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看看。”戴夏夏擦了擦手上的水,快步上前,想查看袁玄的状况。
结果脚还没挪到跟前,袁玄突然捂住肚子一阵痉挛,“呕”的一声,散发着酸腐气味的呕吐物劈头盖脸地泼在她的裙子上。
“呀啊——!”戴夏夏吓得猛地后退,险些绊倒。她看着裙子上迅速蔓延开的污渍,脸色煞白,嘴角抽得比袁玄刚才抽搐得还厉害。
“对、对不起……戴小姐,我不是故意的……”袁玄满脸愧疚,想伸手帮忙擦,但胳膊却软得跟煮烂的面条似的抬不起来。
“该不会是得了什么怪病吧?”旁边的胡子男皱着眉,满脸嫌弃地退后两步,小声嘟囔,“袁玄老师,你可别连累我们啊。”
“这地方连个医生都没有,真要是重病,只能听天由命。”马一志嘴比脑子快,实话脱口而出的瞬间,他自己也愣住。
这句话宛如一颗冷水炸弹,死寂的寒意迅速弥漫开来,冻僵山洞里的空气。众人陷入沉默,每一张脸上都爬满清晰的不安与恐惧。
“干、干嘛都不说话啊?我……说错了吗?”马一志环顾四周僵硬的面孔,后知后觉地慌了神。
白璧的心也跟着往下沉。他再冷静也清楚,当下的困境意味着什么:在这种地方生病,根本没有医疗保障,夏夏姐那点常用药,对付头疼脑热还行。一旦是瘟疫般的怪病,后果不堪设想……恐慌如藤蔓般缠绕住心脏,他下意识地握紧拳头,指节都微微发白。
就在这时,胡子男突然惊呼:“喂,你是不是也发烧了?”他伸手摸了摸身边长发男的额头,又盯着对方的眼睛,脸色“唰”地惨白:“你的眼睛……怎么也这么红?”
“你没事吧,要不要也躺一会儿?”平头男也察觉到不对劲,赶紧追问。
“没、没事……可能就是感冒。”长发男揉了揉眼睛,可话音刚落,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堪称一秒躺平。
和袁玄老师症状一样?难道真的是传染病?!白璧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急速爬满全身,让他如坠冰窟。
“让我看看!”戴夏夏顾不得裙上的污渍,匆匆擦了擦手便去翻找体温计。可她脚步刚动,石光明就侧身挡在前面。
“别过去!”他低喝道,眉头紧皱,冰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警告。
“你、你为什么拦我?”戴夏夏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愣在原地。
石光明不再看她,转而用一种近乎驱赶的姿态对着魏树尘他们,语气生硬:“带上你们的人,马上离开这个山洞。”
“你什么意思?!”马一志的火气“噌”地冒上来,一个箭步挡在石光明面前,“想赶我们走?这山洞明明是我们先发现的!”
“不行,袁玄老师需要有人照顾。”迟音也皱着眉反驳道。她心里飞快地盘算:石光明这伙人看起来根本不会照顾病人,袁玄老师交给他们,情况只会更糟。
魏树尘与石光明对视一眼,目光在空气中交汇,瞬间便读懂了彼此的意图。没有言语,魏树尘微不可察地颔首,达成了无声的共识。他随即望向白璧,眼神里带着询问,等着对方拿主意。
“就按石光明说的做。”白璧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他虽不知具体缘由,但魏树尘的信任和石光明异常强硬的姿态本身,就是最充分的理由。
“收拾东西,我们离开。”魏树尘的声音打破寂静,他与白璧率先行动起来。
“为什么?这好歹是个容身之所啊!”马一志忍不住叫道,迟音和戴夏夏脸上也写满不解与担忧。
“夏夏姐还得去湖边洗衣服,别耽误时间。”魏树尘避重就轻地解释,语气温和却不容反驳。一股沉重的静默笼罩下来,三人最终压下满腹疑问,默默收拾行装,跟随他们走出山洞。
一行人走到湖边,停下脚步休息。戴夏夏换上干净衣服,蹲在湖边,与裙摆上那块顽固的污渍作斗争。
“凭什么让我们走?石光明简直欺人太甚!亏你们还说他不错,这眼光简直比摸黑走路还瞎!”马一志怒气未平,话语像连珠炮似的射向白璧和魏树尘,“你们俩居然还顺着他的意思。”
“石光明估计是故意赶我们的。”白璧打断他的抱怨,心里暗忖:这家伙怕不是没想通石光明是在唱黑脸吧?
