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马坡的破庙藏在一片荒林深处,断壁残垣被藤蔓缠绕,月光透过屋顶的破洞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风穿过破败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谁在暗处低泣。
萧彻勒住马缰,目光扫过庙周围的黑影——那是秦峰带的人,都隐在树后,气息敛得极稳。他翻身下马,将沈清辞扶下来时,眉头又蹙了起来:“庙里情况不明,你在外面等。”
沈清辞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萧彻伸手扶住他,掌心触到他微凉的指尖。沈清辞抬头,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眼神却异常清亮:“我说过,要一起查。”
“里面可能有埋伏。”萧彻的声音沉了沉,“你的身子……”
“我的身子没那么娇弱。”沈清辞打断他,指尖轻轻攥住他的衣袖,“你一个人进去,我不放心。再说,那账册上的暗号我或许能看懂,万一里面有线索呢?”
萧彻看着他眼底的执拗,终究是没再坚持。他转头对秦峰道:“守住四周,若半个时辰后我们没出来,或听到里面有动静,再带人进来。”
“将军!”秦峰急道,“这太冒险了!”
“服从命令。”萧彻的语气不容置疑。他又看向一旁的苏文,那书生虽吓得脸色发白,却还是握紧了腰间的短刀——那是周御史留下的,“看好沈大人的马,别乱跑。”
苏文用力点头,声音发颤:“学、学生明白。”
萧彻不再多言,扶着沈清辞往破庙走。庙门早已朽坏,轻轻一推就“吱呀”作响,扬起一阵尘土。沈清辞忍不住低咳了两声,萧彻下意识将他护在身后,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过庙内。
庙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尊缺了头的泥塑神像,角落里堆着些干草,蛛网蒙在梁上,显然许久没人来过。
“不像有人的样子。”沈清辞轻声道,目光落在神像前的供桌上——那里有个刚燃尽的烛台,蜡油还是软的,说明不久前确实有人来过。
萧彻走到供桌前,指尖拂过烛台:“人应该刚走,或者……藏起来了。”他顿了顿,提高声音,“出来吧,我们不是来抓你的,只想问几个关于刘默的问题。”
话音落,庙内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破洞的声响。
沈清辞却忽然拉了拉萧彻的衣袖,指着神像底座:“你看那里。”
神像底座的灰尘上,有个新鲜的刻痕,是个歪歪扭扭的“水”字。沈清辞眉头微蹙:“账册上最后一行,记的是‘九月初二,甲,五十石,水’……难道指的是这里?”
萧彻蹲下身细看,那刻痕确实是新的,边缘还带着木屑。他伸手敲了敲神像底座,发出“空空”的回响——竟是中空的。
就在他准备撬开底座时,庙外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紧接着是兵器相撞的脆响!
“是秦峰他们!”沈清辞脸色一变。
萧彻猛地起身,将沈清辞往神像后一推:“躲好!”
他刚拔出剑,庙门就被踹开,十几个黑衣人手握长刀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戴斗笠的人,身形高大,手里握着一把泛着冷光的短匕。
“萧太尉,沈大人,别来无恙。”戴斗笠的人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没想到你们真敢来。”
“刘默在哪里?”萧彻挥剑挡住砍来的长刀,火星四溅中,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一个死人而已,有什么好问的。”戴斗笠的人冷笑一声,匕首直刺萧彻心口,“今日,就让你们跟他作伴!”
庙内瞬间陷入混战。萧彻以一敌众,银剑翻飞,很快就砍倒了几个黑衣人,可对方像是不怕死,前仆后继地涌上来。沈清辞躲在神像后,看着萧彻肩上挨了一刀,鲜血瞬间染红了玄色官袍,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目光扫过四周,忽然看到角落里堆着的干草旁,有个小小的油壶——想来是以前进香的人留下的。他心头一动,悄悄摸过去,抓起油壶,又捡起地上一根未烧尽的烛芯。
“萧彻!左边!”沈清辞大喊一声,吸引了几个黑衣人的注意。趁他们转头的瞬间,他将油壶猛地砸过去,油洒了那几人一身,紧接着点燃烛芯扔过去。
“轰”的一声,火苗瞬间窜起,那几个黑衣人惨叫着打滚,庙内的混乱顿时加剧。
戴斗笠的人见状,怒吼一声,竟撇开萧彻,直扑沈清辞而来:“找死!”
萧彻心头大骇,回身去救,却被两个黑衣人缠住,一时脱不开身。眼看那匕首就要刺到沈清辞胸前,沈清辞下意识闭上眼,却听见“当”的一声脆响——
是苏文!那书生不知何时冲了进来,手里举着块石头,狠狠砸在戴斗笠人的手腕上。戴斗笠的人吃痛,匕首掉在地上,反手一掌拍在苏文胸口。
“苏文!”沈清辞惊呼。
苏文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嘴角溢出血来,却还是咬着牙喊道:“沈大人快跑!”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秦峰的怒吼:“将军!我们来了!”
戴斗笠的人见状,知道大势已去,狠狠瞪了萧彻一眼,转身从后墙的破洞钻了出去,几个身手好的黑衣人紧随其后,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混战瞬间平息。萧彻顾不上追,几步冲到沈清辞身边,上下打量他:“你没事吧?”
沈清辞摇摇头,快步跑到苏文身边,扶起他:“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苏文咳着血,却笑了笑:“学、学生没事……没给先生丢脸……”
秦峰带着人冲进来,看到庙内的狼藉,又看到萧彻肩上的伤口,急道:“将军!我这就叫军医!”
“先处理伤口。”萧彻按住流血的肩膀,目光落在神像底座上,“派人守住这里,天亮后仔细搜查,尤其是那个底座。”
他转头看向沈清辞,见他虽脸色苍白,却确实无碍,才松了口气,只是语气里带着后怕:“下次不许再这么冒险。”
沈清辞看着他流血的肩,又看了看昏迷过去的苏文,轻声道:“我们是同盟,不是吗?”
月光透过破洞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萧彻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带着难得的温柔:“是。”
庙外的风还在吹,可破庙里的人都知道,这僵局,总算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而他们之间的牵绊,也在这场生死与共里,愈发紧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