走向上轻轻划过，“我补了不少路线和标记，比之前详细多了，但下游区域还是空白，存在不确定性。”
魏树尘凑过去，脑袋挨着白璧的肩膀看向地图，果然见到不少新增的标记。
“我觉得眼下最好把河流定为主要目标。”白璧抬起头，看着众人认真分析道，“人类生存离不开水源，我们现在带的水和食物虽还够用，但下山后先往河边走，既能保证水源充足，也能顺着河流找到更平坦的路，陈木他们估计也会这么选。”
“有道理，水源是命脉。”魏树尘率先点头，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坚定，“就这么定，大家都没意见吧？”见其他人纷纷附和，他当即拍了板。
一旁的金崇也点点头，看向白璧的眼神缓和不少：“我同意。由对地形和标记最熟悉的人领路才最安全，白璧，这事交给你了。”
他这话一出，几个熟悉他俩之前争执的人都有些意外。金崇自己也觉得有点别扭，清了清嗓子，补了一句：“我是就事论事，有地图的人带路更靠谱。”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一旁的白璧——那个总是游离在群体之外，却一次次用近乎冷酷的精准判断，证明自己价值的同伴。
望着白璧沉静的侧脸，金崇的思绪不自觉飘回那个狂风呼啸的山顶。当时，白璧坚持要爬上山顶，他和范夜都觉得这是不顾风险的鲁莽。直到林西彻站出来，提出“在山顶或许能找到下山的新路径”——这个务实的理由，才让他勉强点头。
而最终，他们确实在山顶有了关键发现——不是预想中的安全捷径，而是一条被白璧明确指出“不安全”的路线。这个结果在当时的他看来，这趟冒险完全毫无价值，甚至隐隐印证了他最初“此举鲁莽”的判断。
可现在死里逃生后细想，正是精准排除了那个错误选项，他们才没有陷入更大的危险。白璧的判断，无论是肯定一个机会，还是否定一个陷阱，其价值都沉重得让他无法再凭固有的骄傲去忽视。
被事实说服，却又放不下长久优越感的别扭，堵得他喉头发紧。指尖捏了捏眉心，此前眩晕的不适仍在记忆里，可认知被颠覆的冲击更强烈。
四周同伴的喘息声提醒着他作为会长的责任。片刻挣扎后，金崇深吸一口气，压下多余的自尊，步履沉稳地走到白璧身边，避开对方的目光，声音不高却清晰：“白璧。山顶的判断，是你对了。你的能力……对团队很重要。”
这已是他此刻最极限的坦诚。没有华丽的道歉，但对金崇而言，承认对方“正确”与“重要”，远比一句“对不起”分量更重。
白璧先是一怔，目光在金崇克制着情绪的脸上停留一秒，“嗯。”应了一声，同样言简意赅。
站在一旁的魏树尘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他知道，让金崇这样性格的人主动迈出这一步意味着什么——这支队伍的核心，终于开始锻造出真正的韧性。
第二天清晨，林间雾气尚未完全散去，魏树尘一行人沿着依稀可辨的小径往河边走。负责在前方探路的范夜和马一志，几乎同时猛地停住脚步。
“有东西！”马一志压低声音，迅速将手中的木棍横在身前。
范夜则屏住呼吸，侧耳倾听，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声音不对……我们被包抄了！”
就在这时，四周的草丛开始不规律地剧烈晃动，“簌簌”的异响从四面八方涌来，迅速逼近。
“背靠石壁！快！”魏树尘厉声喝道，瞬间判断出形势。
众人惊惶后撤，刚将后背抵住冰凉的石壁，十几只形似鳄鱼的动物便已撞开草丛，露出它们布满鳞甲的身躯，转眼就将他们层层叠叠围得水泄不通。
白璧下意识往前半步，根据记忆中图鉴的描述很快辨认出：“这是扁鼻鳄。四肢细长，爪宽力大，但明明是杂食性，以果实和小型猎物为主，攻击性不该如此之强。”
