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伤的是左肩,并不影响用膳,苏栩便想着午膳过后再行上药。
荔香替主子更衣上药时,映入眼帘的便是左肩一大片的红肿,甚至都瘆出了血来。
“怎的会伤的这样重呀,那高家的马儿也忒不长眼睛了。”荔香心疼的带着哭腔忿忿道。
苏栩原本还有些酸软发痛,这会子被荔香一番不讲理的言论惹得发笑,给转移了注意力。
“你倒是比那马儿还不讲理些,要不就派你去给那马儿说说理,让它下回别莽撞了可好。”
荔香后知后觉方才自己的话闹了笑话。
“主儿,您就别拿我打趣儿了,奴婢是担心您,这会儿才口不择言了。”
苏栩笑着不语,由着丫鬟替她上药。
“主儿,听那荔言说,您今日还遇到了王爷,王爷就没发现您受了这么重的伤么?”
荔香一边上药一边说着,浑然不知前头那主子的脸色已然淡了下来。
其实苏栩早就不在乎他发没发现,就算发现了又如何,左不过一句“夫人当心些”便打发她了。
她可不想自讨没趣。
但避免节外生枝,这些话她自然不会宣之于口,面上也还是一副为王爷着想的口吻。
“王爷日夜操劳,只怕是心里头还搁着不少事儿,哪有心思关注到这些小事上。”
周岘踏进正堂便听到了主仆这段对话,骨节分明的手指揉搓着手上的药瓶。
这就是她受了伤也不据实告知的原因?
她是他的妻子,若是知道她受了伤作为丈夫又岂会坐视不理?
一时心中滋味难辨。
随后没有过多犹豫,绕过屏风往里间去。
珠帘响动,苏栩抬眼就瞧见一双修长的手掀开了帘子,随后一身穿藏黑色缕金长袍的男子进了来,眉眼还是往常那般疏淡冷峻,世人皆在他眼里掀不起半点波澜,配上那与生俱来的贵气,光是站那就让人不敢靠近。
正是刚刚主仆二人还在讨论的王爷。
荔香看清来人吃惊的看了下自家主子,内心懊恼自己说话没把门的,行礼后低着头默默退了出去。
走至门口将门带上后越想越懊恼,用力拍了下自己的嘴,“死嘴死嘴,让你没事总爱乱说话。”
舆一环着胸靠在廊庑旁的柱子旁闭目养神,听到声音睁开眼后看见荔香一脸忧愁的走出来,嘴上念念叨叨,颇觉好笑。
苏栩原就打算上完药后午休,更衣后里头只着了件白绸抹胸,外头披着件姜红色薄纱中衣,绰约多姿的身段及白璧无瑕的肌肤在薄纱下若隐若现,周岘跨进里屋后她拢了拢中衣对着周岘施了一礼,丝毫没有遮着掩着的想法。
两人本就是夫妻,苏栩再不兴前世那般扭扭捏捏的,怎么舒服便怎么来就是,再者,前世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在夫妻之间增加点乐趣,可也没见撼动他半分,难不成这会儿就能让他有想法了么。
她可不觉得。
眼神往周岘拿着药瓶的手上一扫而过,随即明白他的来意。
内心却无甚波澜。
前世费尽了心思一点小病小痛都往他怀里钻,却得不到一个正眼,今生处处躲着,可人家自己就送上来了,这不是越发衬的前世的自己像个笑话么。
没有过多寒暄,只想赶紧将人打发走,客气的斟了杯茶放至周岘面前。
“王爷您喝茶。”
原以为周岘会婉拒随后放下药瓶走人,毕竟前世就是如此,事事点到为止。
可不曾想,那周岘眼神先是落在那杯茶水上,随后颔了颔首,掀袍而坐,颀长的手掌将茶杯拿起,指尖摩挲着杯沿,冷淡的眸子盯着茶水好似在思量,好一会儿才慢条斯理喝了起来。
伤势方才周岘已然看见。
她皮肤本就生得白嫩,那伤势落在她身上越发刺眼,他甚至都没有刻意去看,一眼便落在那瘆着瘀血的伤处。
明明伤的不轻,可刚才在外头她却是跟他说无碍。
为何?好像以往她并不这样。
妻子受了伤,他还是从旁人的嘴里得知。
而旁人是谁?
