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姐,发生什么事情了?”时宁扯过床边的衣服穿上,边往门口走,边问道。
“刚刚我家超市的警报响了,我以为遭小偷了,打开门口监控一看,是有人在你店门口泼东西呢,哎呦,小时啊,你来的时候多喊几个朋友,来了七八个人呢!”
时宁开门的手,顿在门把上,他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惹过什么人,如果非要说有,那就是今晚的程临。
他收回手,换了拖鞋,又坐回到了沙发上。
“小时?实在不行就报警,可千万别自己去,这些人别是喝多了,再给你打了。”
向姐在电话那头焦急地问着。
这让此刻有些无助的时宁,心里不禁涌出一股暖流。
“好,谢谢你啊向姐,我一会儿报警。”
“嗐,谢啥,咱们邻里邻居的,肯定是那些喝多了的小孩,估摸着一会儿就跑了。”
“好,向姐你早点休息吧,今天实在是麻烦你了。”
“没事,那你注意安全啊,姐睡去了。”
挂掉电话,时宁慌忙打开了手机,查看监控。
此时的门口,已不见那群人的踪影。
只是在玻璃门窗上,能清楚地看见那些恶心人的字眼。
“同性恋”、“**”、“店主偏爱一夜情”……
时宁不敢再放大,他气得全身发抖。
他闭上眼,平稳了一下情绪。
接着抓起玄关的钥匙便冲了出去。
凌晨两点多的街上,人烟稀少。
理发店所在的这条巷子,商铺都已经关了门。
时宁不敢看门上的那些大字,埋头走进店里,抱出一堆毛巾。
他只想赶紧把这些都擦干净。
洗干净的毛巾大都被染成了红色,有的油漆干了不好擦,时宁就用指甲扣。
他没发现,右手的指头已经破皮,鲜血从指缝里流出,滴到了他白色的真丝睡衣上,一向爱干净的时宁,也完全没有理会。
不知过了多久,玻璃门窗终于又恢复到了往日的干净透亮。
等收拾好一切,时宁发现天边已经开始泛白。
天要亮了,光却照不到他身上。
他狼狈地抱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面是几十条已经用废掉的毛巾。
他只想赶紧躲起来,藏到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家,时宁衣服都没换,便躺倒在了沙发上睡着了,他太累了。
……
时宁又做起了那个跟随自己多年的噩梦。
梦中还是那个狭小的客厅,他自己靠在冰冷墙面上,面前是妈妈厌恶的眼神和不止不休地辱骂。
冷漠的爸爸,用凉薄到近乎冷冽的目光怒视着自己。
他逐渐感到窒息。
“呼……”
忽然惊醒,时宁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大颗大颗的汗珠,身上也是汗渍渍的,那种压迫感到现在他都忘不掉。
自己的性向,是高一那年被父母发现的。
闷热的夏天,他被关在只有一个小窗户的阁楼里整整五十天。
爸爸每天都会问他同一个问题,你改不改,只要他沉默或者摇头,就会是一顿毒打。
而一向抱着自己喊乖宝的妈妈,从知道的那刻起,便再也没和他说过话。
那天晚上,爸爸妈妈陪着妹妹出门看大马戏。
时宁拼尽全力跑了出来。
他从城东流浪到城西,身上的钱早已花光。未成年的他,打过黑工,洗过盘子,还差点被人贩子拐卖。
理发店的师傅救了他,于是他便在这家理发店一干就是十年,从十六岁,一直到二十六岁。
二十七岁这年才用自己这么多年的积蓄开了店。
黑暗中时宁望向天花板,窗外细碎的阳光映在墙上,与微微晃动着的树影相交融,周遭很安静,连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他静静地躺在沙发上,任时间一点点流逝。
“嗡嗡嗡……”
手机响了。
有了前一晚的前车之鉴。
时宁现在有些不敢接这个电话。
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时宁还是不情愿的按了接通键。
“老板,这都十一点了,你还不来啊?陈莎带着她姐妹来了,说要让你给烫发,现在还在这等着呢。”
来电话的是小琴,是时宁招的第一个员工。
性格看起来很好相处,古灵精怪。
可也是一个可怜人。
家里重男轻女,今年才19,家里便想把她嫁出去,为的就是给他哥攒彩礼。
时宁人好,帮了小琴。
小琴用借时宁的五万块,买了自己下半辈子的自由。
“老板?”
