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拾安巷距离市中心大约四十多公里,那里是城市繁华主干道,商铺密集,连片坐落着各类大型购物中心。

纪轻盐昂首挺胸地从出租车下来,脚踩纤细高跟,脚踝白皙精致。

她漫不经心地撑着伞,长发随性挽成侧马尾,慵懒地垂落在胸前。

刚抬步走入商场,微凉的穿堂风就扑面而来,白色裙摆如海浪般漾开起伏。收起伞,她的一举一动自带矜贵冷傲,浑身上下透着与生俱来的大小姐骄矜气质。

周围不少人本能地向她看过去,纪轻盐见怪不怪,从容不迫地享受着这些目光的洗礼,下巴微扬,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她本来打算去逛自己熟悉的奢侈品门店的,腿刚迈出就又收了回来。她骤然想起,如今自己可是囊中羞涩,再也不能大气地买下所有的名贵包包、精致的裙子了。

只看不买会让她觉得丢脸,她素来有自己的自尊心和虚荣心,若是两手空空地走出门店,免不了要被店员暗自打量,落人闲话,那样太过难堪了!

她不能接受。

纪轻盐憋屈地用力蹬了蹬脚下的高跟鞋,踩得光滑的地砖“咚咚”响,她心里又恨起了那些害她家破产的混蛋。

同时,她也想念起爷爷爸爸妈妈,如果他们还在,她一定不用受这种委屈,不用束手束脚地花钱,连喜欢的东西都不能买。

纪轻盐那双漂亮的眸子黯淡了一瞬,心底挤满了郁闷和不甘。

现在到了中午,商场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不少人都是进来吃饭的。

纪轻盐看了看时间,突然觉得自己的肚子也有点饿了,心里的那点怨气登时有了空隙转移,她的关注点聚集在了填饱肚子上。

商场里有一整层楼都是餐厅,各色各样的菜式。纪轻盐找了一家装潢不错的餐厅。她点菜不看价格,随便点了几道菜,价格已经超过了三百。

西餐厅装饰得很有氛围感,鲜花蜡烛,搭配一首浪漫的纯音乐,曲调徐徐流淌在空气中。

吃完饭,纪轻盐看了一眼手机的余额,金忍冬打给她的八百块只剩下一半了。

这钱怎么像流水一样流走了?明明她什么都没买。

纪轻盐秀眉轻拢,退出页面,既然只剩下一半,那干脆花完算了。

她的坏心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下午六点多,夜幕渐渐拢下来,云彩染上紫红色,霞光簇拥。

拾安巷巷口,纪轻盐从出租车下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空闲的手拿着把印满广告的胶质扇子扇风。

她走出商场时,门口恰好有人在派免费扇子,大姨硬是塞了一把到她的手里。纪轻盐看了一眼,拿着扇子就走,大姨追上来喊她扫码关注公众号。

纪轻盐理她都不理她,不是免费送你派什么派。明明是她塞到了自己的手里,做个鬼的任务。

附近新起的高楼挡住夕阳余晖,巷子里的光线不好,不过也有优点,没那么热了。

纪轻盐摇着扇子往里走,然后她就看见了前头那个熟悉的背影。

“喂,裴执!”

前头的人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

他今天的打扮是宽松版的白衣黑裤,眉宇沉敛着,神情疏冷寡淡,周身气场疏离,黑色的瞳仁间覆着一层冷沉,透着生人勿近的漠然。

纪轻盐走上前,把手里的袋子扔他身上,“给我拿回去。”

裴执稳稳接住袋子,里头装的是一条红色的裙子,热烈明媚的色彩,她穿起来应该很好看。

“今天真是累死我了!走了一天,钱就只够买一条裙子,我车费差点都没有!”

她在前头走着,瓮声瓮气地抱怨。

裴执在后头跟着,没有出声,眼睛盯着她纤细,不足盈盈一握的腰肢。

他一米八五,她一米六八左右,两人斜落的影子在地上连成一片。

“你为什么不说话?”她冷不丁地忽然回头,狭长弧形的眼睛眯了眯,带着点高高在上的审视。

裴执低头看她,目光从她的眼睛往下移,停留在她的唇瓣上,声音清冷:“说什么?”

“嘁~”她不悦地哼出一声,“你这个人真无聊哦!”

“没有女孩子会喜欢你哦~”她以一种古怪的语气嘟囔着,明亮的眼睛故意盯着他看,想看他气急败坏。

然而没有,他全程面无表情,淡淡“嗯”了一声。

“哼!”