“故意的,什么意思?”马一志一时没反应过来,后面的气话全堵在喉咙口。
白璧看向他,解释道:“他那边接连有人出现相同症状,很可能是传染病。所以用最强硬的方式划清界限,是为了避免我们被波及。”
“我和白璧想法一致。”魏树尘沉声接话。
马一志怔在原地,脸上的愤怒被错愕取代,随即整张脸红得像番茄。他抓抓头发,声音低了下去:“所以……是我误会他了?我刚才还骂人家……”
“白璧同学,你也太厉害了,居然能看出来!”戴夏夏听到这里,忍不住停下搓洗,抬头惊叹道。
“没什么,主要这病来得太突然。”白璧轻轻摇头,心中已开始筹划如何返回山洞探查。
他话音刚落,魏树尘便接口道:“等找个地方落脚,我跟你一起回去。”他知道,白璧从来不是见死不救的人,更别说还有袁玄老师在那边——毕竟相处这么多年,他早把白璧的脾气摸透了。
一丝暖意掠过白璧心头,他侧过脸,嘴角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这个二愣子,在紧要关头却从未让他独自面对。
“迟音,别在这里睡啊,容易着凉。”魏树尘转头看向一旁闭眼靠墙的迟音,伸手轻轻推了推她。
离开山洞后,迟音就没怎么说话,安静得有些反常。魏树尘刚一推她,迟音竟像失去所有力气般,直直倒在地上。只见她那苍白的脸上,也迅速浮现出异常的潮红,呼吸微弱。
“迟音,你怎么了?”他伸手一探她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让他瞬间慌了神,“你在发烧!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不说!”
“我……”迟音被他一喊,艰难地掀开眼帘,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就在她睁眼的刹那——魏树尘看得分明,那原本眼白的地方,正被无数狰狞的血丝飞速侵占。
眼睛发红!连迟音也出现相同症状!白璧心头警铃大作:不好。
“可恶!必须马上回去!”魏树尘再不敢耽搁,一把将迟音抱起,转身就向山洞狂奔。
回到山洞,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入谷底——除了石光明仍站着,其余人已全部病倒在草铺上,痛苦的呻吟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石光明。”魏树尘停住脚步,声音低沉。
石光明转过身,脸上没有一丝意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看来,你们那边也未能幸免。”
“情况比想象中更严重。”魏树尘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怀中滚烫的迟音搂得更紧,一股无能为力的焦灼扼住了他的喉咙。
夕阳彻底隐没,浓重的夜色吞噬了最后一丝光线,洞内唯有摇曳的火光照亮着一张张痛苦的面容。死亡般的寂静中,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呻吟,每一丝声响都敲打在幸存者的神经上。
“夏夏姐,这到底是什么病?每个人都高烧不退,眼睛血红,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魏树尘的声音因焦急而紧绷,他的目光牢牢锁在戴夏夏身上,仿佛她是唯一的希望。
“我不知道。”戴夏夏的额角渗出汗珠,声音里带着无助,“初看像重感冒,但病人意识模糊,这绝不正常。更可怕的是,眼睛充血的程度似乎和病情严重程度直接相关。”
“试试这些药!总有一种能起作用吧?”魏树尘将一堆药瓶塞到戴夏夏面前,语气近乎哀求,他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迟音受苦。
“这……”戴夏夏的手微微颤抖。病因不明就用药,与蒙眼在雷区行走何异?她看着那些药瓶,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树尘,”白璧伸手稳稳按住魏树尘的手臂,“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盲目用药可能适得其反。我们必须先弄清病因。”他暗暗叹气,这病急乱投医的样子,别把人坑进去。
“可我除了干着急,还能做什么?”魏树尘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跌坐在地,十指深深插入发间。
“树尘,焦虑解决不了问题。大家都和你一样着急,但越是这样,越需要冷静下来寻找办法。”白璧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抚。
这时,马一志走到长发男子面前,瞧着对方虚弱的样子,非但毫无同情,反倒一脸幸灾乐祸:“别TMD装病!不就是感冒,瞧你们这熊样,真是活该!之前不是挺横吗?起来啊!”说着,他还抬手扇了对方几个耳光。
“一志,你管这叫照顾病人?”白璧对着马一志翻了个白眼,语气里的嫌弃都快溢出来——趁人之危,你这“功劳”可真不小。
突然,长发男的身体像诈尸般猛地向上弹起!马一志毫无防备,惊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操!你醒着怎么不出声,想吓死我吗?”马一志狼狈地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一志……我的眼睛……好痛……”长发男的声音嘶哑破裂,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
“眼睛痛?”马一志下意识地抬头,整个人僵在原地,他双眼圆瞪,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白璧和魏树尘也已抢到近前,只见长发男的双目赤红如血,更骇人的是,两行浓稠的血泪正从他眼角缓缓渗出,像红色的蚯蚓,蜿蜒着爬过脸颊,滴落在地。
“啊——!”长发男爆发出最后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随即身形一僵,重重向后倒去,再无生息。
他那张因极致痛苦而扭曲的脸,凝固成一个狰狞恐怖的面具。洞中顿时响起一片惊恐的尖叫,唯有石光明和白璧仍紧紧盯着尸体,面沉如水,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