小琴又叫道。
“在呢,我有点不舒服,睡过头了,我现在就过去。”
时宁扯了张面巾纸,擦拭着额头细碎的汗珠。
昨晚的惊魂和刚刚的噩梦,让他有些心力交瘁。
调整好心情,他走进了卫生间。
收拾好准备出门的时候,他看到了阳台上挂着的那件西装外套。
他把衣服收好,放到了袋子里。
想着知道真相后的霍钊,没有把他推开,这是最近唯一值得安慰暖心的事情。
走在去理发店的路上,时宁心想,晚上见到霍钊要提醒他注意安全,看来这个程临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到了店里,已经中午十二点。
客人等不及都吃饭去了。
小琴和时宁的小徒弟杨晨,两个人排排坐着,一人喝着一杯奶茶。
“老板,你眼底发青,还有些肿,不会是熬夜了吧?”
“我跟你说,熬夜对身体不好的,不仅容易得病还容易脱发!你知道嘛,很多二三十岁的年轻人早早就变地中海了,老板,你长得这么好看,可千万要注意啊!”
小琴最爱碎碎念,时常展现出与她这个年纪不符的成熟和絮叨。
“只是昨天失眠,还不至于沦落到地中海的地步。”时宁揉了揉眼底,略显疲惫的说。
小琴嘻嘻笑着,猛喝了口奶茶,而后想起什么,指着靠墙的柜子说:“老板,你整理柜子了吗?里面的毛巾好像一下子少了一排。”
时宁换衣服的手一顿,头也不敢回,生怕自己的表情露出什么破绽。
“嗯,我拿回家了。”
“拿回家?为啥啊?那么多毛巾,都拿回去,你不会又开了一个店吧。”
本来是一句玩笑话,可一旁的杨晨看出了时宁的不对劲,赶紧拍了拍小琴,示意她别说了。
换好衣服的时宁,把放着霍钊衣服的手提袋放进了柜台下的空格里。
小琴瞥了一眼,还是没忍住,“老板,这是谁的衣服呀,你新买的吗?”
“这是霍钊的衣服,昨天给他洗了”
“霍哥?”小琴脸上露出惊讶兴奋的表情,探头过来,更八卦了。
“你给霍哥洗衣服?哦豁!这是什么情况?我以为是女朋友送的呢。”
“哪来的女朋友。”
看出时宁情绪不高,小琴只能默默地闭了嘴。
毕竟是老板,她也不敢太过造次。
……
整个一天,时宁都不太专心。
平时做事最上心的时老板,今天破天荒地把客人都推给了杨晨。
他一整天都在担心,程临会不会去找霍钊的麻烦。
觉得今天日头落得都比往常慢了好多。
终于,夜幕来临,隔壁店铺响起了卷帘门被拉下的声音,他才后知后觉原来已经快十点了。
今天霍钊又要加班吗?
小琴将店里收拾干净,一边背上斜挎包,一边跟时宁说话:“老板,你还不走吗?”
“嗯,我再等一会儿,你先下班吧。”
“那我就先走了,老板再见。”
“嗯,再见。”
店里又剩时宁一个人,他将袋子中的衣服拿出,在手上摊开,翻来覆去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一点褶皱都没有后,才又放入袋子中。
“Unbelievable!”
消消乐被时宁过到903关的时候,他抬头看向了床上的挂钟。
十一点!
时宁的心猛地收紧,再次低头看手机的时候,已经开始心不在焉。
他心里生出一万个可能,他暗暗责怪自己,应该主动留霍钊一个微信。
这下好了,如果霍钊一直不出现,那他该去哪儿找他。
一直到十二点,霍钊还是没有出现。
时宁紧咬下唇,看着手里的西装外套。
或许,霍钊昨晚只是做了一个有修养的成年人,而不是真的不介意。
……
之后的一个月里,霍钊都没有出现,死心眼的时宁依旧每天等到十一点。
霍钊的衣服由最初放在柜台上到如今关进最下面的柜子里,就像时宁的心,由一开始的期待雀跃,到现在的失落茫然。
他会不会是因为自己是同性恋而远离他,像过去的许多人一样。
想起霍钊那天一如往常轻松的样子,时宁心里直发酸。
天空一点点变暗,那一轮血色红日在西天上洒下漫天的晚霞,天空被夕阳的余晖映照得一片火红。
时宁垂眸,看着角落里霍钊的衣服,突然想起一首诗,席慕蓉的《暮歌》。
“再等最后一天吧。”时宁坐在柜台后,自言自语道。
如果霍钊不来,以后就不等了。
时宁深深吸了口气,努力让嘴角微笑着。
向姐的卷帘门再一次响起,时宁又等了半个小时。
再等十分钟,就十分钟,如果他再不来,那我就真的走了。
时间一点一点流淌,不知不觉十分钟已经过了,时宁的肩膀陡然下垂,心脏沉重到极点。
看来,真的要和他说再见了。
时宁苦笑,拿起钥匙打算锁门。
“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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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