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宁听到声音猛然回头,在看到来人后,眼中带有希冀的光一点点暗淡下去,对着来人自嘲地笑笑。
“是要打烊了吗?”
来人是时宁店里的熟客,看到时宁的表情,不由得皱了眉头。
“时老板,你这是?”
时宁反应过来,察觉到自己的失礼。
“嗯,已经打烊了,不好意思,您还是改天再来吧。”
客人也没再多问,对着时宁点点头,便转身走开了。
时宁松开锁门的手,褪下刚才伪装的笑脸,身子陡然一重,脱力般坐在路旁的石阶上,周围萧冷静谧,残风将人吹得冷清寂寥。
这么多年一个人漂泊在外,他的内心无比渴望身边能有一个人陪着自己。
哪怕是像霍钊之前那样,让自己每天晚上能有个念想。
也算是给他这颗孤寂落寞的心一个温暖的慰藉。
可是……霍钊抛弃了自己。
不,不应该说是抛弃,没有开始,又哪里算得上抛弃呢?
时宁自嘲地摇了摇头,接着无力地抬头望着月亮,清冷的月光隐匿在模糊虚幻的灰色云层下,透出一层薄雾轻纱似的银光。
他弱弱朝那层银光伸出手,颓靡地想,无论是无暇的月辉还是喜欢的人,都不属于他。
……
这天,时宁又迟到了。
小琴看出老板最近心情不佳,也没好意思多问。
他一直忙到下午四点多,才有时间喘口气。
刚刚坐下喝了口水,手机突然响了,时宁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沈益洋”。
他微微一愣,随后手指一划,接通了电话。
“最近忙吗?”
手机那边传来清润又低沉的声音,听到对方的声音,时宁的目光轻暖了许多,带着淡淡笑意回道:“不忙,很清闲。”
对面传来轻轻低笑:“好久没见了,有没有时间一起出来吃个火锅啊。”
时宁爽快回答:“好啊。”
沈益洋的电话,就像是根救命稻草。
他太想找人倾诉了。
“小琴,下午和你小杨守店吧,晚上早点关门,我出去一趟,就不回来了。”
“好!”
听到可以早点下班,小琴的眼睛立刻弯了起来。
……
时宁来到约定好的火锅店时,沈益洋拿着蛋糕正站在门口。
这个男人眉清目秀、温润儒雅,可私下却毒舌、傲娇。
两人是通过时宁的妹妹时安认识的,平时两人大多都是在微信上联系。
用沈益洋的话说,两人属性一样,这辈子做不了情侣,做朋友更好,更可靠,更长久。
“呐,你爱吃的草莓蛋糕。”沈益洋扬了扬手中的袋子说道。
“沈老板,今天怎么想起约我吃火锅了?”
沈益洋白了时宁一样,“你朋友圈那是什么东西?一轮明月,配一个孤零零的背影,怎么?是不是想谈恋爱了?”
时宁低头笑了笑,果然是沈益洋,自己不论说什么发什么,也逃不过他的火眼金睛。
“谢谢你,益洋。”
这个“谢谢”,沈益洋没有多问。
两人心照不宣,一起走进了火锅店。
点好菜,沈益洋给时宁倒了一杯啤酒。
“说吧,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时宁知道瞒不了沈益洋,他抓起面前的啤酒一饮而尽。
垂下头,语气低沉自嘲道:“我喜欢的人在知道我的性向后再也没出现过,已经一个月了。”
“那个霍钊?天天找你洗头的那个?”
“嗯!”
说着,时宁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喝了下去。
沈益洋安慰他道:“直男都是这样的,一时接受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跑路。”
说完,沈益洋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你不会是已经表白了吧。”
时宁苦笑,想起性向暴露的那日,只觉得造化弄人,自己忍了那么久的秘密,就那么轻而易举地被程临那个混蛋给揭穿了。
他无奈地摇头道:“不是,程临到店里骚扰我,当时他也在我店里。”
沈益洋蹙了蹙眉,江城这个地方不大,gay吧也就那么四五家,而程临就是最出名的那个。
没见过他本人,但是早就对这个人有所耳闻。
“那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SB,你就当撞鬼了吧。”
时宁被他那副认真的样子逗笑了,一瞬间有些释怀。
“再多点两盘牛肉,应该不会长肉吧。”
时宁把面前的鱼丸煮进锅里,抬头和沈益洋说道。
“行啊,两盘怎么够,点四盘吧。”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再提起霍钊,沈益洋专门挑搞笑的事情讲给时宁,逗得时宁笑个不停。
果然,吃饱了,人就会开心一些。
沈益洋的使命结束,把时宁送到了理发店的街口,千叮咛万嘱咐,回去早点休息,别回店里了。
时宁乖乖的点了点头,说了再见之后,顶着一张红扑扑的小脸,慢悠悠地往家走去。
走到小区门口,时宁才发现自己忘带门禁卡。
他摇摇头,心想看来只能再回店里一趟了。
理发店和小区隔得不远,出了巷子,过个天桥就到了。
微醺的时宁闻着空气中从远处飘来的海风的味道,觉得自己舒服了不少。
下了天桥,他远远地就看见自己店门口蹲着一个人,那人风尘仆仆,身影很熟悉。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有点不敢置信。
“霍……霍钊?”
