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雪来得比往年早。萧彻站在雁门关的城楼上，望着关外连绵的雪山，玄色披风被朔风掀起，猎猎作响。三天前，他率领铁骑击溃了匈奴主力，斩将十数员，俘虏三万余人，彻底平定了北境之乱。
捷报传回京城的那日，皇帝的旨意也跟着到了——封萧彻为镇北大将军，总领北境军政要务，特许佩剑上殿，见君不拜。
“将军，陛下的赏赐清单到了。”秦峰策马奔上城楼，手里捧着一卷明黄的圣旨，脸上却没什么笑意。他是前日被“调”来北境的，说是协助萧彻处理战后事宜，可沈清辞被抓的消息，他憋了一路，终究没敢说。
萧彻接过圣旨，目光扫过上面的封赏，指尖在“镇北大将军”几个字上停顿片刻，又若无其事地卷了起来。“知道了。”
“将军，”秦峰看着他平静的侧脸，终究忍不住开口，“京中……一切安好。沈大人让属下给您带句话，说他把成王的案子理顺了，让您安心驻守北境，不必挂怀。”
这话编得漏洞百出，萧彻却没戳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转身往城下走。秦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紧握剑柄的手——那枚兰草玉佩被他攥在掌心，边缘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知道，将军什么都知道。从他接到楚越用密信传来的消息，得知沈清辞被成王捉拿入狱时，那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就瞒不过任何人。只是北境战事正酣，他不能走，也走不开。
而此时的京城，成王赵奕正坐在司天台的暖阁里，摩挲着刚到手的账册。账册用桑皮纸装订，里面详细记录着他多年来走私火药、私□□药、勾结匈奴的罪证，字迹正是沈清辞那手清隽的笔锋。
“好，好一个沈清辞。”成王笑得阴狠，将账册扔在火盆里，看着它渐渐化为灰烬，“到了这一步，还想留后手？可惜啊，这世上，再也没人能证明这些了。”
站在一旁的李默躬身道：“殿下，沈清辞那边……”
“留着还有用。”成王端起茶杯，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萧彻刚打了胜仗，气焰正盛。我把沈清辞的‘供词’递上去，说他勾结匈奴，萧彻知情不报，陛下就算再信任萧彻，也定会生疑。到时候，我再在军中安插些人手，不愁扳不倒他。”
“殿下英明。”
成王放下茶杯，望向窗外。瑶光殿的方向隐约可见，据说那里的兰草开得正旺，只是再也没人会像沈清辞那样，坐在花前静静看书了。他忽然觉得有些无趣——对手太弱，赢了也没什么意思。
可他不知道，楚越早在账册被搜走前，就抄录了一份副本。此刻，那份副本正被快马加鞭送往北境，藏在一封看似普通的家信里。
五日后，北境帅帐。萧彻拆开那封家信，里面的信纸平平无奇，可将信纸浸入水中，原本空白的地方渐渐浮现出字迹——正是账册的内容，连带着沈清辞在地牢里被严刑拷打的细节，都被楚越用特殊墨水记录了下来。
“啪”的一声，信纸被萧彻捏碎在掌心。帅帐里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副将们吓得大气不敢出，只见新封的镇北大将军背对着他们，银甲下的身躯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滴落在地，与地上的雪水融在一起。
“将军……”秦峰的声音发颤，他从未见过萧彻如此失态。
萧彻缓缓转过身，眼底的猩红几乎要将人吞噬。他拿起案上的兵符，声音冷得像关外的寒冰：“秦峰，点兵三万，随我回京。”
“将军！”秦峰大惊，“北境刚平，您不能走啊！再说，陛下的旨意是让您驻守……”
“旨意？”萧彻冷笑一声，兵符在他掌心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成王敢动我的人，就得承受代价。北境有副将驻守足矣，京中若没了沈清辞，这天下守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外的雪山，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传令下去，连夜拔营。三日之内，我要看到京城的城门。”
副将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领命而去。秦峰看着萧彻的背影，忽然松了口气——他就知道，将军绝不会不管沈大人。
帐外的风雪又大了些，卷着雪沫子打在帅帐的帆布上，发出噼啪的声响。萧彻走到案前，拿起那份浸过水的信纸，指尖拂过“沈清辞受烙铁之刑，背肌尽烂”的字样，心口像是被烙铁狠狠烫过，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起那日在太尉府的争吵，想起沈清辞说“我要的是江山权力”时冰冷的眼神，想起自己转身离去时，他苍白的脸。原来那些狠话，都是假的。原来他守在京城，承受了这么多。
“清辞，等着我。”萧彻低声道，将信纸小心收好，贴身藏在怀里，“这一次，换我来护你。”
三日后，京城外的官道上，一支铁骑踏破残雪而来。为首的镇北大将军银甲染霜，眸色如刀，身后的三万将士气势如虹，烟尘滚滚中，京城的轮廓越来越近。
司天台上，成王正得意地看着那份“供词”，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喧哗声。李默慌张地跑进来：“殿下，不好了！萧彻……萧彻带着兵回来了！”
成王手里的供词“啪”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他怎么也没想到，萧彻竟敢抗旨回师，还带着三万精锐！
地牢里，沈清辞从昏沉中醒来，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的号角声。那声音熟悉而嘹亮，像是穿透了厚厚的石壁，直抵他的心底。他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露出一丝极浅的笑意。
他知道，他等的人，回来了。
而此刻的城门外，萧彻勒住马缰，望着那熟悉的朱红城门，举起了手中的长枪。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映出他眼底的坚定。
成王，你的死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