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太阳沉没,天边的云层烧了一大半,火红火红的,像打翻了一瓶番茄酱。
店门口,女生愤怒地甩开男人伸过来要牵她的手。
纤薄的身体转了个弧度,裙摆荡漾,一个简单的动作被她做的像跳舞似的。
纪轻盐背对着裴执,生气嘟囔道:“我不坐!”
“公交车又挤又热,我会难受死的!”
而且她好歹曾经也是众星捧月的大小姐,她怎么能去坐公交车?
虽然公交车方便便宜,但是,纪轻盐过不了心里那关。
她不能跨越那道坎,否则她维持的傲娇和自尊就像泡沫一样破碎开,她会实打实地体会到她如今这个身份的心酸。
“裴执,我不坐,你给我打车,给我打车!”
她的大眼睛雾气蒙蒙,精致漂亮的脸颊上浮满了委屈。
裴执走上前,他的背景图是天际大片的火烧云,霞光溢彩,剪裁出他宽大的肩膀,高大的身躯,线条冷硬的轮廓。他的眉眼沉稳,眼神平静,溢出强烈的安全感。
纪轻盐却觉得都是假象,裴执一点也不好,也不安全。
她抬起细腻白皙的小腿泄愤似地踹他的小腿,短暂的摩擦转逝即过。
裴执眸光微凝,裤腿之下的小腿绷紧,血液流动的速度不自觉增速。
“裴执!裴执!你打车,我不要坐公交车!”
裴执伸手,重新牵住她,温热的掌心裹住焦躁的人,声音不自觉放缓了几个度:“嗯,下次打车,今天手机没电了。”
这么扯的理由,纪轻盐当然不相信。
她气鼓鼓地斜他,“我不信!你手机给我看一下。”
裴执向她展示了黑屏的手机,指尖在开机键上按了两秒就松开。
纪轻盐想伸手夺过手机检查,他却先一步把手机收好。
他牵着她往公交车站走,纪轻盐相当的不情愿,嘴巴撅得能上天了,“裴执,你是不是在骗我?手机没电,可以用现金嘛!”
“现金用完了。”
纪轻盐不死心,“那你找刚才那个朋友借嘛。”
“他回家了。”
啊!纪轻盐在心里抓狂。
今天这个公交车是非坐不可了,她哭丧着一张脸,那双漂亮灵动的眼睛此刻宛如一片死水。
讨厌裴执!讨厌鬼,讨厌鬼!
纪轻盐不情不愿地,慢吞吞地磨到了车站。
非常不幸,两人刚好撞上下班的高峰期。
公交车里挤满了人,一个个像晒咸菜一样,挂在扶手上。
纪轻盐满脸绝望,死活不肯挪步,站在原地。
裴执半推半搂着带她上车。
车上的过道几乎站满了人,裴执轻车熟路地找到一块空隙的地方,手臂抓住头顶的扶手,肌肉线条绷紧,盘踞其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纪轻盐就站他旁边,腰上横亘的手稳稳扶住她,路上的颠簸感瞬间消失。
后一站又上来了好几个人,纪轻盐被挤得往里靠,撞向裴执结实的胸膛,脸被迫埋进他的胸口。
裴执反应很快,单手抱住她,搂住她的肩膀,尽量隔绝别人碰到她的可能性。
车子重新发动,汇入车流。
纪轻盐的心情简直是要爆炸了,释放出的黑色浓烟能熏死车上所有人。
该死的,她要热死了!
还有,该死的裴执为什么一直箍着自己压向他?
他的肌肉块很硬,撞得她鼻子痛。他身上的气息是清新的薄荷味,不难闻,但纪轻盐还是想哭,这个环境,她动都动不了,没有一点自由,糟糕透了。
人潮推攘,闷热的风裹挟着嘈杂灌入车窗。
纪轻盐一直沉浸在伤心的世界里,丝毫没有注意到悬在头顶上方的喉结滚动了几下。
车内的空气凝滞黏稠,好似一锅黏糊的粥。
周围是窃窃私语,混杂着窸窸窣窣的声音。
裴执抿起唇线,下颚线绷紧。盛夏的燥热缠上他的四肢,胸腔里的心跳无端乱了频率,一下比一下急促。
女孩趴在他的怀里,柔软的躯体轻轻贴着他,她身上清甜细碎的香气,密密往呼吸里钻。
他有些难受,不知道是被人潮挤的,还是……
公交车在拾安巷附近停下,纪轻盐迫不及待地往外走。
下了车,她的呼吸登时顺畅了许多。
裴执就跟在她身后,纪轻盐故意不等他,踩着高跟凉鞋快步往前走。
她将今天的遭遇归咎于裴执头上。
都怪他,要是早点给她转钱,她就不用跟他挤公交。
他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
纪轻盐忿忿想着,决定以后都不会搭理裴执了,否则她就是一只小猫。
走到楼栋,房东刚好下楼,看见他们,打了个招呼。
“裴执,这你家属啊?”
纪轻盐没有应,反正问的不是她,是那个讨厌鬼。
她径直掠过房东上楼,一秒都不停留。
房东回头望了望已经消失的那道红色身影,又扭头看已经走到跟前的裴执,搭话:“她就是你的妹妹啊?”
