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璧展开纸张——好家伙,这手绘地图活脱脱一幅抽象派童作,线条如没睡醒的蚯蚓般歪歪扭扭,看上去像是出自孩童之手。画里有歪歪扭扭的树木、圆圈,还有两个像小人似的图案。一个小人扎马尾辫,另一个躺在圆圈里。
“这好像是张地图,画里的小人说不定就是顾怡,特意画得这么模糊,难道是在隐藏什么重要的东西?”白璧盯着那扎马尾的小人图案嘀咕。
“我先回去,再找找有没有其他线索。”戴夏夏见白璧全神贯注,便会意地准备离开。
“夏夏姐,注意安全。”白璧闻言猛地从地图上抬起头,快速地看了戴夏夏一眼,目光中充满关切,但随即又被他强行按回图纸上:“一定要小心。我按着地图去附近探探路。”
“好,你专心研究,千万别走太远。”戴夏夏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才转身悄悄返回帐篷。
白璧依着地图的指引摸索,竟真找到一棵大树,与画中歪脖子树的模样有八分相似。树上用黑笔写着数字“50”,旁边戳着个向下的箭头。他琢磨着,这数字应该是步数——之前见顾怡走路时步子特别小,大概两步才到我一步的距离,得按她那小短腿的尺寸算。
他模仿着顾怡的小步幅,仔细数到五十步,一个被枯枝败叶掩盖的山洞赫然出现在眼前,若不凑近细看根本难以发觉。
望着黑漆漆的洞口,白璧猛地收住脚步——线索找得未免太顺利了。这会不会是顾怡设下的陷阱,专等着他往里跳?
正犹豫间,身后传来一阵“沙沙”声,像是有人踩过落叶。他倏地回头,竟看见辛信站在不远处。
“辛信叔,你怎么会在这里?”白璧语气警惕,带着试探。
“看你一个人往这里钻,我不放心,跟过来瞧瞧。”辛信笑得随意,眼神却看不出深浅。
“你跟踪我?”白璧眉头锁紧。
“职业病,别见怪。”辛信边说边从口袋掏出黑色钱包,“啪”一声打开,内页证件上赫然印着“警察”二字。
白璧心头一震,无数念头飞闪而过:警察?这看着像江湖大哥的大叔居然是警察?而且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我找到这个山洞的节骨眼上现身?这巧合也太过刻意了。就算证件是真的,谁能保证这身“警服”下面,披的不是另一张皮?
“原来您是警察,辛信叔。”白璧努力让语气显得惊讶又钦佩,将翻涌的疑虑死死压住。
“那可不。”辛信收起证件,表情瞬间严肃,“你大清早搁这荒郊野岭瞎晃,干啥呢?”
“我在找夏夏姐的朋友,就是那个失联的空姐。”白璧答道。他刻意隐瞒丝巾和地图的关键细节,只抛出这个众所周知的信息,同时紧紧盯着辛信的表情变化。“在附近找了一圈都没消息,正好看到这个山洞有点奇怪,就过来看看。”
“山洞?”辛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你进去看过了?发现什么不寻常的东西没有?”他稍作停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告诫的意味:“小心点,要是被顾怡那帮手下看见,麻烦就大了。那伙人不是什么善茬,真要藏着什么猫腻,你一个人硬闯肯定要吃亏。”
“我知道,辛信叔你们都不想惹麻烦,只想安安稳稳等救援。”白璧盯着辛信,认真地说:“以前我也总想明哲保身。直到有个朋友告诉我,‘别等事后后悔,与其抱怨,不如拼一把’。从那以后,我就不愿再冷眼旁观。您放心,万一被发现,责任我一人承担。”
辛信看着眼前这倔强的少年,沉默几秒,最终像是下定决心般轻叹一声:“走吧,我陪你进去看看。真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真的可以吗?不会太麻烦您吧?”白璧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意外。
“不麻烦。”辛信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像是想起什么的神情,“我家里那小子也跟你差不多大,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看到你,就想起他了。”
“谢谢您。”
两人借着手机的微光钻进山洞,目光扫过,洞内却空无一物。他们对视一眼,都有些失望地退出来。
“你刚才提到的那位朋友,”辛信一边走,一边像是随口问道,“看你的样子,他对你很重要?”
“嗯,很重要。”白璧点点头,不自觉地将握着地图的手往身后收了收,“不过我们走散了,还没联系上。”
“那你一定很担心他吧?”辛信开口问道,语气里藏着点小试探。
“是的。”白璧应声,语气软了下来,眼底藏着对同伴的牵挂。
“既然如此,你更该去找他们啊?”辛信话锋一转,跟带节奏似的,“说不定他们正到处找你,急得跳脚呢。”
白璧刚要开口,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白璧~”
瘦高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脸上带着三分羞涩七分关切:“可算找到你了!一个人乱跑多危险啊!”
