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轻盐第二天就穿上了新买的裙子,正红色的收领连衣裙,裙摆过膝,收腰的设计剪裁出纤细的腰线,利落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段。
她的皮肤原本就白皙通透,穿上色彩浓烈的衣服,恰好中和掉她的仙冷,突出娇丽端庄的气质。
纪轻盐给自己精心扎了个半披发,即使意识到自己容貌出众,但是她从不会因为底子好就懈怠打扮。
认真打理妆容穿搭,将自己打扮得明艳又精致,是她的生活态度之一。哪怕她现在的处境糟糕,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她也要穿得比别人好,先取悦好自己,才能谈开心。
纪轻盐打开行李箱,在里层翻找出自己的平板。
她的平板买的时候是最新款,用了没多久,在找裴执的路上摔了好几次,直接给摔死机了。
这种情况要是放在以往,十分容易解决,无论是过时的款式抑或是坏掉的电子设备,她都会吩咐佣人扔掉,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她深刻明白,扔掉她就没电子工具用了。
纪轻盐郁闷地叹了口气,同时不由得在心里许愿,裴执要是能给她买新平板就好了。
下一秒她又觉得不够,应该加上手机,她的手机已经用了一年了,早就应该换新款了。
裴执应该给她买新平板和新手机。
纪轻盐摁了好久的开机按键,平板一点反应都没有,光滑的黑色屏幕上倒映着她微拧的两弯细眉。
真是讨厌,这破生活好像在处处和自己作对。
纪轻盐脸颊微微鼓起,眉眼往下耷拉着,漂亮的眸子染上淡淡的烦躁。
她的平板里存了不少她的画稿。绘画算是她的特长之一,她爱看漫画,后来就请私人老师,跟着学了好几年。
每一次画完心仪的人设稿图,她就往社交平台上发。起初她的账号没有流量,没有粉丝,评论寥寥无几。
这不符合纪轻盐的本意,她发上来就是想听别人的夸赞追捧的,非常不满意这个冷清的局面。于是她动动手指头,直接买了二十万粉丝,买推送流量,她的号逐渐就起来了,现在稳定有一半的活粉。
整天待在出租屋里,既无聊又烦闷,而画画不仅可以打发时间,还可以抚平她的心绪。
但是眼下平板坏了,她又不爱对着手机那寸小屏幕作画,纪轻盐认为这是生活对她的一个新打击。
她恼怒地拿起一旁的手机给裴执发信息。
[我的平板坏了,店铺地址发来,我过去找你。??????]
裴执很快就发了位置定位过来,附带转账给她的车费。
纪轻盐心安理得地收下钱,然后带着平板出门。
裴执有一家修钟表的店,其余的信息,她就不知道了。
她向来不爱关注裴执,只要零花钱按时到位,她才不在意裴执到底在外头做什么。
裴执的店在拾安巷隔壁那条街,人流量看起来还可以。
纪轻盐捧着平板,臂弯处挂着她的名牌包包,趾高气扬地踩着高跟凉鞋踏入店铺。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里。
店铺面积不大,陈设规整沉静,跟他的人一样。
店内的白石灰墙面立着一排深色实木储物柜,层层的格子分门别类存放齿轮、发条、表针各类细碎零件。
中央摆一张宽大原木长桌,桌面上铺着深色绒布,整齐排布放大镜、镊子、拆卸工具,角落堆叠待修的钟表物件。
裴执就坐在那张桌子后面,垂着冷冽的眉眼,脊背线条微垄,长指捏着细长的镊子,精准夹起手表内里细碎的齿轮零件,另一只手扶住表壳固定。
他的神色始终保持冷淡沉静,目光专注凝在方寸表盘之间,指尖的力道收得很轻,一点点归置散落的零件,偶尔拿起放大镜凑近,微调细小构件。
旁边摆着一台大型落地扇,扑簌扑簌地输送着凉风,驱散盛夏的炎热。
纪轻盐挪开打量的目光,朝他走近。
福至心灵般,裴执抬起头,微敛着眉眼,看她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过来,艳丽的裙摆随着走动间坠动。
他没有猜错,她穿起来,果然是十分好看。
纪轻盐不客气地把平板放他面前,“平板会修吗?”
