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天气一天冷过一天,元旦学校放三天假,江予只放一天。

应国伟和江予所在的公司接了一个基础施工预埋的活,应国伟这两天闪了腰,就请假休息了几天。

工地上只有江予和其他几个熟手电工在。

先前听应睿诚说应国伟在家抱怨工地上的伙食太差,还要邱红玲隔三差五改善伙食,向桉怕应国伟不在,江予自己吃饭更加应付,就跟对方说好去送饭。

江予没同意。

向桉还是问了应睿诚工地位置,第二天起了个大早买菜开火,把饭菜装进保温桶里坐公交车去了那里。

公交车摇摇晃晃开了四十多分钟,假期快要结束,芜城出了大太阳,光线照在满地砖块和水泥钢筋上,灰尘在阳光下浮沉。

饭点门口没人拦,向桉拎着保温桶穿过工地围挡进来,几个坐在旁边抽烟的工人抬起头。

她穿着浅色羽绒服,头上戴着毛绒耳套,头发挡住脸之后还没有巴掌大,站在灰扑扑的工地上,干净得格格不入。

“找谁啊小姑娘?”有人扬声问。

“找江予。”向桉手攥紧保温桶提手。

那人转头朝里面走了几步,喊道:“小江,有姑娘找。”

江予从楼里出来,摘掉安全帽,头发被汗水打湿,看到向桉愣了一下,眉头随即皱起:“不是说了不让你来。”

“我做了饭,自己吃不完。”向桉小声说,“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江予接过保温桶,表情还是很硬。

向桉悄悄挪近了点,想去拽他袖子,结果被江予抽回手。

江予走到一处背风口,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把能坐的位置给向桉,自己找了几块砖头当座位,打开保温桶。

红烧肉的香气在冷空气里迅速散开,附近的工人都探头探脑往这边看。

他们很多人跟江予不算太熟,只是观望,没过来,其他几个不太了解情况却同龄的小工却没什么顾忌。应国伟不在,更是放得开。

有人朝这边吹了声口哨:“江予,你女朋友?”

江予皱眉:“我妹。”

那人马上一副“我懂”的表情:“情妹妹~”

周围响起起哄的声音,向桉的脸瞬间烧起来。

她和江予长得不像,解释起来又很复杂,垂着眼不敢抬头。

江予让他们滚得远了点,回来拿起筷子吃饭。

向桉装得饭菜很多,本来想让对方跟其他工友分一分,现下没了心思。

江予吃得很快,满满一桶饭菜马上就见了底,吃完还用水把保温桶冲了冲。

“以后别来这。”江予说。

向桉:“我不来你肯定不好好吃饭。”

“谁说的。”

“应睿诚跟我说的。”

“这周末我去找他,”江予淡淡道,“看他以后还乱不乱说话。”

应睿诚虽然烦,但好在消息灵通,尤其是应国伟和江予的事,稍微一问什么都往外秃噜。

向桉没了办法:“哥哥你别威胁他。”

“那你不许再来工地。”

“好吧。”向桉只能妥协。

她接过保温桶,江予说:“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向桉走了几步,又回头。

江予重新戴上了安全帽,有人叫了他一声,他就朝楼里重新走去。

“哥哥。”向桉想到什么,问,“今天晚上几点回家?”

“七八点。”江予明白她的意思,“不用等我吃晚饭。”

江予进了楼里,其他工友也陆续吃完饭抽完烟回来。

“小江,你妹挺会疼人啊。”年长些的电工师傅老郑笑着说,“这大冷天的,跑这么远来送饭,我闺女在家都懒得给我倒杯水。”

对方手下的年轻学徒小李凑过来,笑嘻嘻的:“江哥,你妹妹在家也这么叫你?哥哥?”他捏着嗓子学了一句,“这叫的,听着真甜。”

长得也甜。

他刚才偷偷瞅了几眼,不是那种扎眼的漂亮,眉眼秀致,恬淡安静。

工地上很少见这样的女生,在水泥灰和生了锈的钢筋堆边上,像本刚拆封的新书。

周海笑出声:“这俩字被你一叫怎么这么恶心呢。”

“有吗?”小李来了兴致,“海哥不是跟江哥一块来的芜城吗,你应该也认识妹妹吧?”

“你叫什么妹妹,待会江予该不高兴了。”

“就开个玩笑。”

“开玩笑也得看人。”周海语气随意,只是隐约暗指江予开不起玩笑。

江予抬眼看向对方。

周海也是当初跟着应国伟来芜城的学徒之一,比江予跟着应国伟的时间更长。

来到芜城后应国伟却总是单独叫江予去家里吃饭,两个小的还是同学,走得更近,平时也更帮衬江予,他心里多少有点不服气。

“人家就来给哥送个饭,”老郑说,“你们家里没兄弟姐妹?”

小李挠挠后脑勺:“我家里兄弟姐妹没江哥妹妹跟他亲,对了,江哥。”

他帮江予缠了几圈电线,打听道:“你妹妹多大了?”

