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城西的梧桐落了满地碎金。萧彻与沈清辞领命查案已有半月，却如陷泥沼，连半点实质线索都未抓住。
这日午后，太尉府的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焦虑。萧彻按着太阳穴，听着属下的回报，眉头拧成了死结。站在他对面的是新调派来的亲兵卫统领秦峰，一身利落的短打，脸上带着风霜——他刚带人搜完城西最后一处可疑的货栈，只找到些寻常药材，连火药的影子都没见着。
“将军，那伙人跟泥鳅似的，滑不留手。”秦峰抹了把脸，语气懊恼，“我们顺着废窑的踪迹追到码头，可船早没影了，只在船舱底找到点硫磺残留，根本定不了罪。”
萧彻没说话，目光落在案上的舆图上。图上被红笔圈出的地方已有十几处，都是他们排查过的据点，却个个干净得像是提前被人扫过。
“沈大人那边呢？”他忽然问。
秦峰挠了挠头：“沈大人这几日在吏部翻军器监的旧档，听说找到了个叫刘默的笔吏，据说当年负责登记火药出库，只是……”
“只是什么？”
“那人三年前就告病还乡了，家在城南柳巷，我派人去查，街坊说他半年前就搬走了，去向不明。”
萧彻的指节在案上轻轻叩着，发出沉闷的声响。这时，门被轻轻推开，沈清辞披着件素色披风走进来，身后跟着个穿青布长衫的书生，眉眼清秀，手里抱着个旧账本。
“这位是苏文，周御史的门生。”沈清辞介绍道，声音还有些病后的沙哑，“周大人出事前，曾将一本账册托他收好，说若自己有不测，便将账册交予可信之人。”
苏文上前一步，将账册放在案上，脸色因紧张而发白：“回将军、沈大人，先生走前只说这账册里记着‘火’的去处，让我务必收好。我翻了几日，只看出上面记着些日期和数字，还有些奇怪的地名，像是……暗号。”
萧彻翻开账册，上面的字迹娟秀，果然是些断断续续的记录：“八月初三，丙，十石，望江门”“八月十七，丁，二十石，落马坡”……
“丙、丁应是代号，十石、二十石是数量。”沈清辞凑过来细看，指尖点在“望江门”三个字上，“望江门是城西的小码头，我们查过，那里的船主都说不认识什么刘默。”
“未必是船主。”秦峰忽然开口，“码头的力夫里，有个叫老丙的，以前在军器监当过长夫，后来因偷拿火药被赶出来了。我前几日盘查时见过他，看着老实，没敢惊动。”
萧彻抬眸：“地址。”
“就在望江门附近的棚户区。”
三人当即决定去会会这个老丙。沈清辞身子不适，本想留在府中，却被苏文拉住——那书生虽胆小，此刻却异常坚持：“沈大人，先生常说您心思细，那些暗号或许您能看出些门道。我……我一个人怕应付不来。”
沈清辞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终究还是披上披风，跟着去了。
棚户区杂乱不堪，污水顺着泥泞的路流淌。老丙的住处是间低矮的土坯房，门虚掩着，推开门时，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一个干瘦的老头正趴在桌上喝酒，见有人进来，吓得一哆嗦，酒碗摔在地上，碎成了片。
“老丙？”秦峰上前一步，亮出腰牌，“我们是官府的，问你几句话。”
老丙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官爷……我没犯法啊……”
沈清辞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碗片，目光落在他布满老茧的手上——那双手粗糙不堪，虎口处却有个淡淡的圆形疤痕，像是常年握某种工具留下的。
“你认识刘默吗？”沈清辞轻声问。
老丙的身子猛地一僵，眼神躲闪：“不……不认识。”
“那这个呢？”萧彻将账册递到他面前，指着“八月初三，丙”那一行。
老丙的脸瞬间失了血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官爷饶命！我只是个跑腿的！他们说给我钱，让我把东西搬到指定的地方，我真不知道那是火药啊！”
“他们是谁？刘默在哪里？”
“我不知道刘默是谁！”老丙哭喊道，“接头的是个戴斗笠的人，每次都蒙着脸，只让我按纸条上的地址送东西。上个月他还来过人，说……说刘默跑了，让我盯紧码头，若是有人查账册，就……就报信……”
话没说完，窗外忽然飞过一支冷箭，直直射向老丙的咽喉！
秦峰反应极快，拔刀挡开箭矢，木屑飞溅中，大喝一声：“有刺客！”
窗外的黑影一闪而逝。萧彻追出去时，只看到巷口一辆马车疾驰而去，赶车人身形矫健，显然是练家子。
回到土坯房，老丙早已吓得瘫在地上，裤脚湿了一片。苏文扶着沈清辞，那书生手都在抖，却还是挡在沈清辞身前，像只护崽的雏鸟。
“说！最后一次见戴斗笠的人是什么时候？”萧彻的声音冷得像冰。
“就……就在昨天！”老丙涕泪横流，“他说……说账册若被找到，就让我去落马坡的破庙等着，会有人来接我走……”
落马坡正是账册上记着的地名之一。
萧彻与沈清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线索似乎断了，又似乎指向了新的地方，可那戴斗笠的人显然早有准备，这破庙之行，怕是场鸿门宴。
苏文握紧了手里的账册，指节泛白：“将军，沈大人，我们……还要去吗？”
沈清辞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轻声道：“去。周大人的冤屈，总得有人来昭雪。”他的声音很轻，却让秦峰和苏文都定了神。
萧彻拍了拍秦峰的肩：“去调人手，守住破庙四周。记住，别打草惊蛇。”
暮色四合，棚户区的炊烟混着雾气升起，将这片破败的地方笼罩得愈发神秘。账册上的暗号还没解开，戴斗笠的人身份成谜，刘默下落不明……这盘棋，显然比他们想的还要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