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孤臣落网陷深渊

沈清辞晕过去的第三日,京城的雨总算歇了。可天刚放晴,成王府的密令就已传遍了禁军——以“沈清辞勾结匈奴,私通萧彻谋逆”为名,即刻捉拿,押往司天台地牢。

这日清晨,沈清辞刚从昏沉中醒来,挣扎着想去案前翻看司天台的卷宗,就听见院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他心头一凛,刚要叫人,房门已被粗暴地踹开,十几个身着禁军服饰的人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成王的心腹,司天台少监李默。

“沈御史,奉旨拿人。”李默皮笑肉不笑地亮出圣旨,黄绸卷轴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拟就,“陛下说,您与萧太尉暗通款曲,意图谋反,证据确凿,请吧。”

沈清辞扶着桌沿站起身,脸色虽白,眼神却依旧清明:“圣旨?我身为御史大夫,为何不知陛下有此旨意?李少监,怕是假传圣旨吧。”

“是不是假的,沈御史去了就知道了。”李默挥了挥手,“带走!”

禁军上前要绑,沈清辞猛地抬手:“不必。我自己走。”他知道反抗无用,成王既敢动手,定是算准了萧彻已离京,京中无人能护他——秦峰被调去城外巡查,苏文昨日被借口“查案”支去了通州,这一切,都是圈套。

走出内院时,他看到几个忠心的侍卫被捆在廊下,嘴里塞着布团,眼里满是焦急。沈清辞朝他们摇了摇头,示意不必挣扎。走到府门口,却见楚越混在围观的人群里,递来一个隐晦的眼神——那是他们约定的信号,意为“已传信北境”。

沈清辞微微颔首,被禁军押上了囚车。车帘落下的瞬间,他最后望了一眼太尉府的朱门,那里还留着萧彻离去时的车辙印,被雨水泡得发深。

司天台的地牢藏在观星台之下,潮湿阴冷,石壁上渗着水珠,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血腥气。沈清辞被推搡着走进最深处的囚室,铁链“哗啦”一声锁住了他的脚踝,镣铐的冰冷顺着骨头往心里钻。

“沈大人,别来无恙。”李默提着一盏油灯走进来,灯光照亮他脸上的阴狠,“成王殿下说了,只要你招认与萧彻谋逆,把司天台的账册交出来,就能给你个痛快。”

沈清辞靠在石壁上,咳了两声:“账册?什么账册?”

“别装糊涂了。”李默蹲下身,油灯离得极近,热浪烫得沈清辞下意识偏头,“火字营的火药账,司天台私藏的毒药账,还有……你暗中调动暗卫的记录。沈大人,你以为成王殿下这些年在司天台,是白待的吗?”

沈清辞笑了笑,笑声牵动了胸口的伤,疼得他呼吸一滞:“成王想要账册,无非是怕我把他走私火药、私□□药的事捅出去。可惜,他找错了地方。”

“看来沈大人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李默站起身,对身后的狱卒使了个眼色,“给沈大人‘松松骨’,让他好好想想。”

狱卒狞笑着上前,手里拿着沾了盐水的鞭子。沈清辞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鞭子落在身上的瞬间,剧痛顺着皮肤炸开,湿透的官袍瞬间渗出血迹。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冷汗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布满青苔的地上。

一鞭,两鞭,三鞭……

不知打了多少下,沈清辞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上的疼痛渐渐麻木,只剩下刺骨的寒意。李默示意狱卒停手,蹲在他面前,用刀鞘抬起他的下巴:“沈大人,招吗?”

沈清辞咳出一口血沫,溅在李默的脸上:“成王……不得好死。”

李默脸色骤变,一脚踹在他胸口:“找死!”

沈清辞被踹得撞在石壁上,喉头涌上腥甜,眼前阵阵发黑。他知道,成王要的不是招供,是折磨,是让他在绝望中死去,让所有证据都烂在这地牢里。

接下来的几日,成了沈清辞的炼狱。李默用尽了手段,烙铁烫在背上,竹签钉进指尖,盐水灌进喉咙……他一次次晕过去,又被冷水泼醒,身上的伤叠着伤,连动一动手指都疼得钻心。可他始终没松口——账册被他藏在了瑶光殿的兰草花盆下,那是萧彻送他的兰草,成王再狠,也想不到他会把如此重要的东西,藏在最显眼的地方。

地牢外的消息被封得死死的。秦峰从城外巡查回来,发现太尉府被禁军围了,才知沈清辞被抓,他怒不可遏地想去闯司天台,却被成王以“擅离职守”为由,扣了下来,关在禁军大营。

苏文在通州接到消息时,正在核对周御史留下的旧档。他疯了一样往回赶,却在城门口被拦住,守城的士兵说“奉成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他看着紧闭的城门,急得眼泪直流,却只能转身去找楚越——那个总在暗处的暗卫,是唯一的希望。

楚越确实在想办法。他趁着夜色潜入司天台,却被层层守卫拦住,只能在远处观望。地牢的窗口透出昏黄的光,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鞭打声,每一声都像抽在他心上。他知道自己不能硬闯,只能等——等北境的消息,等萧彻回来。

而地牢里,沈清辞已快撑不住了。高烧让他浑身滚烫,背上的烙铁伤发炎化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他蜷缩在角落,怀里紧紧攥着那枚裂了缝的狼牙佩,佩身被体温焐得温热,像是萧彻留在他身边的最后一点暖意。

“萧彻……”他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像梦呓,“你说过……会回来的……”

李默又来了,这次手里拿着一份供词,上面早已写好了“招认”的内容,只等他画押。

“沈大人,别硬撑了。”李默的声音像毒蛇吐信,“成王说了,再拖下去,就把你送去教坊司,让京城里的人都看看,昔日风光的沈御史,是个什么模样。”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他可以死,却不能受那样的屈辱,不能让母妃的名声蒙羞,更不能……让萧彻回来时,看到他那般模样。

他挣扎着坐起身,血污糊住了视线,却还是看清了供词上的字。

“我签。”沈清辞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我要见成王。”

李默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可以。成王殿下正想亲自‘送’你上路。”

半个时辰后,成王赵奕走进了地牢。他穿着锦袍,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看着蜷缩在地上的沈清辞,笑得得意:“沈御史,别来无恙?”

沈清辞抬起头,目光像淬了毒的冰:“账册……我可以给你。但你要答应我,给我个体面。”

“哦?”成王挑眉,“你以为我还会信你?”

“信不信由你。”沈清辞咳出一口血,“就在……瑶光殿的兰草花盆下。”

成王的眼睛亮了,他确实搜遍了太尉府和御史台,唯独漏了那座看似无关紧要的瑶光殿。他挥了挥手,示意狱卒:“去瑶光殿!”

狱卒领命离去。成王看着沈清辞,忽然笑道:“其实你不必这么硬气。你和萧彻,本就不是一路人。他守他的边疆,你争你的权力,最后落得这般下场,怪谁呢?”

沈清辞没有理他,只是死死盯着地牢的门。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楚越一定在瑶光殿附近,只要狱卒找到账册,楚越就能趁机把消息送出去,送到北境,送到萧彻手里。

疼痛再次袭来,沈清辞的意识渐渐沉入黑暗。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仿佛又听到了萧彻的声音,在他耳边说:“等我。”

他在心里轻轻回了一句:“好。”

地牢外,阳光刺眼,却照不进这不见天日的角落。成王还在得意地等待着账册到手,却不知,他亲手打开的,不是胜利的大门,而是通往地狱的深渊。而那封藏在兰草下的账册,正像一颗等待引爆的火种,只待北境的风,将它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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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臣弈
连载中锦书墨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