“可恶！”马一志看着包围圈越缩越小，抄起脚边一根碗口粗的枯木棍，大吼着便朝最近的一只扁鼻鳄抡去！就在木棍即将砸中的刹那，那鳄鱼竟猛地迎头一扑，张开布满尖牙的大嘴——“咔嚓！”一声脆响，坚硬的木棍被轻易咬作两截。
白璧眉头紧锁。一志怕不是脑子被鳄鱼叼走了？没看清对方咬合力多离谱就冲，硬碰硬绝非良策。
马一志盯着自己手里只剩半截的木棍，惊得下巴几乎要掉到胸口，慌忙往后退两步，脊背紧紧贴住石壁，再不敢贸然上前。
“小心！别被咬到！”魏树尘双眼死死盯住步步紧逼的扁鼻鳄，声音因紧张而发涩。一只鳄鱼猛地探头，利齿堪堪擦过他的裤脚，将一块岩石咬得碎屑飞溅。他趁机迅速回头低吼：“它们的咬合力太可怕了，绝不能硬拼！”说话间，他的手悄悄摸向腰间别着的匕首，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正当众人陷入绝境时，一个爽朗的男声从头顶岩壁上传来：“快！跳进河里！”
“跳河？！开什么玩笑！”马一志第一个喊出来，指着河里，“那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赵莉儿脸色煞白，声音发颤：“常识告诉我们，鳄鱼在水里更危险！这会不会是个陷阱？”
“等等！”白璧厉声打断众人的争论，目光如炬地扫视着鳄群的行动规律，“你们看它们的爪子！每次碰到湿泥都会缩回去，它们一直在避开河岸的水渍！”他猛地抬头，语气斩钉截铁：“这不是常识里的鳄鱼！它们可能怕水！这是唯一的机会！”
情况危急，不容多想！魏树尘瞬间理解白璧的判断，他朝范夜猛一挥手：“信白璧的！把它们往干地上引，创造空隙！”
两人同时发出怒吼，挥舞武器狠狠砸向鳄群前方的地面，溅起的泥土和碎石果然让鳄群瞬间后退！“就是现在！跳！”魏树尘侧身挡住一只试图补上缺口的鳄鱼，声嘶力竭地朝身后喊道。
众人不敢耽搁，顺着魏树尘和范夜撕开的缺口，一个个冲到河边，纵身跳进水中。
刚入水，金崇就感受到水流的力道，连忙高声提醒：“水流比看起来急！大家互相抓紧，千万别被冲散！”
“那些鳄鱼呢？”魏树尘一边踩着水稳住身形，一边警惕地望向岸上。只见那群扁鼻鳄果然没跟下来，只在岸边焦躁地甩尾打转，没有一只敢涉水，显然是真的怕水。
等众人互相拖拽、搀扶着，终于踉跄地爬上岸边浅滩，一个个精疲力尽地瘫倒在鹅卵石上，只顾得上大口喘息。湿透的衣服紧贴身体，冰冷的河水与劫后余生的心悸混在一起，让几个人止不住地发抖。缓了好一阵，才有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刚才传来声音的岩壁，才发现上面不知何时已站了好几个人，有男有女，其中那个喊话的男生正朝他们用力挥手。
随后，岩壁上的人向他们挥手示意，指引魏树尘一行人绕到悬崖另一侧相对平缓的地带。“接住绳子！固定好再上！一次一个人！”几条粗实的登山绳随即垂下。魏树尘和范夜让身体状况较好的同伴先上，自己在下方掩护，直到所有人都安全攀爬而上，与对方汇合。
一番简单交流后，魏树尘他们才弄清，对方五人是同一家公司的员工。
一旁的白璧静静听着于中山的介绍，目光已不动声色地扫过那五张陌生的成年面孔。眼前都是成熟稳重的职员，可刚才那个明显更年轻男生，究竟去哪里了？一个发出关键提醒后便立刻隐去身形的人，其动机恐怕比眼前这些直白的友善，更值得深究。
没有人注意到，当悬崖上那个爽朗的男声传来时，李冬的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放大。混杂在陌生话音中的，是某个她无比熟悉的声线。她用力抿住嘴唇，用尽全力才压下当场喊出那个名字的冲动。
“多谢你们出手相助！”林西彻快步上前，语气里充满感激，“刚才要不是你们及时提醒我们跳河，后果真是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