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午后,太尉府的凉亭里摆着新沏的茶,沈清辞捏着枚黑子,眉头拧得死紧。对面的萧彻落子极缓,目光时不时飘向他缠着薄纱的右手——虽已大好,却仍需仔细养护。
“该你了。”萧彻的声音带着笑意。
沈清辞抬眸瞪他:“催什么?没看见我在想?”话虽冲,指尖落下时却稳了许多,黑子落在棋盘上,恰好堵住了萧彻的去路。
萧彻低笑:“进步不小。”
“那是。”沈清辞扬了扬下巴,眼底却掠过一丝得意,刚要再说些什么,就见秦峰扛着柄长枪从月亮门进来,身后跟着抱着书卷的苏文,两人不知在争什么,吵得脸红脖子粗。
“我说了那招枪法不对!你非得犟!”苏文的声音清亮,带着点气急败坏。
“你个文弱书生懂什么枪法?”秦峰的大嗓门震得树叶沙沙响,“那是虚招,为的是引对方露破绽!”
“虚招也得有章法!你那叫破绽百出!”
“你——”
“吵死了。”沈清辞皱眉放下棋子,语气瞬间冷了下来,“要吵出去吵。”
两人立刻噤声,秦峰挠了挠头,脸上的怒气转眼变成讪讪;苏文则红了脸,抱着书卷往萧彻身后躲了躲,像只受惊的兔子。
萧彻忍着笑打圆场:“正好,过来尝尝新茶。”
秦峰刚要上前,目光扫过苏文泛红的耳根,脚步忽然顿了顿,耳尖也悄悄红了。他磨磨蹭蹭地坐下,拿起茶杯时手都有点抖,茶水溅出来烫了手,也没敢作声,只偷偷往苏文那边瞥。
这小动作落在沈清辞眼里,他挑了挑眉,凑到萧彻耳边低声道:“你看秦峰那眼神,快黏苏文身上了。”
萧彻看了一眼,眼底笑意更深:“嗯,藏不住了。”
“就苏文那脑子,估计得等人家把话递到嘴边才明白。”沈清辞端起茶杯,掩住嘴角的笑。
苏文浑然不觉,正低头翻看手里的兵书,忽然指着其中一页道:“秦峰你看,这里说的枪法要诀,是不是跟你那招反过来?”
秦峰猛地回神,凑过去看,肩膀不经意间碰到苏文的胳膊,两人都僵了一下。秦峰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心跳得像擂鼓,嘴里却硬邦邦:“你懂什么,实战跟书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兵法云……”
“行了行了,”秦峰打断他,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跟你说不清!”
苏文被他怼得莫名其妙,皱着眉瞪他:“你这人怎么回事?忽冷忽热的!”
沈清辞在一旁看得直乐,用胳膊肘碰了碰萧彻:“好好磕。”
萧彻无奈地看他:“你堂堂太子,躲在这儿看别人热闹?”
“怎么不能看?”沈清辞挑眉,“比下棋有意思。”他忽然提高声音,“秦峰,听说城西新开了家书铺,有不少孤本,苏文不是一直想看吗?你不请他去?”
秦峰一愣,随即眼睛亮了:“真的?我这就……”
“不用你请。”苏文立刻摆手,“我自己去就行。”
秦峰的脸瞬间垮了,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沈清辞看得直摇头,对萧彻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等苏文反应过来,估计儿子都能叫他叔叔了。”
萧彻低笑:“或许用不了那么久。”
傍晚时分,苏文抱着整理好的卷宗去书房找沈清辞,刚走到月亮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沈清辞的声音,带着点戏谑:“……秦峰今天脸红了三次,全是因为苏文。你说他要是敢直接把人堵墙角告白,苏文会不会吓哭?”
“不好说。”萧彻的声音带着笑意,“不过以苏文的性子,说不定会先跟他吵一架。”
苏文愣在原地,手里的卷宗差点掉在地上。秦峰……脸红是因为他?告白?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他想起秦峰每次看他的眼神,想起他笨拙地递来的伤药,想起他刚才碰了自己胳膊就红透的耳根……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忽然像珠子似的串了起来。
“谁……谁在说我?”苏文结结巴巴地推开门,脸颊红得像晚霞。
沈清辞和萧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促狭。
“说你什么?”沈清辞挑眉,“说你跟秦峰吵架吵得有意思。”
苏文的脑子更乱了,支支吾吾道:“我……我才没跟他吵……”
正说着,秦峰闯了进来,手里拿着个纸包,看到苏文时脚步猛地顿住,脸“腾”地红了:“我……我买了桂花糕,你爱吃的。”
苏文看着他手里的纸包,又想起刚才听到的话,心跳得像要蹦出来,嘴里却硬邦邦:“谁……谁爱吃了!”
“你上次说……”
“我那是随口一说!”苏文转身就想跑,却被秦峰一把拉住手腕。
秦峰的手滚烫,力气却不大,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苏文,我……”
“放手!”苏文挣扎着,脸颊红得快要滴血,“你这人莫名其妙!”
两人拉拉扯扯,撞翻了案上的砚台,墨汁溅了苏文一袖子。秦峰顿时慌了,手忙脚乱地去擦:“对不起对不起,我帮你洗……”
“不用你管!”苏文甩开他的手,抱着卷宗跑了出去,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秦峰看着他的背影,急得直跺脚,转头瞪向沈清辞:“是不是你跟他说什么了?”
沈清辞摊手:“我可什么都没说。”
秦峰气鼓鼓地转身追了出去,嘴里还念叨着:“苏文你站住!听我解释!”
凉亭里只剩下沈清辞和萧彻,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看,”沈清辞靠在萧彻肩上,语气里满是得意,“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能喝喜酒了。”
萧彻握住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手上淡去的疤痕:“比起他们,我更想知道,太子殿下什么时候肯给我个名分?”
沈清辞的脸颊瞬间红了,抬手拍了他一下:“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萧彻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道,“江山我陪你守,你……也得归我管。”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嘴上却不饶人:“谁要你管?我脾气这么坏,你管得住吗?”
“管不住也得管。”萧彻笑着吻了吻他的发顶,“一辈子都管。”
夕阳透过窗棂,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远处传来秦峰和苏文的争吵声,夹杂着桂花糕的甜香,像一首热闹的歌。
沈清辞看着窗外,嘴角的笑意温柔得像化开的糖。
这样的日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