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璧对此不以为意:这点阵仗就吓破胆了?想当年,他被扔进停尸房过夜都是家常便饭,以至于一度怀疑自己是医院垃圾桶旁捡来的。
石光明缓步上前,伸手探查长发男子的颈动脉,确认脉搏已然停止。“他死了。”他直起身,用毫无波澜的语调宣布。
为避免引起众人恐慌,石光明决定独自将尸体带到树林里安葬。白璧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心下了然:说什么独自埋尸,不过是个借口,实则是想避开旁人调查死因。
石光明借着火把的光亮,将尸身上下仔细查验了一番,却没有找到任何明显的外伤。
“莫非是体内出了问题?”石光明眉头紧锁,心中暗道不妙。若真如此,想要查明死因,恐怕是难上加难。
白璧和魏树尘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林中格外清晰。石光明闻声回头,看到是他俩,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是平淡地打了个招呼:“是你们。”
“你果然是自己跑来查原因。”魏树尘语气沉重,脸上不见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
“有发现吗?”白璧迫不及待地接上话头。
“体表没发现伤口、淤青这些外伤,要查死因,只能剖尸。”石光明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话让空气瞬间凝固。他们都是普通学生,解剖二字远超出他们的认知范围。白璧内心一阵无力:当初我妈只管把我往停尸房扔练胆,怎么就没顺带教解剖呢?
无奈之下,三人只得在附近寻了处土质松软的地方,匆匆将尸体掩埋。
看着泥土渐渐将尸体覆盖,白璧不自觉地攥紧拳头,一股强烈的憋闷感涌上心头——唯一的线索,难道就此中断了吗?
一阵沉默后,石光明率先开口,目光投向山洞的方向,难得流露出一丝关切:“其他人状态如何?看来受惊不小。”
“挪走尸体后,大家情绪稳定了些,正轮流照顾已经病倒的人。”魏树尘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却忍不住追问,“石光明,你实话实说,我们……还有希望吗?”
“天知道。”石光明漠然道,他微微抬眼,望向漆黑的天幕。
“收起你那套冷冰冰的样子!”魏树尘忍不住呵斥,石光明的冷淡像一根刺,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再这样各自为战,连病因都找不到,我们迟早都会死在这里!”
“你习惯独来独往,现在我们需要的是合作,一起想办法,才能活下去。”白璧的语调冷静而坚定,试图弥合分歧。
石光明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片刻,终于让步:“……你们跟我来。”白璧与魏树尘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紧随其后。
结果没走几步,魏树尘忽感一阵天旋地转,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脚下猛地一个踉跄,险些栽倒。白璧眼疾手快,迅速将他手臂架在自己肩上,全力支撑住。
魏树尘整个人几乎挂在白璧身上,喘着粗气,声音抑制不住地发抖:“白璧……你,你看看我的眼睛……是不是不对劲?”话音未落,一股强烈的第六感紧紧攫住了他——自己恐怕也染上了那怪病。
白璧凑近一看,心头骤然一紧:“是红的。”他的声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连魏树尘也病倒,情况正急转直下,一股寒意窜上白璧的脊背,令他手心微微出汗。
“先扶他回去!”石光明果断的声音立刻响起,将一时惊愕的白璧拉回现实。三人毫不犹豫,立刻掉头冲向山洞。
戴夏夏见魏树尘被扶回来,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慌忙上前协助,小心翼翼地扶他躺到干净的草铺上,声音带着焦急:“快躺好,千万别再乱动了!”
“别担心,我还撑得住……”魏树尘强忍着不适,第一反应仍是牵挂同伴,“迟音她们的情况……怎么样了?”
戴夏夏摇摇头,嘶哑地开口:“迟音她们还是老样子,没有变好,但也没有更糟……只是,一志同学他,刚刚也病发了。”
“嗨,树尘,连你也加入我们‘病号阵营’了。”身旁传来马一志虚弱的声音,他试图用玩笑掩饰恐惧,却发现连笑的力气都没有。连身体强壮的魏树尘都没能幸免,让他心里更没底。
魏树尘望向好友,喉咙干涩地挤出两个字:“一志。”
这声熟悉的呼唤成了压垮马一志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带着哭腔脱口而出:“树尘!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啊?”
“不会的!”魏树尘立即打断他,仿佛要将这念头驱逐出去,“别胡思乱想,保存体力。”
白璧见状,将手按在马一志肩上,声音沉稳:“袁玄老师他们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这说明身体正在对抗疾病。你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别放弃希望。”
“是啊,一志同学,眼睛红可能只是普通充血,别担心。”戴夏夏单膝跪在马一志身边,柔声说道。
马一志猛地甩开戴夏夏的手,情绪彻底爆发,他摇着头,眼里满是恐惧:“少骗我!你又不是医生!刚才那家伙的眼睛红了之后没多久就死掉!我不要死!我不想死!”
