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敲着市局办公楼的窗玻璃,淅淅沥沥的声响裹着深秋的湿冷,钻过没关严的窗缝飘进来。沈妤蹲在铁皮柜前翻找卷宗,指尖蹭过柜角的积灰,终于抽出那本标着2013年的牛皮纸卷宗,拍了拍封皮的灰转身喊:“温荞,快过来,有发现!”
温荞正低头对着电脑整理法医初报,闻言抬眼,手里还端着刚泡好的两杯热姜茶,起身走过去时顺手把窗缝关严,将一杯姜茶塞进沈妤微凉的手里,指尖下意识碰了碰她的手背,眉梢微挑:“什么发现,让你把压箱底的旧卷宗都翻出来了?刚拿到的新案报告还没看完呢。”
话虽打趣,她还是拉了把椅子挨着沈妤坐下,视线落在泛黄发脆的卷宗页上。沈妤捧着热姜茶暖了暖手,指尖点着卷宗里的记录,又把刚打印出来的新案法医报告推到她面前,语气沉了些:“你看,2013年这七起高空坠落案,当年全定了意外身亡。但你再对比这份新的——刚出事的那个死者,体表无任何抵抗伤,体内也没检出药物或毒物残留,连坠落的姿态细节,都和十三年前的案子几乎一模一样。”
温荞的指尖慢慢划过纸页上的死者信息,热姜茶的温度顺着掌心漫开,眉头渐渐蹙起。她抬眼看向沈妤,伸手把散在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这是两人认识多年的习惯,自然又熟稔:“当年技术条件就那样,现场只提取到死者自己的指纹,监控也少,定意外在当时没毛病。但现在新案撞上来,七起旧案加一起,就绝不是巧合了。”
沈妤早把城区地图铺在了办公桌中央,红笔圈出的七个墨点在白纸上格外显眼,是十三年前七位死者的住处。她指尖沿着墨点连出线条,抬眼看向温荞,眼神里带着清晰的笃定:“你看,连起来刚好是一个完整的钟面,十二点的位置空着,像是在等什么。这根本不是随机的意外,是有人刻意为之。”
办公室里的白炽灯亮得晃眼,映着两人面前摊开的卷宗和地图,空气里飘着姜茶的暖香,混着纸张的油墨味。温荞抿了口姜茶,放下杯子时杯底磕在桌面,轻响一声,却是定了调子:“我现在就给技术队打电话,让他们把当年的物证全调出来重新送检,尤其是现场提取的微量物证,再仔细筛查一遍。”
她顿了顿,伸手揉了揉沈妤的头发,语气比刚才软了些,带着点叮嘱:“你去查这七个死者的社会关系,学籍、工作、居住轨迹都捋一遍,看看有没有交叉点,别熬太晚,我处理完技术队的事过来陪你一起捋。”
沈妤笑了笑,把温热的杯子贴在脸颊旁,指尖戳了戳地图上空着的十二点位置,眼底亮着光,是探案时的执着,也有和好友并肩的踏实:“放心,早就习惯跟你搭档了。十三年前的旧案藏得再深,咱俩一点点挖,总能把背后的人揪出来,空着的这个位置,早晚能填上。”
窗外的雨还没停,敲在玻璃上的声响细碎又绵长,混着办公室里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偶尔的电话铃声,成了这方小小的空间里,独属于她们两人的默契。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灯突然跳了闸,沈妤慌忙起身,示意温荞躲在自己的身后,沈妤用手机的闪光灯,照亮了一块狭小的空间。
两人在办公室内,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便坐在了一起,继续处理起了工作。
“等等沈妤拿佩械,以防万一。”温荞突然蹦出了一句。
“嗯,就在我腰间。”沈妤边看法医检查报告,一边说着。
沈妤的指尖刚点到报告里“死者指甲缝内微量纤维”那一行,办公室外突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混着雨声,却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温荞的动作比沈妤更快,几乎是瞬间就绷紧了脊背,低声道:“别出声。”
温荞关掉手机闪光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看见沈妤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执勤器械,动作稳得像多年前警校里练过无数次的那样。两人对视一眼,沈妤攥紧了手里的钢笔,轻轻起身,贴着墙壁往门口挪。
走廊里一片漆黑,应急灯没亮,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在远处晃着。那声闷响后,再没了动静,只有雨丝顺着走廊窗户飘进来,在地面积出小小的水洼。沈妤的鞋尖刚碰到水洼,就察觉到不对劲——水洼里浮着几根极细的黑色绒毛,不是警用制服的材质,更像某种户外冲锋衣的面料。
“在楼梯间方向。”温荞的声音压得极低,热气拂过沈妤的耳廓。她的目光扫过走廊墙面,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半枚新鲜的鞋印,纹路里还沾着一点湿泥。
温荞点头,刚要迈步,却被沈妤一把拉住。她指了指温荞的腰间,又指了指自己的,意思是让她先把佩械握在手里。温荞会意,指尖触到熟悉的冷硬质感,心里踏实了些。
两人贴着墙根走到楼梯间门口,温荞比了个“三二一”的手势,推了开门。
楼梯间里空无一人,只有一扇窗户被风吹得大开,雨丝灌进来,打湿了半面墙壁。窗台上放着一个摔碎的消防应急灯,正是刚才那声闷响的来源。
“是风刮的。”沈妤松了口气,刚要收械,却被温荞按住了手。
温荞的目光落在窗台边缘的一处浅痕上,用手机照了照:“这不是风吹的,是有人故意把灯推下来的。你看这里,有新鲜的指纹印。”她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证物袋,小心地捡起应急灯的一块碎片,“而且你闻,碎片上有淡淡的雪松香水味。”
沈妤凑近去看,果然在应急灯的塑料外壳上,看到了一枚模糊的指纹。她心里一沉:“有人在盯着我们?”
“应该是。”温荞把应急灯收进证物袋,又指了指楼梯间的监控,“但这层的监控上周就坏了,还没修。”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楼梯转角的消防栓,“而且你看,消防栓的门没关严,里面少了一把消防斧。”
两人回到办公室,刚打开备用台灯,沈妤的手机就响了,是技术队的电话。她接起听了两句,脸色变了:“什么?当年的物证袋,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挂了电话,沈妤看向温荞,声音里带着冷意:“技术队说,十三年前那七起案子的物证袋,封口的封条有二次粘贴的痕迹。更奇怪的是,其中一个证物袋里,还多了一根和刚才水洼里一模一样的黑色绒毛。”
温荞指尖叩着桌面,眼神沉得像窗外的雨夜:“看来,我们已经触到某些人的底线了。”她顿了顿,看向沈妤腰间的佩械,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接下来这段时间,不管去哪,都别把佩械离身。还有,明天我让技术队把这栋楼所有能用的监控都调出来,我要知道刚才是谁在楼梯间。”
沈妤点头,把佩械往腰后又挪了挪,确保随时能拿到。她低头看向桌上的地图,红笔圈出的钟面图案里,十二点的位置依旧空着。刚才那根黑色绒毛、那半枚鞋印、那瓶雪松香水,像细碎的拼图碎片,正慢慢拼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着玻璃的声响,突然就多了层让人不安的意味。她知道,从发现钟面图案的那一刻起,她们要面对的,就不只是尘封十三年的旧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