江予手上动作停下,抬起眼看向对方:“你问这个干什么。”

小李被他看得发毛,干笑两声:“没什么,就随口一问,咱妹长得挺好看的。”

“想争取一下妹夫的位置啊?”周海笑着拍了拍小李的肩。

小李本意套近乎,听周海揭穿之后就感觉不太对味。

其他人刚想跟着打趣,就触到江予冷淡的脸,自觉闭上了嘴,气氛忽然有些微妙。

江予盯着周海:“别拿我妹开玩笑。”

周海心想谁不是云城过来的,江予跟他妹都没血缘关系,整天住在一起带在身边哥哥妹妹的,装什么装。

江予平时话少,冷起脸来周海也有些打怵,想说点什么把场子圆回来,话到嘴边,喉咙却像被无形的压力堵住。

空气僵硬,还是小李讪讪地把电线扔到一边,摸着兜里的烟盒,搭着周海的肩膀头往楼外走,“陪我再去抽一根。”

老郑摇了摇头,也走开了。

江予把手里的电线重新缠好。

不知不觉向桉已经褪去了曾经的稚嫩,有了少女的模样,这也是他不肯让对方来工地的原因之一。

光是听到别人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说一些风言风语,他就久违地涌上想打架的冲动。

等到这次的工作结束,江予的手又变粗糙了一些。

应国伟不在的那一个星期他干的更多,没了经验丰富的老电工当主心骨,其他小工有什么问题都来找他。

问题层出不穷,所有人都忘了,江予才是整个工地上年纪最轻的那个。

江予工作忙,向桉也学会了做饭。

每逢周末都会做几个菜,等江予回来再热热吃。

房东是对退休的老夫妻,住在二楼。入冬以后暖气不太热,再加上老房子窗户漏风,冷风总往里钻。

江予在缝隙处都贴上了密封条,换了更厚的窗帘,得知老夫妻二人家里窗户也不太严实,用剩下的材料去给他们堵了一下。

从那以后,老两口时不时会包点饺子烙点馅饼送上来。

向桉刚从公共浴室回来,手里还拎着小筐,在二楼被房东奶奶叫住。

“我煎的韭菜盒子。”还烫手的铝饭盒塞到向桉手里,对方说,“拿回去跟你哥吃,上回家里热水器坏了还是你哥来修的,真是怪能干。”

都是租客让房东去修东西,没见过去房东家里修东西的租客,还不收钱。

她跟老伴私下商量着明年把租金减少一点。

“奶奶你不用客气。”向桉说。

房东奶奶摸了摸她的手:“刚洗完澡吧,快上去,别冻着了,冻着你哥又该心疼了。”

总看见兄妹俩出双入对的,老两口时常感慨没见过这个年纪还这么亲的兄弟姐妹,父母不在,这当哥的真是……捧在手里怕碎,含在嘴里怕化的。

房东夫妇一直以为他们只是各自随父母姓的亲兄妹,江予不说,向桉也不多解释。

她上楼进到屋里,屋里还是比外面要暖和许多,厚窗帘全部拉上,屋里只开了台灯。

向桉写了份卷子,看了一眼时间。

这个点江予应该快回来了。

向桉端出做好的饭菜,等着对方回来放在锅里热,刚接好水就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

江予身边还有一个很大的纸箱,一进门就把箱子拖到厕所门口。

向桉跟过来看,里面是一台小型电热水器,白色外壳在昏暗的卫生间里锃光发亮。

“哥哥,这个多少钱?”

向桉看这个体积就猜到应该是新款,价格肯定不便宜。

“没多少钱。”江予不说价格。

向桉不愿意他花这个钱买热水器,他们只在这里住到毕业,到时候退租热水器也不好带走,公共澡堂离得不远,她也习惯了去澡堂洗澡,凑合凑合三年就过去了。

况且天暖和的时候,在家里烧水就可以冲凉。

向桉:“去澡堂洗很方便。”

江予:“不方便,天冷了来回路上容易感冒。”

听他的语气退货是不可能了,向桉只能蹲在厕所门口看江予装热水器。

旧水管生锈,有些难拧,江予用扳手垫着一块布增加摩擦力,一点点使力,接上水管。

装好热水器之后,他又开始调整花洒架的高度。

“过来。”

江予叫向桉。

向桉进到厕所,里面的空间就被他们两个挤得满满当当。

江予举着花洒让她站在底下,比划了一下位置,最后固定在和向桉身高适配的高度上,还一并换了厕所里原先的旧水龙头。

江予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插上电源,过了一会儿打开水阀试了试。

凉水转热,哗哗得流出来。

“好了。”他关掉水,“下次就能用了。”

向桉还蹲在门口仰着头,江予每次安装修好什么东西以后,眼睛里总带着完成的轻松。

向桉:“哥哥,你怎么什么都会?”

江予擦了擦手上的水,不置可否地说:“你哥厉害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眉宇却微微上扬,显出些意气来。

这种时候江予就有以前章燕还在的样子。

章燕说点什么,他就跟对方贫两句,惹对方嫌弃的一眼,或者给他背上来一下,向桉偶尔怀念章燕面前的江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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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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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旷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