“嗯。”裴执意简言骇地应了声。
房东没再纠结这个话题,另起了一个话题:“你上次同我说的那件事,办不了。”
“这里的房子是我爷爷那一辈建的,电压承载不了大功率电器。你要是说单独给你另拉线路的话,那其他租户也有意见。”
裴执:“我出钱,单独承担所有费用。”
房东摆了摆手,态度仍旧坚决:“也不是钱的问题。住户谁都不差这点,关键开不了这个头。你一个人单独拉线装空调,往后其他租客全都要效仿,人人都装,老旧线路根本扛不住,到时候整栋楼跳闸断电,麻烦就全找上我了。这事真办不了。”
“你们要是真的嫌热难熬,不如多囤点冰块放屋里,凑合着熬过夏天就行。”房东支了个招。
事情无果,裴执无意多说,简单应了声,转身上楼。
回到家,裴执漆黑的眼睛在屋子里逡巡了一遍。
没有她的身影。
房间的门被紧紧关了起来。
纪轻盐躺在床上,脸陷入软绵的枕头里,抓着手机和金忍冬吐槽裴执。
[他不好,他是个讨厌鬼!(*≧m≦*) ]
金忍冬刚好下班,看见纪轻盐发来的信息,立马安慰她。
[盐盐,你当初就该答应和我住,我的房子虽然小了一点,但是我们挤挤还是可以的。]
纪轻盐眼珠转了转,觉得不对,她如果跟忍冬一起住的话,忍冬会很麻烦的。
好吧,纪轻盐还是有一丁点自知之明的。
纪轻盐换了个话题:[冬冬,你吃饭没有?]
[我最近看新闻,你们公司的总裁在国外有一堆的花边新闻。(●°u°●) ]
金忍冬:[吃饭了。有钱人都这样,很正常。不过盐盐,你那个哥哥对你真的不好吗?我也没见过他,他长得怎么样啊?]
话题又拐回裴执身上了,纪轻盐实话实说:[对我还行吧。不过,他长得不好看哦。⊙︿⊙]
裴执的相貌就不符合纪轻盐的审美,冷冰冰的骨相,她不喜欢。
两人聊了一些其他八卦,诸如某某明星演技拉垮,哪家店火了云云。
结束聊天的时候,房间的门已经被敲响了第二遍。
纪轻盐放下手机,以趴着的姿势躺在床上,“不吃!”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
裴执站在门口看她,身后的灯光撒下来,把他半边轮廓浸在暖黄里,另半边仍沉在暗处。
他的眉眼冷淡,像覆着层薄霜。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出一小片浅影,明明灭灭,叫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纪轻盐不再注视他,眼睛转回来。她已经决定不理他了,那她就不会再同他说话。
“吃饭。”裴执走到床沿,高大的影子垂落下来,他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再次重复。
纪轻盐不屑地哼了个音节,别过脸不看他。
裴执蹙了蹙眉峰,弯腰探出手,手心贴住她饱满光洁的额头探温度。
没有发烧,那就是闹脾气了。
他的腰背弓起的弧度增大,手掌穿过她的腋窝,将她提了起来,纪轻盐正要发作,他又将她的手挂上了他的脖子,然后以树懒抱的姿势把她抱出了客厅。
“你干什么?我说不吃,你放我下去!”
纪轻盐破功,原本决定不同他说话的,此刻没忍住,“啊!裴执,你真的好烦人!”
她埋进他的颈窝,对着他肩颈的交界处,泄愤似的,张嘴狠狠咬了一口。
尖利的齿尖碾过温热的肌理,带着刻意的怒意宣泄,力道重得丝毫不留情。
裴执的尾椎骨绷紧了一瞬,喉头干涩地咽了咽口水。
垂着眼睛,他清冷的眉目不见情绪。他没有喝止她的动作,任由她啃咬,低沉的呼吸尽数落在她的发顶,语气平淡,藏着纵容:“还气吗?”
“气啊!”
怎么不气?
咬他一口就能抵消她今天的遭遇吗?
咬他累的是她,而且他没有洗澡吧?
纪轻盐嫌弃地呸呸了几口。
裴执的胸腔微微震动了几下,纪轻盐贴着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细微的动作。
“你在嘲笑我?!”
“没有。”男人浓密的眼睫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你就有!”她朝他递过去谴责的目光。
“没有。”他将她稳稳放在椅子上,“吃饭。”
面前摆着三道家常菜,两碗白米饭。
纪轻盐鼓起左边的腮帮子,抱着手臂,散漫地靠在椅子上,不肯吃。
裴执看了她一会儿,空气弥漫起对峙的气息。
纪轻盐扭过头,摆明了不吃饭的态度。
裴执率先挪开视线,他垂下眉眼,沉静地拿过她跟前的碗筷,用勺子挖了一口饭菜送到她嘴边。
“我都说不吃了!”纪轻盐很有态度地强调。
裴执盯着她,瞳仁里的光芒深邃幽深,沉嗓道:“吃饭给你换新平板。”
“真的?”纪轻盐半信半疑,身体朝他靠近了一点。
“嗯。不过,你得先吃饭。”
“那我要最新款的。”
“嗯。”
这下纪轻盐的气是真的消了,坐姿端正了一点,乖乖张嘴吃下裴执喂过来的饭菜。
晚上,睡觉前,纪轻盐躺在床上,改变了注意。
她戳了戳坐在一旁给她扇风的裴执,“裴执,我改变主意了,你把钱给我吧,我自己去买,不用你给我买了。”
既然她的平板能修好,纪轻盐觉得自己不需要两个平板傍身,这笔钱可以拿去买别的东西。
裴执没有什么表情,淡声“嗯”了一声。
“你答应了,不能反悔骗我哦,否则你就会变成一只丑八怪。”
变成丑八怪那是相当歹毒了,毕竟纪轻盐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别人喊她丑八怪。
她统统将这一类人视为嫉妒自己的歪瓜裂枣。
大家五一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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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