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尉府的书房里，烛火彻夜未熄。萧彻将那内侍的尸身交由刑部验查，回报说所用毒药与破庙死士、赵奎嘴里的毒囊成分相同，皆是军中秘制的“牵机引”——此毒入口即化，发作极快，早年只在西北军器监火字营流通，自火字营裁撤后便已封存，寻常人绝难得到。
“牵机引……”萧彻指尖叩着案几，眸色如墨，“又是火字营。”
秦峰刚从刑部回来，一身寒气未散，闻言狠狠一拳砸在桌角：“妈的，这帮孙子到底有完没完？火字营都裁了三年，他们从哪儿搞来这么多毒？库房的封印是纸糊的不成？”
苏文捧着验尸格目，眉头拧成死结：“鬼知道他们藏了多少猫腻。周先生的批注里提过，火字营裁撤前三个月，曾有一批‘牵机引’报备‘销毁’，现在看来，怕是早被人偷梁换柱，私藏起来了。”
“私□□药，还敢用在朝廷命官身上，”萧彻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看来长公主府的余孽没清干净，还有人藏在暗处。”
正说着，楚越悄然出现在门口，递给沈清辞一张字条。沈清辞展开一看，脸色微沉：“查到了，那内侍是长公主府的旧人，名叫小禄子，三个月前被调进御膳房当差。”
“御膳房？”秦峰眼睛一瞪，“难怪能在酒里动手脚！这是早就布好的局！”
苏文忽然想起什么，翻出周御史的旧档：“学生查到，火字营当年的军需官姓魏，名叫魏成，裁撤后回了老家青州。此人最擅长伪造文书，当年那批‘销毁’的牵机引，说不定就是他经手的。”
“青州……”萧彻指尖点在舆图上青州的位置，“离京城七百里，快马三日可到。”他抬眸看向秦峰，“带一队亲兵，立刻去青州，把魏成给我‘请’回来。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得令！”秦峰领命要走，又被苏文叫住。
“等等，”苏文递过一张画像，“这是学生根据旧档画的魏成样貌，你拿着。还有，此人贪杯，左耳后有颗黑痣，很好认。”
秦峰接过画像，瞪了他一眼：“知道了，啰嗦。”嘴上虽不饶人，脚步却慢了半分，等苏文把画轴卷好递给他，才转身大步离去。
书房里只剩萧彻与沈清辞时，烛火忽然“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沈清辞望着跳动的火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狼牙佩——昨夜的心悸仍未散去，那内侍拖拽他时，袖角不慎勾到假山石，扯落了半片衣角，此刻想来，那内侍的袖口似乎绣着半朵暗金色的缠枝莲。
“怎么了？”萧彻见他神色恍惚，伸手覆上他的手背，掌心的温度熨帖着他微凉的指尖。
沈清辞回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魏成怕是也凶多吉少。”对方能精准用毒，又在御膳房安插人手，显然消息灵通，秦峰此去，怕是会扑空。
萧彻握住他的手，声音沉稳：“无论结果如何，总要查下去。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出事。”
两日后，秦峰从青州传回消息——魏成半个月前就死了，据说是“醉酒失足”落水，尸体捞上来时，嘴里也藏着毒囊，正是“牵机引”。
“他娘的！”秦峰在信里骂了半页纸，说魏成的邻居提过，死前曾见过一个戴斗笠的人去找他，身形与破庙逃脱的黑衣人极为相似。
书房里的气氛愈发凝重。苏文将所有线索串在一起，在纸上画出关系图：“长公主府旧部、火字营余孽、戴斗笠的神秘人……这些人背后，一定有个主谋在统筹。”
“主谋……”萧彻的目光落在“御膳房”三个字上，“能调动御膳房的人，又与火字营、长公主都有关联……”
沈清辞忽然开口：“我知道是谁了。”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宗室谱》，翻到某一页：“成王赵奕，先帝庶子，与长公主同母弟。当年火字营裁撤，正是他以‘监军’身份主持的。”
萧彻凑近一看，谱上记载成王“体弱多病，久居府中，不问政事”，可旁边却有一行极小的批注：“善心计，掌司天台，通百毒。”
“司天台？”苏文一惊，“司天台掌管皇家历法，怎么会……”
“司天台看似无关紧要，却能接触到各地呈上来的舆图、密报，”沈清辞指尖点在“通百毒”三个字上，“而且，司天台的库房里，就存有当年火字营移交的部分‘牵机引’，美其名曰‘入药研究’。”
萧彻眸色骤沉：“是他。长公主被废，他怕自己被牵连，便想先下手为强，除掉你我，再借机掌控朝政。”
“可他为何要针对沈大人？”苏文不解。
“因为我挡了他的路。”沈清辞语气平静，“御史大夫掌监察之权，他若想动手脚，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我。”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敲打窗棂，像谁在暗处磨牙。萧彻看着沈清辞苍白却坚定的侧脸，忽然想起夜宴那晚他在自己怀里发抖的样子，心头的怒火与后怕交织，几乎要燃起来。
“秦峰还在青州？”萧彻问。
“是，学生已让人传信，让他从青州绕路去成王的封地查探。”苏文道。
萧彻点头，目光锐利如刀：“成王想玩，我们就陪他玩到底。传我令，盯紧司天台，还有成王的一举一动。”
他转头看向沈清辞，眼底的寒意化作一丝温柔：“这几日你先别上朝，在府中歇着。我会让秦峰的人守在府外，绝不会再出纰漏。”
沈清辞望着他，忽然笑了笑：“好。”
有些暗箭躲不过，那就正面接下。成王赵奕藏在暗处太久，也该让他见见光了。
而此刻的成王府，密室里燃着幽幽的烛火。成王赵奕正把玩着一枚毒囊，听着手下的回报。
“主子，魏成已除，秦峰在青州没查到什么。”
“很好。”赵奕笑得阴柔，“萧彻和沈清辞大概猜到是我了吧？无妨，让他们查。等他们查到司天台，我早已布好了下一局。”
他将毒囊扔在桌上，发出轻响：“沈清辞……这颗棋子，比我想的要耐玩。只是可惜，他太信任萧彻了。”
手下低头：“需要属下再……”
“不必。”赵奕打断他，“好戏才刚开始。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着彼此‘反目’，那才有趣。”
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一片扭曲的快意。这场棋局，他要亲手将萧彻与沈清辞，一个个拖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