鸡皮疙瘩瞬间爬满白璧的胳膊,心里翻着大白眼:大哥,我这短发、这身材,哪点像女生?你是真看不出来还是故意装傻?纠缠不清的,比苍蝇还烦人!
瘦高个眼角余光扫到辛信,当场愣了一下。这中年男人凭空冒出来,在他眼里显得格外突兀。他脸色瞬间晴转多云,冷冰冰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刚才迷路了,多亏这位大叔好心,要带我回去。”白璧抢在辛信前面开口。
“哦,那不用麻烦大叔了,我带你吧。”瘦高个居然全盘相信,一点没怀疑。
白璧正要拒绝,目光忽然被不远处的一棵树吸引,顿时恍然大悟:“是我看错了!画里的树,枝条是‘向外伸展’的!”
那树长得十分古怪,和顾怡画纸上的一模一样,树干像是被人拦腰砍过,压根不往上长,所有的枝条都朝着外侧肆意伸展。起初白璧以为那是顾怡画崩的,没想到真有这树。难怪刚刚那山洞是空的,他来不及多想,转身便朝那棵怪树快步跑去。
按照画中的步数,白璧在大树后方的草丛里,果然找到另一个被枯萎树枝层层掩盖的洞穴。这次应该没错了吧。他深吸一口气,壮胆走入。洞内漆黑如墨,一股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白璧,等等我。”瘦高个紧随其后,压根没注意到身后的辛信,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
白璧突然被绊了一下,踉跄几步,手机直接摔在地上。他暗自哀嚎:完了,手机比我还不经摔!
“什么东西?”他皱着眉,伸手摸索着绊倒自己的物体,指尖传来一片冰凉的触感——那分明是人的手臂!
“哇!”瘦高个凑过来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连退好几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怎……怎么会有尸体!这里怎么会有尸体!”
相比之下,白璧异常冷静。他借手机微弱的光线看去,是一具女尸,身上还披着一件空姐外套。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熟悉的布料纹路时,戴夏夏的话猛地闪过脑海:“禾丽姐总穿这件外套飞首航……”他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强压下翻涌的不安,他蹲下身仔细检查。尸体早已凉透,但脖子上那道深紫色的掐痕却触目惊心。再看她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血迹和皮屑。她是被活活掐死的,生前经历了剧烈的反抗。
白璧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他见过被野兽撕碎的尸体,也见过将他人的躯体推出去挡刀的残忍,但那些残迹终归属于弱肉强食的丛林。而眼前这场**裸的、由人类亲手施加于同类的谋杀,则将他拖入了一个更冰冷、更黑暗的规则之中。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啊”的一声惨叫,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白璧猛地转头:“怎么了?”回头就见瘦高个捂着后脑勺倒在地上,辛信手里正攥着块带泥的石头,显然是趁其不备下了黑手。可还没等白璧反应过来,辛信已如饿虎扑食般猛地冲上前,一把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呃!”白璧挣扎间,手指意外刮过辛信手背的伤痕——是抓伤!
“人是你杀的!”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白璧脑海——这警察是披着羊皮的狼!
“哎呀,被你发现了。”辛信卸下所有伪装,面容扭曲狰狞——那眼神与之前看戴夏夏时的“猥琐”完全不同,充满灭口的狠毒,双手疯狂加力,“那只能让你永远闭嘴!”
就在白璧即将窒息之际,辛信的后脑勺猛地挨了重重一击!他痛得闷哼一声,钳制的手瞬间松动。白璧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膝盖朝着对方腹部狠狠一顶,随即转身便往洞外狂奔!
洞里,只留下辛信痛苦又愤怒的咆哮:“TMD! 没想到这弱豆芽,力气竟然这么大……”
逃出山洞后,白璧一头钻入茂密的草丛。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辛信所谓的帮忙,监视是假,真正的目的是阻止尸体曝光!
“小兔崽子,你跑不掉的!给老子滚出来!”辛信的咒骂声在附近回荡,搜寻无果后,他气急败坏地吹响一声尖利的口哨——那是通知同伙的暗号。
帐篷那边,十六个男人听见哨声,脸上血色唰地褪去。他们比谁都清楚这暗号的意义:事情彻底败露了!没有半句废话,众人默不作声地抄起藏在帐篷角落的武器,径直朝顾怡手下的帐篷围拢过去。
胡子男和黄毛看着这群面色冰冷、眼露凶光的人,当场吓傻了:“你、你们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