霍钊也发现了时宁,笑着站起身朝他摆了摆手。
“你今天关门可真早。”
时宁有些紧张的回道:“的确是关了,要不是我钥匙落这了,估计你今天会扑个空。”
一个月不见,霍钊还是一如既往地意气风发,说话时眉梢处的笑意微扬,让人移不开眼。
时宁摇头,刚刚和沈益洋的保证,这一刹那,全部不算数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时宁说话声音很轻,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语气中居然带了一丝委屈。
“不会什么?”
“没什么,”时宁扯出一抹笑,“你今天来,我挺意外的。”
“嗯,”霍钊语气轻松,瞥了一眼身后的门,“一个多月没见,老顾客来了都不开门吗?”
……
淅淅沥沥地水流,伴随着时宁的愁绪一同被冲走,此情此情,好像又回到了一个多月前,时宁扶着霍钊的头轻柔又仔细地为他按摩。
时宁私心,想一直这样下去。
可魂牵梦绕的脸庞近在咫尺,真正喜欢过的人又怎么舍得和对方的关系只有一句“仅此而已,知足常乐”。
“时老板今天又去喝酒了?”
时宁缓过神,这才察觉自己的两颊烫得厉害。
“嗯,和朋友去吃火锅了。”
霍钊皱着鼻子吸了吸,“嗯,闻出来了,你别说,回家这么久,我还真的有点想吃火锅了。”
“回家?”
“对,回老家。”
“我给自己放了个长假,”霍钊缓缓道,“手头的项目竣工验收,就在家附近,忙完正好赶上我大弟结婚,就回老家待了段时间。”
“恭喜啊!”纠结多日的心结,终于解开了。
原来霍钊不是因为自己的性向躲着他。
想到这,时宁不禁松了口气。
“不过,时老板,一个月不见,你这是和我生疏了啊!”
从两人进门到现在,时宁几乎没怎么说话,察觉到异样的霍钊,忍不住开口调侃。
“怎么会。”时宁赶忙否认,他赶紧转移了话题,“你弟弟都结婚了,你家里没催你啊!”
“催啊!不过我现在也没时间想那些。”
霍钊说着指着自己后脑勺道:“你帮我看看这儿,这两天特别难受,也不知道是不是洗发水用得不对,都起包了,特别痒。”
“我看看。”时宁扒开霍钊的头发,确实看见有几个红色的小疙瘩。
“有可能,如果是劣质洗发水会引起过敏长痘,不过头皮长痘原因还挺多的,过两天要是不退就去医院看看。”
“不对,一般理发师不都对会看这些吗?我们村口的理发师都对我的头皮指手画脚的。”
“啊?呵呵!”时宁没忍住,笑了,“那我属于例外吧,我只懂怎么理发烫发,头皮问题的话,还是去专业的皮肤科看吧,我就别乱发表意见了。”
霍钊睁开了眼,抬眸望向时宁,“不过说实话,你是不是对我下蛊了,我回去村里、镇上、县城,找了好几个理发店,洗得都不舒服,还真是没有你不行。”
时宁的心脏骤然收缩,他脑中只留下了霍钊的那句“没有你不行”。
“是吗,那你要小心了。”
这句话说得随意,可天知道,时宁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如果这世上真有下蛊那么一说,那一定是霍钊给他下蛊。
“时老板,你有兄弟姐妹吗?”
这句时老板,时宁总觉得生分,“你叫我时宁就行,我还有一个妹妹。”
“行啊!时宁。”
这还是霍钊第一次喊时宁的名字,时宁心中还有些小窃喜。
霍钊心大,什么也看不出来,他继续说:“有妹妹好啊,弟弟不如妹妹省心,我小弟今年高考,考得那是一塌糊涂,我这次回去,他非和我出来打工,说什么也不上大学了,被我给按学校补习去了,现在这社会,不上学,能干嘛啊!”
时宁按着霍钊的肩膀,看着他说起自己弟弟时候的样子和之前完全判若两人。
现在更像个大家长的样子了。
说到妹妹,时宁轻叹,谁说妹妹省心的,程临不就是他那不省心的妹妹给他招来的么。
“小孩子都有叛逆期,妹妹也没你想得那么省心。”
“嗐!我当年拼了命地想上学,差点没上了,说一千道一万,我小弟还是日子过得太好了。”
“现在小孩都这样。”
霍钊叹了口气,“是啊,等我以后有了孩子,一定不能让他有不想上学的念头。”
这个“孩子”一出口,时宁就慌了神。
手中的花洒一个没拿稳掉到了地上。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