真无趣,闷木头。

纪轻盐不想理他了,自顾自地转过身往前走。

一回到家,她迫不及待地蹬开了高跟鞋。

脚背被鞋身勒出红痕,脚后跟酸胀发疼,纪轻盐坐在沙发上踢了踢空气。

裴执帮她把裙子拿回房间,再出来,就看见了这一幕。

他来到沙发前半蹲下,纪轻盐很自觉地把脚搭他膝盖上。

他的掌心带着薄茧,摩擦过娇嫩的皮肤,纪轻盐觉得有点痒。

“别动。”他摁住她本能想要缩回去的脚。

随即微热的掌心覆上来,带着清冽冷淡的气息,密实地包裹住她酸软纤细的整个脚踝。

纪轻盐不说话了,鸦羽般的睫毛落下又垂起,注视着他的动作,看他的指腹缓慢按压自己酸胀的脚心。

他的力道沉稳克制,恰到好处,能消解掉整日穿高跟鞋积攒的疲累。

纪轻盐被按得舒服地眯了眯眼睛,肩膀绷紧的肩线跟着松弛下来。

安静的房间里,霎时间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裴执,你可以去开按摩店了,按摩店肯定比你的修钟表店赚钱。你多赚多点钱,就可以多给我点钱,你现在每个月才给我一千块钱,好少哦!都不够我买个包包。”

每一个月给一千块钱的零花钱,是纪轻盐刚来到这里的第二天时,裴执给出的承诺。

她吃着他做的午饭,啃着排骨,眼睛亮亮地伸出手要钱,那会金忍冬给的钱全用在车费上了,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按理说她才来第二天,两人都不熟,而且裴执还跟个冷面阎罗似的,一般有眼色的人都不敢开口,偏偏纪轻盐丝毫不慌,好像同他很相熟似的,笑嘻嘻地要钱。

她想的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呀。

当时裴执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复,纪轻盐立马收了笑,小表情上写满了不高兴。

她指责他是个讨厌鬼,对她不好,不肯给她钱,说得振振有词,即使他们才认识两天。

后来裴执说每个月给她一千块钱的零花钱,她又傲娇地改口,说他是小气鬼,小气鬼过不了独木桥。

裴执半垂着眼睫,纪轻盐看不见他的神情,但是听到了他沉稳的声音:“我不开按摩店。”

“我只给你按。”他掀起眼帘望她,黑色的瞳孔里应该装了复杂幽深的情绪,但是纪轻盐看不懂,她只觉得很遗憾,“你好没有商业头脑哦。”

如今这个社会,几乎人手一台手机,看时间极其方便,手表和钟表早就过时了。更何况是钟表坏了之后,还能费心思找师傅维修的,这种情况少之又少。

纪轻盐不免得担忧起未来,裴执要是吃土了,她肯定也得跟着吃土。

她没想到,这种穷鬼生活,竟然还不是最糟糕的情况,她将来很有可能过上流浪生活。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她不管,裴执要是真的不中用了,她就一脚把他踹开,换另一个长期饭票就是了。

按摩完脚,裴执拾起她的拖鞋,掌心托着她的脚跟,轻轻套上拖鞋。

纪轻盐由于沉浸在预支的担忧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裴执看了她好几眼,纪轻盐都没有发现。

“在想什么?”他突然问,眸底压着锋利的冷光。

纪轻盐神游的思绪被他的问题拽了回来。

“不告诉你。”她理直气壮。

裴执没有纠结,反而想起了另一个问题,眸光暗了暗,“你今天出门,钱哪来的?”

他清楚她的风格,往往是钱到手,不出三天就会花个清光。

剩下一大半的日子,要么是乖乖待在家里,要么就是问他要额外的钱,要到钱就出去玩。

纪轻盐认为他问的这个问题很多余,反正她今天没有花他的钱,“关你什么事。”

说完,没心没肺地在沙发躺下,左腿搭上右腿的膝盖,支起二郎腿,晃悠着细白匀称的腿,完全忽视那道投注过来的暗沉视线。

裴执唇角的弧度绷直,黑眸里的冷酷锐气渐深,如精心雕刻过的五官浸在最后一点的黄昏余韵中,渗出丝丝缕缕的寒气。

他静静立在原地盯着她,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

纪轻盐依旧没有看他,视线一直黏在手机上,刷到好玩的就毫不吝啬地弯起睫毛,开心地展露笑颜。

还是过了十几分钟后,她才抿了抿唇瓣,侧眸望向站在不远处的男人,“裴执,我饿了。”

她的尾音咬得很轻且上扬,灌入耳道总会给人一种她在撒娇的错觉。

但其实不是,她看不起他,不会朝他撒娇。

裴执凸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将所有的情绪咽下,转身默默进入厨房准备晚饭。

他的背影高大深沉,却在昏眛的灯光的映照下,衬出几分不合时宜的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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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病
连载中镜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