“一志同学,你冷静点!”戴夏夏的劝阻已然无效。
呜咽声变成绝望的嚎啕。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的男孩,此刻蜷缩成一团,放声大哭起来,哭声里满是绝望。
戴夏夏看着他颤抖的背影,心里一阵尖锐的心疼。她徒劳地回想自己看过的护理手册,却发现自己那点知识在真正的危急面前苍白无力。他们不过十八岁,还是半大的孩子啊。如今却要在这幽暗的山洞里直面死亡。
她不再多说,只是轻轻将那个颤抖的身体搂进怀里,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慰:“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白璧站在一旁,马一志绝望的哭声像巨石般压在他心头。这到底是什么病?明明已经将病患隔离开,为何还是不断有人倒下?难道隔离根本无效?是发现得太晚,还是病因本身就超出他们的认知?无数问题在他脑中盘旋,几乎令他窒息。
看着痛苦挣扎的同伴,白璧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懊悔:当初要是多少学点医疗知识就好了,此刻也不至于如此束手无策。原本指望三人合力,眼下却只剩他和石光明还能行动。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重地合上眼又睁开,转身走向洞穴另一侧。石光明正倚靠着石壁,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洞外漆黑的夜空。
白璧快步上前一步,在石光明身旁停下:“石光明同学,关于那具尸体,你百分之百确定没有外伤吗?哪怕是极细微的。”
“确定。”石光明回答得斩钉截铁。
“排除空气传播的可能,否则我和你应该也会被染上。”白璧继续推测道,“最大的嫌疑,就是共同摄入的水或食物。”
石光明闻言,首次将视线完全转向他,二人目光一碰,已然达成共识。“我明早去水源地。”他沉声道。
“好,我来负责清查所有食物。”白璧立刻领会。有了明确的目标,不像之前瞎转悠,他心头的迷雾仿佛被拨开了一些。
次日天刚蒙蒙亮,山洞里一片昏暗。魏树尘眼睛刺痛难以睁开,脑袋昏沉,一夜未眠使得病情比昨日更重。一阵剧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他忍不住俯身干呕起来,直到胃里空无一物,才勉强好受一些。
“树尘,你怎么样?”白璧从洞外走进,他整夜未眠,眼下的乌青浓重,满脸疲惫。
“没事。”魏树尘用袖子擦了擦嘴,声音虚弱,“吐完反而舒服点了。”当他瞥见身旁躺着的戴夏夏,不由一惊:“夏夏姐她……”
“凌晨发现的,症状和大家一样。”白璧沉声道。
“可恶!我只能躺着,什么也做不了!”魏树尘攥紧拳头,忽然意识到什么,环顾四周问道:“石光明呢?”
“他去水源地调查了。”白璧解释道。
魏树尘转头看向白璧,忽然注意到对方的双眼依旧清澈,丝毫没有泛红的迹象——他竟真的没有染病。魏树尘心头一时五味杂陈,又悲又喜,挣扎着撑起身子,一把拉住白璧的胳膊:“白璧,你快走……趁现在还没被传染!石光明说不定是知道这病没得治,自己先逃了。就算只有你一个人……我也希望你能活下去,因为我……”
“别说傻话!这根本不是传染病。”白璧打断他,语气无奈却带着一丝笑意,“你真是病糊涂了,开始说胡话了。”
“啊?”魏树尘一怔,满脸茫然,“不是传染病?那为什么我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我已经找到病因了。”白璧语气笃定,随即反问:“树尘,你还记得湖边那头犀牛吗?”
“记得,怎么了?”
“我始终觉得那头犀牛的状态很反常,”白璧不紧不慢地解释,“图鉴记载其性情暴躁,攻击性强,可我们看到的那头,却总是懒洋洋地趴在湖边,一点脾气都没有。今早我发现它溺水濒死,这说明它的虚弱并非偶然。”
“溺死?这不合常理。”魏树尘强打精神提出疑问。
“会游泳的动物,怎么会平白溺水?唯一的解释是它病了。那犀牛一直趴在地上,眼睛也是红的,身体一直在抽搐,症状与你们完全相同。”白璧说着,拿出一串番茄大小的红色果子,“你看这个,大家都吃了不少吧?”
“对,我们摘了很多,大家都说这果子看起来新鲜,就分着吃。”魏树尘猛然想起,下意识点点头。
“所以我断定是食物中毒。我嫌它味道太重没吃,所以没事。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解毒的方法。”
“解药要去哪里找?”魏树尘精神一振,连忙追问。不愧是白璧,这么快就锁定了毒源,想必离解毒也不远了。
“还不清楚,但有线索——”白璧回忆道,“我发现那些一直在附近徘徊的松鼠,经常吃这毒果,却始终安然无恙,行动灵活得很,甚至不怕人,还会溜进洞里偷吃。我猜,它们一定具备解毒的能力。你先休息,我去探查一番。”
“白璧,等等,我跟你一起去!”魏树尘强撑着要站起来,尽管脚步发软,身体不住颤抖,眼神却格外坚决,“趁我还有点力气,多少能帮上忙。”
“树尘,别勉强,我一个人可以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