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绯袍染险倚青松

深秋的夜宴设在太极殿,鎏金宫灯映着满殿繁花,丝竹声软绵如絮,却裹不住空气中暗藏的机锋。沈清辞刚接任御史大夫,一身绯色官袍衬得他面色愈发清俊,只是连日操劳,眼底仍带着淡淡的青黑。

“沈御史年轻有为,当浮一大白!”吏部侍郎举着酒杯上前,笑意盈盈,眼底却藏着几分审视。自火药案后,沈清辞声名鹊起,隐隐有与太尉萧彻分庭抗礼之势,朝中不少人既忌惮又想拉拢。

沈清辞举杯回敬,浅酌一口。他不胜酒力,几杯下去已有些头晕,正想找借口歇会儿,却见秦峰与苏文在殿角争执起来。

“你懂什么!这杯是贺沈大人的,你少喝!”秦峰抢过苏文手里的酒杯,仰头灌了下去。

苏文气得脸通红:“我敬沈大人关你何事?莽夫!”

“总好过你喝几杯就脸红,丢人现眼!”

两人吵吵嚷嚷,引得周围人侧目。沈清辞无奈摇头,刚要走过去劝,萧彻已先一步按住他的肩:“让他们吵去,无碍。”他递过一杯温水,“你脸色不好,少喝些。”

沈清辞接过水杯,指尖触到他温热的掌心,心头一暖:“我没事。”

宴席过半,皇帝兴致颇高,命宫人取来西域进贡的葡萄酒,赐给众臣。那酒色泽殷红,入口甘醇,后劲却极大。沈清辞被几位老臣轮番敬酒,推拒不过,又饮了两杯,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发软。

“我去醒醒酒。”他对萧彻低语一声,起身时脚步已有些虚浮。

萧彻皱眉,想跟上去,却被皇帝叫住谈论边军布防,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清辞扶着廊柱走远。

沈清辞刚走到殿外的假山后,忽然觉得浑身燥热难耐,眼前阵阵发黑。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试图平复呼吸,却发现身体里像有团火在烧,意识也开始模糊。

“不对劲……”他心头一紧,猛地想起方才那杯葡萄酒,杯沿似乎沾着些异样的粉末。是谁?

正挣扎着想去叫人,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他回头,借着宫灯的光,看到一个穿着内侍服饰的人快步走来,脸上带着诡异的笑。

“沈大人,您怎么在这儿?陛下叫您呢。”内侍伸手想扶他。

沈清辞猛地挥开他的手,声音发颤:“你是谁?酒里……放了什么?”

“大人这是说什么胡话呢。”内侍笑得愈发阴狠,忽然从袖中掏出一段绳索,“陛下有旨,请大人去偏殿‘歇息’。”

沈清辞浑身发软,哪有力气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将自己往偏僻的偏殿拖。他脑中一片混乱,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被抓住,不能毁了自己,更不能让萧彻蒙羞。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撞向旁边的铜鹤香炉。“哐当”一声巨响,香炉倒地,火星四溅。

殿内的萧彻听到声响,心头猛地一跳,不顾皇帝诧异的目光,起身就往外冲:“臣去看看!”

秦峰和苏文也跟着跑出来,见萧彻神色焦急,对视一眼,也拔腿跟上。

偏殿门口,那内侍正将沈清辞往门里拽,沈清辞衣衫凌乱,眼神迷离,却死死抓着门框不肯放。

“住手!”萧彻怒吼一声,长剑出鞘,剑气直逼内侍。

内侍吓了一跳,转身想跑,被秦峰一脚踹倒在地,反手捆了个结实。

“清辞!”萧彻冲到沈清辞身边,见他脸颊绯红,眼神涣散,身上还散发着异样的甜香,心头瞬间燃起怒火,“你怎么样?”

沈清辞看到他,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身子一软,倒进他怀里,嘴里喃喃着:“酒……酒里有药……”

苏文凑近闻了闻,脸色骤变:“是‘迷情散’!歹毒至极!”

秦峰踹了那内侍一脚:“说!谁派你来的?!”

内侍瑟瑟发抖,刚要开口,忽然剧烈抽搐起来,嘴角溢出黑血,竟是藏了毒囊。

“该死!”秦峰怒不可遏。

萧彻脱下自己的外袍,裹在沈清辞身上,打横抱起:“回宫!”

回太尉府的路上,沈清辞在他怀里不安地扭动着,嘴里不时发出细碎的呻吟。萧彻紧紧抱着他,掌心贴着他滚烫的皮肤,既心疼又愤怒。他低头看着怀里人泛红的眼角,那双眼平日里总是清明冷静,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水汽,脆弱得让他心头发紧。

秦峰和苏文跟在马车旁,一路无话。直到马车停在太尉府门口,苏文才低声道:“将军,此事定与朝中反对沈大人的人有关,学生去查!”

“我带人去查那内侍的底细!”秦峰立刻接话,两人难得没吵架,眼神里都带着同仇敌忾。

萧彻点了点头,抱着沈清辞快步走进府中,对管家道:“请大夫!快!”

卧房里,沈清辞躺在床上,浑身滚烫,不断撕扯着衣襟。萧彻按住他的手,声音放得极柔:“清辞,忍一忍,大夫马上就来。”

沈清辞迷迷糊糊地看着他,忽然抓住他的衣袖,眼神里带着恐惧和依赖:“萧彻……别离开……”

“我不走。”萧彻握紧他的手,坐在床边守着,一夜未眠。

第二日清晨,沈清辞醒来时,头痛欲裂。看到床边趴着睡着的萧彻,身上还穿着昨日的衣服,他愣了愣,昨夜的记忆碎片般涌来——酒杯、内侍、偏殿、萧彻焦急的脸……

他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换了干净的睡衣,身上的燥热也退了,只是浑身还有些酸软。

萧彻被他的动静惊醒,抬头见他醒了,松了口气:“感觉怎么样?”

沈清辞的脸颊瞬间涨红,想起自己昨夜的失态,眼神躲闪:“我……我没事,多谢你。”

“还说没事。”萧彻起身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大夫说你受了惊吓,又中了药,得好好休养几日。”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去,“那内侍虽死了,但我会查到底,绝不会让害你的人逍遥法外。”

沈清辞接过水杯,指尖微颤。他知道,这场夜宴的陷害,不过是开始。他身居高位,挡了太多人的路,往后的风浪,只会更急。

可看着萧彻坚定的眼神,感受着他留在杯壁上的温度,他忽然觉得,再大的风浪,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门外传来秦峰和苏文的争吵声,大概又是在为查案的事争执。沈清辞听着那熟悉的声音,忽然笑了笑。

有萧彻在,有他们在,这朝堂的路,他能走得更稳。

只是昨夜那份屈辱与恐惧,像根刺,深深扎在心头。他知道,有些债,必须亲手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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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臣弈
连载中锦书墨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