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透过太尉府的窗棂,在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萧彻捏着刚送来的密报,指尖在“城南柳巷刘默旧宅,发现军器监火字营令牌”一行字上反复摩挲。
这已是楚越暗中查探的第五日,线索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刘默并非告病还乡,而是被人秘密送走,旧宅的墙缝里藏着三枚火字营令牌,与破庙黑衣人腰间的那枚纹样完全吻合。更巧的是,火字营正是三年前负责火药库看守的营队,后因一场“意外走火”被裁撤,官兵四散。
“将军,这线索来得也太顺了。”秦峰抱臂站在一旁,眉头拧得死紧,“属下带人查了半个月都没摸到边,怎么忽然就从墙缝里冒出来了?”
萧彻没说话,目光落在舆图上城南的位置。那里离瑶光殿不远,沈清辞这几日总说身子不适,留在殿中静养,可他派去暗中照看的人说,沈清辞夜里常悄悄出门,去向不明。
是巧合吗?他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快得抓不住。沈清辞不是会藏私的人,可这线索出现的时机,未免太巧了些。
“去柳巷看看。”萧彻收起密报,起身时,正撞见苏文抱着一摞卷宗进来,两人差点撞个满怀。
“走路不长眼啊!”秦峰下意识护在萧彻身前,瞪向苏文。
苏文踉跄着站稳,怀里的卷宗撒了一地,他红着脸瞪回去:“明明是你站在门口挡路!”
“我站在这里碍着你了?”秦峰弯腰去捡卷宗,故意把“火字营名册”那本扔得老远,“手无缚鸡之力还学人家抱这么多东西,逞能!”
“总好过某些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查个案子还得靠天上掉线索!”苏文气呼呼地去捡那本名册,指尖被纸页边缘割破,渗出血珠也没察觉。
“你说谁头脑简单?”秦峰撸起袖子就要理论,被萧彻冷冷一眼制止。
“够了。”萧彻捡起地上的名册,翻到记载火字营统领的那一页——上面写着“赵奎,三年前因营中走火被革职,现居城西瓦子巷”。
“去瓦子巷。”萧彻将名册递给秦峰,“把赵奎带来。”
秦峰接过名册,狠狠剜了苏文一眼,转身带人离去。苏文揉着被撞疼的胳膊,小声嘀咕:“蛮横无理。”
萧彻看他指尖的血珠,从案上拿起伤药递过去:“处理一下。”
苏文愣了愣,接过药时脸颊微红:“谢将军。”他低头涂药,忽然想起什么,“将军,学生翻周大人的旧物时,找到半张字条,上面写着‘奎与长公主府往来密切’,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
“长公主府?”萧彻眸色一沉。长公主虽被打入冷宫,府中旧部未必都安分。
两人正说着,秦峰去而复返,脸色古怪:“将军,赵奎死了。”
“死了?”
“是被毒死的,跟破庙里那些黑衣人一样,嘴里藏着毒囊。”秦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不过属下在他床板下找到了这个。”
他递上一个油布包,里面是一本账簿,上面详细记录着近三年火药走私的数量、买家,最后一页赫然写着“本月十五,送三十石至长公主府密道”。
“果然是她。”萧彻捏紧账簿,指节泛白。长公主虽被禁足,竟还能调动旧部走私火药,想来是想囤积武器,伺机翻盘。
“这下案子能破了。”苏文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意,可看到秦峰投来的得意眼神,又忍不住补了句,“可惜某些人查了半月,还不如一本从天而降的账簿有用。”
“你说什么?”秦峰立刻炸毛,“若不是我找到赵奎的住处,你能知道这些?”
“若不是学生发现字条,你知道往哪找赵奎?”
“你……”
“够了。”萧彻打断两人,目光再次投向城南的方向。赵奎的死,与破庙的死士如出一辙,显然是被同一伙人灭口。可谁能在他们查到赵奎前,精准地将其灭口,还留下这本直指长公主府的账簿?
太顺了。顺得像有人刻意引导。
他想起沈清辞苍白的脸,想起他夜里出门的身影,那丝疑惑又悄然浮起。是清辞做的吗?他为何要瞒着自己?
“备车,去长公主府。”萧彻压下心头的疑惑,眼下最重要的是查清密道,起出火药。
马车驶过长街时,萧彻撩开窗帘,望向瑶光殿的方向。那里朱墙高耸,檐角隐在秋云里,看不真切。
或许真的是自己多心了。萧彻想。清辞身子不好,怎会掺和这些凶险事。
可不知为何,那丝疑虑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心头,留下一点微不可查的痒。
而瑶光殿内,沈清辞正听着楚越的回报。
“赵奎已处理干净,账簿按公子的意思放在了床板下,秦峰应该找到了。”楚越低着头,不敢看沈清辞的眼睛。
沈清辞摩挲着袖中的狼牙佩,指尖微凉:“做得好。”
楚越迟疑片刻:“公子,萧太尉会不会……”
“他不会。”沈清辞打断他,语气平静无波,“他现在只会想着如何起出火药,不会怀疑到我头上。”
只是说这话时,他望着窗外的目光,微微沉了下去。
有些事,瞒一时容易,瞒一世,难。可他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