自然是那陈谦了。
今日苏栩坐上马车回府后,谢婉柔也紧接着回府去了,丫鬟惹了那么大的事儿被压着回去,人还是跟着她出府的,她自然要回去解释清楚了缘由,再让高国公与国公夫人一同商议想个法子向那承王与承王妃赔个不是。
虽两家关系好,但那到底是王爷王妃,高国公一向看重礼义尊卑,绝对不能容忍一丫鬟将他国公府的脸面都给丢了。
而周岘与高骛远俩人原就打算一同去用膳,眼下碰到陈谦回京,正好一同前往叹味阁算是替他接风洗尘了。
席间陈谦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药瓶搁在周岘面前。
周岘不明所以,撩起眼皮看了眼陈谦。
陈谦从容解释道,“方才那马受了惊,里头的人不可能安然无恙,这是金清药,是大周军中最好的药酒。”
所以这是给谁的不言而喻。
周岘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始终没有拿起那瓶药酒。
“一瓶药酒而已,孤自有法子弄到。”
知道周岘误会了他的意思,陈谦讪讪一笑,不做回答。
他这人向来说到做到,他说有法子便是有。
陈谦也不再纠结,正准备伸手拿回那药酒,旁边的高骛远眼疾手快率先截了胡,一脸谄媚的笑道,
“嘿嘿,我家娘子只怕是也受伤了,承安有本事可以寻得到,我没那本事,这瓶就归我了吧。”
陈谦无语道,“瞧你这出息样儿。”
高骛远硬着头皮说这话,愣是不敢看周岘一眼,毕竟承王妃受伤可是因为他高家马儿的杰作,再加之那丫鬟的所作所为,更是让他头都不敢抬。
周岘斜眼睨了他一眼。
原先处处吐槽妻子的人,该关心的时候倒是毫不含糊。
心道自己同样作为丈夫是不是做的有所不足。
定睛看着坐在对面的妻子,正在不假思索的用修长纤细的手认真的拨动着杯盏里的热茶,一边拨动一边轻轻呼着气,或许是正打算休恬,故此只单单着了中衣,她并未浓妆艳抹,却一举一动都妩媚至极,眉黛如画,肤如凝脂,呼气时鼓起的腮帮子平白又给她增添了几分娇俏可爱,与往日的端庄大气的模样大不相同。
他从未见过她这一面,或者说,他从未如此细致的观察过她的一举一动。
恍惚间想起了今日席间高骛远说的一句话。
“承安,平日你们夫妻俩相处时都像今日这般端着么?不累么?”
他并未想过这个问题。
他以往只觉得她已是他的妻子,夫妻二人就应当相敬如宾,彼此忠诚信任,他在外头替她遮风挡雨,她替他管理内宅,这便是维系一个家的正确方式。
而她确实做的极好,甚至于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他们成婚一年有余,她端庄大气,文雅大方,她信任他,处处替他着想,他的吃喝用度一应由她安排,他随身携带的熏香亦是由她亲手制作。
他以为她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
可既是如此她为何连受伤了都不能实话与他说。
从何时起,他竟这么不让她信任了。
一杯茶尽,茶的甘压不住心底荡开来的苦涩。
可他现在不是来质问的。
将内心荡开来的苦涩压下。
周岘将药瓶放至苏栩面前,“这个药,你一日擦三回,好了便可停。”
苏栩瞧着面前四四方方的一支小药瓶很是眼熟,一时没想起,想着人都将药送到跟前来了,也不好驳了王爷的面儿。
杏眸漾起笑意,莺声细语与王爷道,“王爷有心了,臣妾方才上完药,这药晚间沐浴后便用。”
苏栩以为话都说到这儿了,那王爷也该放下药瓶忙他自己的事儿去了吧。
可那平日里忙的神龙不见首尾的王爷,今日似乎及其有耐心,茶一杯接一杯的喝不说,苏栩话落后他更是摇了摇头道,“这伤不能拖,你转过去,孤替你上药。”
苏栩内心布满了惊奇,眨巴着杏眼睨着他,见那王爷端着一张丰神俊逸的脸不苟言笑,神色认真不似在说笑,苏栩这才徒觉不对劲。
气氛莫名就有些拘谨了起来。
苏栩没有做出回应,也就愣了一会儿神的功夫,对向那王爷已经拿起药瓶径直走至苏栩身旁。
苏栩感觉到背后一道黑影压下来,人就愣在那,迟迟没有作出反应。
这事儿两辈子加起来也是头一遭,她脑子还在思索着如何应对。
苏栩就笔挺挺的坐着不语,在周岘看来便是已经应允,自顾自搬起锦杌坐在了苏栩身后。
前头苏栩尚在琢磨着,殊不知后头的王爷已慢条斯理将药瓶打开了来。
苏栩心想明晃晃的拒绝人家肯定不行,人是王爷,两人又是夫妻,丈夫给妻子上药,合情也合理。
可让她这会儿心无芥蒂的与他相处,她着实难以做到。
思虑良久后总算是给她寻了个借口,急忙忙边侧过头边道,“王爷…”
话还未说完,脸颊就贴在了周岘伸过来正准备褪去她中衣的手上。
显然两人都没预料到会有这局面,表情僵在那儿,皆是进退两难。