他的视线凝在她那截细白的手腕上,缓慢道:“我需要先检查一遍。”
“嗯~”纪轻盐挑了挑眉,哼出一个上扬的音节。
“能修就修,不能修你给我买新的。”
她找了张高脚凳子坐下,裙摆漾得更开,铺在膝盖上像是一抹揉开的胭脂。
店里的墙面上挂了一只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规律走着秒。
外头明亮的日光漫进来,空气里的小尘埃颗粒无处遁形。
纪轻盐观察了一会挂钟的走动,又侧头看看桌子后面的裴执。
他已经拆开了她的平板外壳,纪轻盐走上前,手臂撑在桌面边缘。
“怎么样?”她歪了歪脑袋,说话间,鬓边的发丝被风撩起。
“能修。”裴执的目光一如既往地沉冷。
“好吧。”纪轻盐说不上是放松还是遗憾。
裴执抓起摆在一旁的手机发信息,他透明的手机壳边缘已经泛黄,手机右上角的那块屏幕已经碎裂,看起来年头不短,用了好多年。
纪轻盐知道自己换新手机和平板的心愿无望了,毕竟裴执已经穷到给他自己换手机的钱都没有了,肯定也不会给她换。
哼,纪轻盐别扭地转过身。
“我走了。”她环着胸,不爽地往门口方向走。
他这里好热,特别是处于太阳直射点,燥热不由分说地往里头涌,黏上她的毛孔往里头钻。
“等等。”裴执站起身,喊住她。
纪轻盐没有转身,依旧背对他,不耐烦等待他的下文。
裴执没有说话,走到她的跟前,高大的身躯带着清新的薄荷香靠近,然后以一种不辨情绪的口吻重复:“先等等。”
纪轻盐的“凭什么”在舌尖打了个滚,还没问出口,裴执人就三两步走了出去。
纪轻盐有种被以下犯上的错觉,裴执凭什么要求她?
他说等就等,她又不是他养的小狗!
纪轻盐的反骨情绪飘了上来,撅着嘴就往外走,然而刚走出店门一步就又退回了店内。
刚才过来还不觉得,现在正是下午最热的时候,炙热的阳光无情地烘烤着城市,空气里的氧气都裹着滚烫,呼吸不畅。
纪轻盐双手叉着腰站在门口,小脸红扑扑,咬着牙在心里怒骂,这个该死的阳光!
她忿忿地转身回去坐着,脸朝着大风扇坐。
凉爽下来后,她开始往裴执头上安罪名,她觉得裴执肯定是故意的,只给她发了过来的车费,害得她现在回去没有打车的钱了!
他是故意要把她困在这个破地方的。
讨厌鬼,和这个该死的阳光一样讨厌。
坐了没多久,店里就走进来了一个人。
是一个男人,见到纪轻盐,眼神有些震惊,随后就是惊艳。
纪轻盐见过太多这种眼神了,无视男人,自顾自地低头看漫画。
“美女,这家店的老板呢?”
“不知道。”她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男人于是没有再说话,好奇地上下打量起纪轻盐。
纪轻盐虽然有时候享受别人投注过来的目光,但那种目光里蕴含的情绪是羡慕、赞扬、欣赏、嫉妒。
而现在眼前的这个男人的眼神代表无礼。
“看什么看!”纪轻盐抬起头,皱起纤细清浅的眉梢瞪着男人。
男人怔仲,很快反应过来,急忙摆手解释:“不好意思美女,你别误会,我没有恶意,我跟裴执是朋友。”
“哦,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在心里腹诽,原来是裴执的朋友,难怪那么令人讨厌。
周扬有些急,“妹妹,裴哥跟我说过,最近有个妹妹过来找他,你就是裴哥的那个妹妹吧?”
但是周扬是知道的,裴执是孤儿。
他们很早就认识了,是高中同学。高中毕业后,裴执没有念大学,而是选择去学一门谋生手艺,周扬也是,不过他学的是修手机之类的技艺。
“不是妹妹。”
“裴执是我的仆人!”
话音刚落,外出的裴执就提着东西回来了,正好将这句话收进耳蜗。
“啊?”周扬一脸懵逼地看着纪轻盐。
纪轻盐傲娇地抬起下巴,神色自然,并不觉得自己有说错什么。
而裴执本人这会已经走到了他们的跟前,他手里提着奶茶和各类小吃。
纪轻盐眼睛一亮,宛如流星划过天际,光芒四射,熠熠生辉。
她伸出娇柔的手指去掰他的手指,他的手指上还沾着阳光的温度,修长瘦削却富有力道,纪轻盐掰不开,不高兴地哼了一声,“给我吃,我要!”
不给她吃,他在她面前晃什么?
周扬大脑已经宕机了,结巴地看着裴执,“哥,哥……她刚刚说,说你是……”
“嗯。”裴执一脸平静地承认,“她没有说错。”
周扬嘴巴不可抑制地张了张,对这两人的癖好保持惊讶的态度。
女孩已经很不高兴了,裴执终于松了手,把东西给她,同时抬手替她将鬓边飞舞的碎发别到耳后。
他把插好吸管的奶茶递给她,纪轻盐接过,迫不及待地吸到了一口芒果味的奶茶,冰凉的果肉滑入喉管,心情也随着甜份的摄入而转霁。
她抬起眼睫,眸光明亮,对着周扬歪了歪脑袋,理直气壮道:“听到没有?裴执是我的仆人哦。”
周扬:“……”
不理解但尊重。
“好的。”他挤出个虚假的笑容。
纪轻盐在一旁乖乖地喝奶茶,裴执和周扬在讨论正事。
周扬拿起平板扫了一圈,就发现了问题。
“平板摔的次数太多了,机身震动把内部排线震松,主板也受了损伤。零件接触不稳,才会频繁卡顿,最后直接死机开不了机。”
“放心吧,裴哥,明天给你修好。”
坐在一旁的纪轻盐举起手中的烤肠,恍若魔法棒似的,对着不远处裴执的身体轮廓绕了个圈。
裴执原来不会修啊。
她就说嘛,他一个修钟表的,怎么可能会修平板?
平板和钟表的内部构置完全不同。
纪轻盐咬了一口烤得酥香的烤肠,修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闪了闪,有点不爽,裴执居然撒谎骗自己。
虽然吃了裴执买的东西,但是纪轻盐认为这是仆人对主人的效忠。
她不需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周扬临走前,把纪轻盐的平板带走了。
对上纪轻盐的目光,他有些纠结,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道别。
刚吃完烤肠的纪轻盐不知道男人的想法,翘着鞋尖,非常自然地脱口而出:“你也想当我的仆人吗?”
毕竟裴执没回来之前,他用痴迷的眼神注视过自己。
周扬被她的话惊得汗颜,他可不敢当啊。
果然,裴执最先反应过来,狠狠沉了沉眉,“周扬,你先走吧。”
“哦,好好好。”周扬得到解脱,飞快地跑走了。
纪轻盐撇了一下嘴,真是无趣,开个玩笑而已。
转过头,冷不丁地就对上了裴执冷得瘆人的眼神。
他的神色不虞,眉峰收紧,眉骨下的眼球翻涌着浓墨。
这种眼神能吓到周扬,但是可吓不了纪轻盐。
她一脸无谓地把擦过手的纸巾塞到他手里,“我想回去了,给我钱。”
掌心伸到他跟前,裴执兀地捉住她柔滑的小手,他的掌心大,裹住她的整只手都绰绰有余。
空气凝滞一瞬,纪轻盐抽了抽自己的手,不敌他的力道,没有抽回。
她不满,嚷嚷道:“你不许碰我!”
“为什么?”裴执的声音沉到了深渊,缓缓的,密不透风。
他的表情是沉静的,眼眸却深沉如墨,不见一点光亮,酝酿着丝丝的不甘,像雾,像烟,捉不着实质。
不知道问的是她向周扬发起的当仆人邀请,抑或是在问为什么不能碰她。
“裴执,我讨厌你!”纪轻盐瞳孔缩短,恶狠狠地瞪他。
她的喜欢是直白的,同理,她的讨厌也是直白的。
裴执的薄唇抿紧,眼里的温度一点点降了下来。
“裴执!裴执你放开我,讨厌鬼!”
纪轻盐刚吼完,裴执就松开了她。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切如常,他坐回桌子后面,拿起镊子工作。
“等会和我一起回去。”
潜台词就是他拒绝给她钱。
啊啊啊!
凭什么要她在这等他!
纪轻盐十分不爽地横了他好几眼,可裴执始终神色冷淡,好像没有发现一样。
讨厌鬼!
她跺了好几下脚泄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